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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三年一任

    腊月二十四,涪州城热闹非常。

    州衙就显得安静了不少。

    后堂炭火烧得很旺,谢承曦坐在上首,面前放着的,是今日最后一份州务总册。

    周判官,郑司理,刘司户等人依次坐着。

    再往后,是六房押司和几个资深书吏。

    这些人,有的是他刚到涪州见过的,有的是这三年慢慢起来的。

    今日之后,他们仍旧会在这里办差,只是坐在上首的人,要换了。

    谢承曦翻开总册,说道:“今日不议别的,把最后几件事情交代清楚。”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是。”

    周判官先起身,将一本簿册递了上来:“大人,这是今年州中钱谷、仓储、水利各项收支的总账。”

    谢承曦接过来,慢慢翻着:“仓里的粮呢?”

    “已经重新核过了。”刘司户说道:“除去今年赈济、军粮及各项支用,余粮足够支撑明年春荒。

    各县仓廪也都已经查过,没有大的亏空。”

    谢承曦点头:“水利呢?”

    工房押司连忙道:“各处堤岸已经查完,去年修过的几处,今年秋汛都撑住了。

    按照大人的规矩,已经给各县留了维护钱,明年不必重新大修。”

    周判官接过话:“如今外来的船只比三年前多了不少。

    便是过年,也还有几家商号提前送了帖子,说开春后要再添船。”

    谢承曦听着,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商规如何?”

    户房押司冯康说道:“如今已经不用州衙催了,几家大商号之间,自己便会盯着,若有谁乱报价格、欺客骗货,旁人比我们查得还快。”

    堂中响起几声低笑。

    谢承曦也笑了起来:“那便好。”

    他合上账册,说道:“这三年,我最放心的,便是这一条。”

    众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大家都知道,这是谢知州最后一次听他们汇报这些事情了。

    郑司理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册子,沉默片刻,才道:“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州学那边,今年新入学的学生,比三年前,多了一倍,今年秋后,连几个县里的士绅都主动把子弟送来。

    说是州学如今的先生,比从前认真得多。”

    谢承曦靠在椅背上,慢慢说道:“先生认真,自然是好事。但州学不是给士绅子弟开的,贫寒子弟,只要肯读,便要给他们机会。”

    郑司理立即道:“下官明白。”

    谢承曦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忽然发现,有些人的鬓角已经添了银丝。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刚到涪州的时候,六房上下人心各异。

    如今,不一样了。

    他看着刑房押司袁茂:“袁押司。”

    “卑职在。”

    “我走以后,新知州来了,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章法。

    州衙六房,最重要的不是跟着哪个知州,是把事情办明白。

    谁来做知州,你们都得把账做清楚,给百姓事情办妥,把该守的规矩守住。

    若是新知州有不同的想法,只要合规合法,就听他的。”

    袁押司几十岁的老油条了,这时候都忍不住眼眶一红,他想起三年前,谢承曦如何一步一步整顿州衙,再后来,六房齐心。

    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知州,为涪州做了不少事,也给了他们不少机会,年少有为,离开涪州,他日后也会大有作为。

    谢承曦接下来,和其余官吏一一说了几句。

    说完,谢承曦起身:“今日议事,就到这里吧。大家日后多保重,过年好好过。”

    众人齐声应是,心里对这位年轻知州都有着不舍。

    散了以后,谢承曦独自在书房,看着外头飘起的细雪,心中感慨。

    这也是他头一回当官啊,如今三年任满,他要走了。

    而涪州这个地方,已经不再是他初来时那个混乱模样。

    他为涪州,的的确确做出贡献了。

    三年一任,他问心无愧。

    刚才议事的时候,陆远恒也有旁听。

    散了以后,他回到自己的值房,坐了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要走了。”

    他到任半年,和谢承曦交手几回。

    谢承曦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做事滴水不漏。

    他作为通判,与知州共理州政,本就不是单纯的上下级。

    尤其钱谷、仓储、河防这些事情,本就是通判要过问的。

    他也想着,要拉拢六房和各县县令,形成自己的势力,可回头再看,就像一场独角戏。

    谢承曦压根不在乎这些,他也不争权,每一件事,都只是干。

    偏偏又每一件事,谢承曦都干得很好。

    他这才明白,这个年轻人,只是单纯想为百姓做事,不想参与官场争斗。

    而可笑的是,谢承曦的这种态度,却得到了大多官吏的追随。

    这一次,他是真心庆幸,谢承曦任满回京。

    意味着他不用再想办法和谢承曦争权了,也不用去想如何把这个年轻人压下去。

    更不用担心对方什么时候又来一条新规,让他坐立不安。

    跟谢承曦斗,他没有胜算。

    官场上的事情,无非就是你来我往。

    你给我三分面子,我给你三分方便。

    谁都有自己的算盘。

    可谢承曦不是啊,他路数古怪,除了给人面子,做事也不是非黑即白,比老油条还滑头,但又实实在在办实事。

    这种人,很可怕。

    所以谢承曦任满离开涪州,陆远恒是真的松了口气。

    涪州失去一个真正能做事的人了,下一个知州,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觉得,应该没有比谢承曦更难对付的人了。

    州衙封印过年,谢承曦回到后宅,看到妻子和几个孩子,回想刚来涪州的时候。

    他和谭嫣还是协议成婚的伙伴,后面收养了庆哥儿、轩哥儿,再后来夫妻二人感情进展。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对儿女。

    事业当然要攀巅峰,但家庭,他已经觉得很满意了。

    妻子体贴,孩子懂事,将来的路很长,无论是外放去哪又或者回京,他们一家人都会一起面对。

    以前他科举,是为出路,为自己。

    现在他当官,是为百姓,也为能有更好的本事护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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