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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玄武门

    加冠礼在午时前结束了。百官躬身行礼,礼官收好祝辞卷轴,仪仗缓缓撤出太极殿前。

    李承乾站在阶前,三件礼服叠在肩头,日光落在他绛纱袍的边缘,将那层温润的光泽映得格外清晰。

    他听见身后百官退场时衣料摩擦的声响,听见远处宫人撤走仪仗的脚步声,却没有听见那道他以为会听见的声音。

    他侧过头,余光扫过御阶的方向——李世民已经不在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像是趁着众人行礼时悄然退场的。

    李承乾在原地站了片刻,收回目光,没有多问,在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等人的簇拥下也转身朝侧殿走去。

    而此刻,李世民已经站在了玄武门前。他没有换下那身衮冕,十二旒垂在额前,在午后的日光里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

    他负着手站在城楼之上,目光越过城墙,落向城外那条通往长安的官道。

    风从城墙上吹过来,将他明黄色的衣袍下摆吹得微微翻卷。他知道青雀已经来了,就在城外某处等着,他也知道青雀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在等加冠礼结束,等那些排在最前面的锐气被仪式的尘埃盖住,好让他在人群散去的那道缝隙里找到空子。

    他把那道消息按住了,没有告诉鸾奴,也没有让他今日为任何事分心,然后他自己站到了这里,站在那道他多年前也曾站在过的地方,等着那道他曾经走过、如今正在被人试图重新走一遍的路,从城门那头,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城楼下的玄武军已经列好了队,程知节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没有回头。

    李世民站在城楼上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官道尽头,日光在那条路上铺开一片亮晃晃的白,他看了很久,那道路的尽头始终没有人影出现。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让人去探,只继续站在那里,等着那道他熟悉的身影,从那个他曾经亲手放走的岔路口走回来。

    长安城外,酒馆里的日光已经从窗边移到了桌角。李泰坐在靠窗的位置,那碗凉茶已经被他推到桌心很久了,没有再碰。

    刘门客从门口走进来,在他身侧站定,低声道:“殿下,城门的守卫换了一批,像是刚刚撤了一轮。宫门那边传来消息,说太子加冠礼已经结束,百官已经散了。”李泰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那些信息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收进一个他已经准备好很久的位置。

    他站起身来,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那碗凉茶拿起来,一口喝完,把碗搁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比来时更沉,衣袍的边缘被风带起一角,又落回原处。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望向长安的方向,只是走出酒馆,翻身上马,勒了一下缰绳,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圆润的身影笼进一片浅金色的光里。

    他说了一声:“走。”马蹄踏过青石地面,朝着城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带着那阵他已经在心里练了很多遍的重量,向那道他曾经走进过、如今正试图重新走进的门走去。

    他身后的队伍在他翻身上马的那一刻便齐齐站起,几匹马的蹄铁在石板上磕出零落的声响,酒馆门口的布帘被风带了一下,又落回原处,把他搁在桌面那只空碗最后一道轮廓也收了进去。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那道城门的轮廓正在日光里一点一点地放大,像一页被他翻了很多遍的书,正在他的手边,等着他自己把那一页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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