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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春风

    元旦刚过,苏晚在苏州的第二家店签了约。

    位置在观前街附近的一条次主干道上,不是最旺的地段,但周边有三栋写字楼和两个住宅小区,白天晚上都有人流。苏晚看中的是它的稳定性——不依赖旅游客流,靠周边居民的复购就能养活。签约那天,苏州的区域负责人问她:“苏总,第一家店还没开,第二家就签了,会不会太快?”

    苏晚说:“第一家店是用来试水的,第二家店是用来扎根的。等第一家店开了再找第二家,中间的空窗期太长了。”

    一月下旬,春节临近。苏晚给所有员工发了年终奖——四百三十多家店,近五千名员工,年终奖总额突破了一千五百万。财务总监把数字报给她的时候,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签了字。

    除夕那天,苏晚兑现了去年的承诺——她回深圳过年了。

    林舟到机场接她,看到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笑着说:“稀客啊。”

    苏晚瞪了他一眼:“少来。”

    回到深圳湾的家里,苏晚第一件事是脱掉外套,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林舟帮她把行李箱拎进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已经窝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累了?”

    “不是累。”苏晚睁开眼睛,“是觉得回家了。”

    年夜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林舟掌勺,苏晚打下手,做了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菜心、莲藕排骨汤,都是苏晚爱吃的。吃到一半,苏晚的手机响了,是阿杰打来的视频电话。阿杰在福州,背景是福建分公司的办公室,屏幕里挤着十几张脸,齐声喊:“苏总新年快乐!”

    苏晚笑了,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新年快乐。你们怎么还在公司?”

    “刚发完最后一批货。”阿杰说,“大家都想跟你拜个年。”

    苏晚看着屏幕里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人跟着她,从一家店干到几百家店,从广东干到华东。他们信任她,她也信任他们。

    正月初三,苏晚又飞回了上海。苏州第一家店即将开业,她要去盯着。

    苏州店开业那天,下着小雨。苏晚站在店门口,看着雨幕中撑着伞排队的人群,心里有些忐忑。苏州和上海、杭州都不一样,这座城市更保守、更慢热,消费者对新品牌的接受度更低。她不确定自己的品牌能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但数据给了她信心。开业第一周,营业额逐日攀升,周末甚至出现了排队现象。苏晚在苏州待了五天,亲眼见证了这家店从冷清到热闹的全过程。

    “苏州市场比想象中好。”她在电话里对林舟说。

    “那是因为你做得好。”林舟说。

    二月末,杭州第二家店开业,上海第三家店签约。苏晚的华东版图,正在以每月一到两家的速度扩张。

    三月,一个让苏晚意外的机会出现了。南京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招商总监通过朋友找到她,说他们商场有一个位置极佳的铺位,想邀请她的品牌入驻。那个商场位于南京新街口,是南京最核心的商业地段,人流量巨大。

    苏晚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上海办公室看报表。她放下手中的文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下周飞过来看。”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南京——她原本的计划是今年下半年再考虑进入。但现在机会主动送上门来了,她不想错过。

    四月初,苏晚在南京签下了第一家店的租赁合同。位置在新街口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负一层,面积七十五平米,月租金五万。签约那天,她站在新街口的十字路口,看着四面八方的车流和人流,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十年前,她在深圳的街头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的下一顿饭在哪里。十年后,她站在南京最繁华的路口,签下了自己品牌的又一家门店。

    四月末,南京店开业了。开业当天的营业额超出了苏晚的预期,比上海店和杭州店开业当天都要高。苏晚分析了一下原因——南京的茶饮市场竞争虽然激烈,但在“酒酿”和“轻养生”这个细分赛道上,几乎没有强势品牌。她的品牌以差异化切入,迅速吸引了一批尝鲜的消费者。

    “南京市场,比想象中大。”她在内部会议上说。

    五月,苏晚的四百八十家店分布在广东、福建、上海、浙江、江苏五省市,月总营收突破了一亿五千万。公司的员工总数超过了五千人。

    五月中旬,苏晚接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电话。来电显示是北京一家知名媒体的记者,说他们正在策划一个“中国女性创业者”的专题报道,想把她作为封面人物之一。

    苏晚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封面人物——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登上杂志封面。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她问。

    记者笑了:“苏总,我们没有找错。你的创业故事,是中国女性创业者中最具代表性的案例之一。”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采访在北京进行。苏晚提前一天飞到北京,住进了国贸附近的一家酒店。第二天一早,她来到摄影棚,化妆、换衣服、拍照、接受采访。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

    采访中,记者问她:“苏总,你觉得女性创业者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苏晚想了想,说:“韧性。女性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往往比男性更有韧性。不是因为我们更强,而是因为我们更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采访播出后,反响很大。苏晚的手机被各种消息轰炸了好几天。她一条一条地看完,没有回复大部分消息。她知道,这些关注是暂时的,热度会过去,生活还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五月末,苏晚的第五百家店在深圳南山区开业。

    从第一家店到第五百家店,她用了十年半的时间。

    开业当天,苏晚从上海飞回了深圳。她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十年前,她在西乡老街那间二十平米的小店里,卖出了第一杯桂花酒酿奶茶。十年后,她在深圳南山区,开出了自己的第五百家店。

    她没有搞隆重的庆祝活动,只是在店里站了一会儿,亲手做了几十杯奶茶,递给每一位进店的顾客。有人认出了她,惊讶地说:“苏总?你怎么在这里做奶茶?”

    苏晚笑了笑:“这是我的店,我不在这里做奶茶,在哪里做?”

    那天晚上,她回到深圳湾的家里,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深圳的天际线。林舟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五百家了,有什么感想?”

    苏晚想了想,说:“感想就是,路还很长。”

    林舟笑了:“你永远都觉得路还很长。”

    “因为确实很长。”苏晚接过茶杯,“五百家算什么,五千家才算有点意思。”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深圳的夜色温柔。这座城市的灯光永远不会熄灭,就像那些在这座城市里奋斗的人,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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