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狼旗两分
李琚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一僵。
“……秀宁？”
宇文玥也吓了一跳，撑着胳膊要起身：“谁？谁来了？”
杜瑶憋不住笑出了声。
李琚一听这笑声，立刻明白过来：“杜瑶！”
“嘿嘿。”杜瑶松开手，“郎君好兴致啊，我在外头听了半天了。”
“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琚伸手一拉，杜瑶跌在他怀中，月光照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半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郎君——”
......分割线......
李秀宁依偎在李琚怀里，仰着脸还要索吻。
李琚低头吻下去，两人深吻了一阵，李秀宁喘着粗气松开，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这一天还是来了。”
李琚搂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紧。
“我不为难你，你若想回去，我不拦你。”
李秀宁抬起头来，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郎君说笑了。妾是郎君的人，妾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为郎君生下一儿半女。”
“会的。”李琚拍了拍她的后背，“说不定已经怀上了，只是还没发觉。”
李秀宁噗嗤一笑：“借郎君吉言，但愿如此。”
定襄，突厥牙帐。
始毕的丧仪刚过，帐中白幡还没撤干净，各部首领已经坐了一帐子。
什钵苾坐在末席，十六岁的少年缩着肩膀，看着一帐子叔伯辈的老酋长们为汗位吵得面红耳赤。
“什钵苾年幼，压不住各部。”一个老酋长拍着大腿，“我推咄苾——他是可汗的弟弟，名正言顺。”
“咄苾博野原折了一万铁骑，他有脸坐这个位子？”另一个酋长冷笑。
“你有人选？你推谁？”
吵到日头偏西，终于议出了结果，推咄苾。
咄苾从侧帐走出来，一身素服还没换，腰杆挺得笔直。
他扫了一眼满帐酋长，目光在什钵苾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诸位推我，我便坐了。”他跨上汗座，坐下来，环视一圈，“从今日起，我号颉利可汗。”
帐中一片行礼声。
咄苾抬了抬手，示意安静：“什钵苾。”
什钵苾一个激灵站起来：“在。”
“本汗封你为突利小可汗，领东面旧部。”
什钵苾愣了一下。
“你年纪还小，汗位本该是你的。我只是替你看着，等你长大了，自然还你。”
什钵苾嘴唇动了动，低头道：“谢叔父。”
帐下几个老酋长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反驳。
什钵苾年幼不假，可突厥汗位什么时候有过“替人看着”的道理？这话哄孩子罢了。
散帐之后，一个老酋长落在最后，凑到颉利身边。
“可汗，突利那边，要不要派几个人盯着？”
颉利看了他一眼：“不必。一个孩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滦源川，东胡旧地。
河畔扎起了一座崭新的牙帐，比定襄那座小了一圈，可旗号排场一点也不含糊，左边突厥狼头旗，右边大隋旌旗，两杆大纛并排立着。
契丹、霫、奚、室韦、靺鞨诸部酋长站了一地，看着叱吉走上汗位。
罗艺派来的使臣呈上礼单：“幽州罗总管贺莫贺可汗登位——甲三百副，粮五千石，绢帛百匹。”
叱吉坐在汗座上，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好好！回去告诉罗总管，本汗记着他的情！”
诸部酋长依次上前行礼。
叱吉——现在应该叫莫贺，莫贺一一点头，腰杆越挺越直。
散礼之后，莫贺回到后帐，扭头就问跟在身后的隋臣——裴矩。
没错，就是裴矩。
宇文化及败亡后，他被李靖俘虏，李琚看在他精通草原风俗的能力上，大胆任用他为监督莫贺的谋臣。
“方才奚部那个老东西说话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
裴矩拱手道：“可汗，奚部近来跟定襄那边走得近，怕是有二心。臣以为，该遣使去敲打敲打。”
“好，就按你说的办。”莫贺点头，“派谁去？”
“臣已拟好了人选，可汗过目。”裴矩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上去。
莫贺接过来看了两眼，他大字不识汉字，看也白看，随口道：“行，你定吧。”
帐外，两个契丹小酋长凑在一处嘀咕。
“莫贺可汗这位子坐得倒是稳当。”
“稳当什么？你没瞧见方才那个隋臣递名单，他连看都不看就点头了？”
“那咱们跟着他混，到底是跟突厥混，还是跟隋人混？”
“你管跟谁混，谁给粮跟谁混。”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散了。
——
草原东境，一处无名草场。
莫贺汗庭的十几骑斥候正赶着一群羊往回走，迎面撞上西边来的十来骑。
两边勒住马，互相打量。
“这片草场是我们莫贺汗庭的牧地，你们来做什么？”
“你们莫贺汗庭？我只认得颉利可汗！你们那个什么莫贺可汗，隋人扶起来的傀儡，也配划草场？”
“你嘴里放干净点！”
“不干净又怎么了？”
对面百骑长一夹马腹冲过来，弯刀一挥，把这边的一只羊砍翻在地。
这边斥候头目火了，拔刀就迎上去。
双方在草场上混战了一通，互有死伤。
西边人少，抢了几匹马跑了，东边追了几步没追上，骂骂咧咧地收兵。
当天晚上，消息传回滦源川牙帐。
莫贺拍着案而起：“颉利欺人太甚！本汗这就点兵，打回去！”
“可汗息怒。大丞相有令，只做牵制，不可轻启决战。”
莫贺的手停在半空，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把案几一拍：“那本汗就忍着？”
“我们这边，各部联盟看似强盛，却人心不一。若是强行开战，于我方不利。”裴炬看着他，“把草场争回来就行，别的事，大丞相自有计较。”
叱吉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一屁股坐回去：“行，听大丞相的。”
——
黎阳，隋军行营。
大军班师南下，走到黎阳歇马。
信使从幽州、滦源、定襄三路跑来，文书摆了一案。
李琚先看了定襄那份，颉利立汗。
又看了滦源那份，叱吉开汗庭。
两份并排搁在一起，他嘴角微微一动。
薛收凑过来看了一眼：“大丞相，这盘棋，成了！”
“成了。”李琚把文书递给李百药，“一个突厥，两个可汗。颉利想南下，先得扭头看看东边那把刀。他想东征，又怕我趁他出兵抄他后路。两头顾不上，只能干瞪眼。”
李百药看完文书，捋着胡子道：“可这也是一把双刃剑，万一莫贺不听话，反咬一口——”
“他咬不了。”李琚笑了笑，“他帐下掌兵、掌刑、掌粮的全是我派去的人。他连自己卫队调几个人都做不了主，拿什么咬？”
“眼下南方未平，漕运不通，江南钱粮到不了洛阳，无法对关中长期用兵。颉利被莫贺汗庭拖在草原上，没空南下捣乱，我正好腾出手来，收拾萧铣、收服江南。”
他提笔写了一道密令，递给亲兵：“送往滦源。告诉那边，约束莫贺，只做牵制，不可轻启决战。草原上的火，慢慢烧。”
亲兵接了密令快步出帐。
李琚刚坐下，又一封信使进来了，这回是洛阳来的家信。
他拆开一看，韦珪的字迹——尼子平安产下一子，母子安康，望六郎早归。
李琚拿着信，愣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他把信仔细叠好，揣进怀里，站起来。
“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回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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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宁？”
宇文玥也吓了一跳，撑着胳膊要起身：“谁？谁来了？”
杜瑶憋不住笑出了声。
李琚一听这笑声，立刻明白过来：“杜瑶！”
“嘿嘿。”杜瑶松开手，“郎君好兴致啊，我在外头听了半天了。”
“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琚伸手一拉，杜瑶跌在他怀中，月光照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半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郎君——”
......分割线......
李秀宁依偎在李琚怀里，仰着脸还要索吻。
李琚低头吻下去，两人深吻了一阵，李秀宁喘着粗气松开，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这一天还是来了。”
李琚搂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紧。
“我不为难你，你若想回去，我不拦你。”
李秀宁抬起头来，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郎君说笑了。妾是郎君的人，妾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为郎君生下一儿半女。”
“会的。”李琚拍了拍她的后背，“说不定已经怀上了，只是还没发觉。”
李秀宁噗嗤一笑：“借郎君吉言，但愿如此。”
定襄，突厥牙帐。
始毕的丧仪刚过，帐中白幡还没撤干净，各部首领已经坐了一帐子。
什钵苾坐在末席，十六岁的少年缩着肩膀，看着一帐子叔伯辈的老酋长们为汗位吵得面红耳赤。
“什钵苾年幼，压不住各部。”一个老酋长拍着大腿，“我推咄苾——他是可汗的弟弟，名正言顺。”
“咄苾博野原折了一万铁骑，他有脸坐这个位子？”另一个酋长冷笑。
“你有人选？你推谁？”
吵到日头偏西，终于议出了结果，推咄苾。
咄苾从侧帐走出来，一身素服还没换，腰杆挺得笔直。
他扫了一眼满帐酋长，目光在什钵苾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诸位推我，我便坐了。”他跨上汗座，坐下来，环视一圈，“从今日起，我号颉利可汗。”
帐中一片行礼声。
咄苾抬了抬手，示意安静：“什钵苾。”
什钵苾一个激灵站起来：“在。”
“本汗封你为突利小可汗，领东面旧部。”
什钵苾愣了一下。
“你年纪还小，汗位本该是你的。我只是替你看着，等你长大了，自然还你。”
什钵苾嘴唇动了动，低头道：“谢叔父。”
帐下几个老酋长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反驳。
什钵苾年幼不假，可突厥汗位什么时候有过“替人看着”的道理？这话哄孩子罢了。
散帐之后，一个老酋长落在最后，凑到颉利身边。
“可汗，突利那边，要不要派几个人盯着？”
颉利看了他一眼：“不必。一个孩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滦源川，东胡旧地。
河畔扎起了一座崭新的牙帐，比定襄那座小了一圈，可旗号排场一点也不含糊，左边突厥狼头旗，右边大隋旌旗，两杆大纛并排立着。
契丹、霫、奚、室韦、靺鞨诸部酋长站了一地，看着叱吉走上汗位。
罗艺派来的使臣呈上礼单：“幽州罗总管贺莫贺可汗登位——甲三百副，粮五千石，绢帛百匹。”
叱吉坐在汗座上，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好好！回去告诉罗总管，本汗记着他的情！”
诸部酋长依次上前行礼。
叱吉——现在应该叫莫贺，莫贺一一点头，腰杆越挺越直。
散礼之后，莫贺回到后帐，扭头就问跟在身后的隋臣——裴矩。
没错，就是裴矩。
宇文化及败亡后，他被李靖俘虏，李琚看在他精通草原风俗的能力上，大胆任用他为监督莫贺的谋臣。
“方才奚部那个老东西说话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
裴矩拱手道：“可汗，奚部近来跟定襄那边走得近，怕是有二心。臣以为，该遣使去敲打敲打。”
“好，就按你说的办。”莫贺点头，“派谁去？”
“臣已拟好了人选，可汗过目。”裴矩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上去。
莫贺接过来看了两眼，他大字不识汉字，看也白看，随口道：“行，你定吧。”
帐外，两个契丹小酋长凑在一处嘀咕。
“莫贺可汗这位子坐得倒是稳当。”
“稳当什么？你没瞧见方才那个隋臣递名单，他连看都不看就点头了？”
“那咱们跟着他混，到底是跟突厥混，还是跟隋人混？”
“你管跟谁混，谁给粮跟谁混。”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散了。
——
草原东境，一处无名草场。
莫贺汗庭的十几骑斥候正赶着一群羊往回走，迎面撞上西边来的十来骑。
两边勒住马，互相打量。
“这片草场是我们莫贺汗庭的牧地，你们来做什么？”
“你们莫贺汗庭？我只认得颉利可汗！你们那个什么莫贺可汗，隋人扶起来的傀儡，也配划草场？”
“你嘴里放干净点！”
“不干净又怎么了？”
对面百骑长一夹马腹冲过来，弯刀一挥，把这边的一只羊砍翻在地。
这边斥候头目火了，拔刀就迎上去。
双方在草场上混战了一通，互有死伤。
西边人少，抢了几匹马跑了，东边追了几步没追上，骂骂咧咧地收兵。
当天晚上，消息传回滦源川牙帐。
莫贺拍着案而起：“颉利欺人太甚！本汗这就点兵，打回去！”
“可汗息怒。大丞相有令，只做牵制，不可轻启决战。”
莫贺的手停在半空，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把案几一拍：“那本汗就忍着？”
“我们这边，各部联盟看似强盛，却人心不一。若是强行开战，于我方不利。”裴炬看着他，“把草场争回来就行，别的事，大丞相自有计较。”
叱吉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一屁股坐回去：“行，听大丞相的。”
——
黎阳，隋军行营。
大军班师南下，走到黎阳歇马。
信使从幽州、滦源、定襄三路跑来，文书摆了一案。
李琚先看了定襄那份，颉利立汗。
又看了滦源那份，叱吉开汗庭。
两份并排搁在一起，他嘴角微微一动。
薛收凑过来看了一眼：“大丞相，这盘棋，成了！”
“成了。”李琚把文书递给李百药，“一个突厥，两个可汗。颉利想南下，先得扭头看看东边那把刀。他想东征，又怕我趁他出兵抄他后路。两头顾不上，只能干瞪眼。”
李百药看完文书，捋着胡子道：“可这也是一把双刃剑，万一莫贺不听话，反咬一口——”
“他咬不了。”李琚笑了笑，“他帐下掌兵、掌刑、掌粮的全是我派去的人。他连自己卫队调几个人都做不了主，拿什么咬？”
“眼下南方未平，漕运不通，江南钱粮到不了洛阳，无法对关中长期用兵。颉利被莫贺汗庭拖在草原上，没空南下捣乱，我正好腾出手来，收拾萧铣、收服江南。”
他提笔写了一道密令，递给亲兵：“送往滦源。告诉那边，约束莫贺，只做牵制，不可轻启决战。草原上的火，慢慢烧。”
亲兵接了密令快步出帐。
李琚刚坐下，又一封信使进来了，这回是洛阳来的家信。
他拆开一看，韦珪的字迹——尼子平安产下一子，母子安康，望六郎早归。
李琚拿着信，愣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他把信仔细叠好，揣进怀里，站起来。
“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回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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