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虎牢离心
虎牢关外，联军大营。
中军帐里吵成一锅粥。
关外远处攻城鼓噪还在响，关下尸骸没人收，天热起来，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徐元朗拍着案几：“明日总攻！王将军，你的本部先锋登城，綦将军从后面压阵——两家各出两千精锐，一日之内，孤要看到鲁军旗号插上虎牢关城头！”
王薄坐在左手第一把交椅上，捋着胡子，慢悠悠开口：“鲁王，我部连日攻城，伤亡惨重，能战之兵不足三千，担不起主攻重任啊。”
“你——”徐元朗脸一沉，转向綦公顺，“綦将军，你呢？”
綦公顺叹了口气：“我部前日冲了一波，折了两个校尉，士气低落。不如先休整几日，从长计议。”
“蒋将军？”
蒋善合摊手：“攻城器械损毁过半，云梯不够用，总不能让弟兄们徒手爬城墙吧？”
徐元朗猛地站起来：“淳于将军！你部总没话说吧？”
淳于难慢吞吞道：“我部倒还能打，就是粮草不济，这两日弟兄们吃的都是稀粥。鲁王能不能先拨些粮？”
徐元朗气得笑了，环视一圈。
“你们一个个，不是兵少就是将寡，不是没粮就是没械。孤问你们，当初会盟的时候怎么说的？说好同心协力共取洛阳，如今到了虎牢关下，一个个都缩了！”
“鲁王息怒。”刘复礼赶紧上前打圆场，“诸位将军各有难处，容我慢慢——”
徐元朗一把推开他，指着满帐豪强。
“孤算看明白了，你们就是想让孤的人去打虎牢，你们在后头捡现成的！”
帐中气氛僵住了。
王薄脸上那点客气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拱了拱手。
“鲁王既然信不过我，觉得我王某人是来捡现成的，那我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我部粮草不济，容我先回营整顿，免得拖了鲁王的后腿。”
说完也不等徐元朗答话，转身就往外走，帘子一掀，脚步已经远了。
綦公顺跟着起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鲁王，我部士气低落，得回去安抚安抚弟兄们，告辞。”
帘子一落，人也没了。
“器械不够，我去催催后头的工匠，鲁王自便。”
“鲁王，弟兄们喝稀粥喝得腿软，我回去想想办法。”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帐中全空了。
“鼠辈！全是鼠辈！竖子不足与谋！”
刘复礼扯了扯徐元朗的袖子。
“大王慎言！这些人本就首鼠两端，逼急了当场散伙，咱们更没法收拾了！”
“臣有一计——羁縻分责，长围困守，围上一个月——”
话没说完，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一头扎在地上：“报——北边急报！”
徐元朗皱眉：“什么急报慌成这样？”
“君子馆大战！李琚全歼突厥四万铁骑！始毕可汗战死！窦建德举部归降朝廷！河北尽数平定！”
“李琚已整顿大军，班师南下了！”
徐元朗站在案前，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去，面如死灰。
刘复礼脑子里嗡的一声，飞速盘算。
所有人的算盘都押在李琚被突厥牵制、北疆长期胶着，联军才有机会割据河南。
四万突厥铁骑是什么份量，他比谁都清楚。
突厥主力都被李琚一口吞了，他们这支联军，看着十几万人，凑出三千骑兵都难。
各部还各怀鬼胎，拿什么跟李琚打？
“大王，李琚大破突厥，平定河北，携大胜之威南下，兵锋所向，无人能挡。”
“虎牢攻不下来，同盟本就松散，绝不能继续耗在此地。”
“上策是立刻放弃攻城，全军撤返鲁郡，保住本部实力。日后遣使向朝廷求和，还能保全根基。”
徐元朗方寸大乱，木然点头：“撤……传令，整军撤退。”
话音未落，帐外又一阵骚乱。
“报！王薄、綦公顺、蒋善合、淳于难各部，不约而同拔营撤走了！”
“他们临走前四处传话，说此番攻打虎牢，乃是被鲁王胁迫，本心从未反隋，一切罪责归于鲁王！”
“什么？！”
徐元朗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帐门口，掀帘往外看。
远处营盘烟尘滚滚，各色旗号正往东跑，有的连帐篷都没收，辎重扔了一地。
“这帮王八蛋！”徐元朗破口大骂，“趋利避害的畜生！孤待他们不薄，竟如此卖我！”
刘复礼一把拉住他：“大王，此辈本就是首鼠两端，责备无益。”
“如今各部一散，联军十不存三，仅剩大王本部。最凶险的是——虎牢关内徐世勣一旦察觉变故，引军出城尾随追杀，我军便难以脱身了！”
“传令！即刻撤退！” 徐元朗咬牙下令，“抛弃全部笨重辎重、攻城器具，轻装向东急撤，奔回鲁郡！”
营中本就军心不稳，命令一传开，瞬间炸了锅。
民夫辅兵争相奔逃，本部兵马仓促列队，粮草、云梯、撞车扔了一路。
——
管城以东，鸿沟渚隘。
汴水旧渠横亘在前，两侧岗阜堤陇夹着一条窄道，是东归鲁郡的必经咽喉。
联军十余万人挤在道上，人堵马，马堵车，走走停停。
徐元朗骑在马上，心急如焚。
“快！快走！”
行至隘口，他猛地勒住缰绳。
隘口之上大旗林立，甲士层层列阵，两万余精锐严阵以待，枪矛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旗号上明明白白写着一个“隋”字。
徐元朗、刘复礼一齐勒马，心头沉到了底。
原来，房玄龄虽然坐镇馆陶，却一直留意河南动静。
当他得知徐元朗合兵猛攻虎牢，当即调拨黎阳两万余精兵，由麦孟才统领驰援。
麦孟才抢先疾行，占了鸿沟渚隘，扼住徐元朗东归要道。
隋军阵中，麦孟才双腿一夹马腹，缓缓驰出阵。
他按辔立到阵前，扬声高喊：“鲁王意欲何往啊？”
“鲁王”二字咬得极重，字字讥讽，徐元朗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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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里吵成一锅粥。
关外远处攻城鼓噪还在响，关下尸骸没人收，天热起来，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徐元朗拍着案几：“明日总攻！王将军，你的本部先锋登城，綦将军从后面压阵——两家各出两千精锐，一日之内，孤要看到鲁军旗号插上虎牢关城头！”
王薄坐在左手第一把交椅上，捋着胡子，慢悠悠开口：“鲁王，我部连日攻城，伤亡惨重，能战之兵不足三千，担不起主攻重任啊。”
“你——”徐元朗脸一沉，转向綦公顺，“綦将军，你呢？”
綦公顺叹了口气：“我部前日冲了一波，折了两个校尉，士气低落。不如先休整几日，从长计议。”
“蒋将军？”
蒋善合摊手：“攻城器械损毁过半，云梯不够用，总不能让弟兄们徒手爬城墙吧？”
徐元朗猛地站起来：“淳于将军！你部总没话说吧？”
淳于难慢吞吞道：“我部倒还能打，就是粮草不济，这两日弟兄们吃的都是稀粥。鲁王能不能先拨些粮？”
徐元朗气得笑了，环视一圈。
“你们一个个，不是兵少就是将寡，不是没粮就是没械。孤问你们，当初会盟的时候怎么说的？说好同心协力共取洛阳，如今到了虎牢关下，一个个都缩了！”
“鲁王息怒。”刘复礼赶紧上前打圆场，“诸位将军各有难处，容我慢慢——”
徐元朗一把推开他，指着满帐豪强。
“孤算看明白了，你们就是想让孤的人去打虎牢，你们在后头捡现成的！”
帐中气氛僵住了。
王薄脸上那点客气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拱了拱手。
“鲁王既然信不过我，觉得我王某人是来捡现成的，那我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我部粮草不济，容我先回营整顿，免得拖了鲁王的后腿。”
说完也不等徐元朗答话，转身就往外走，帘子一掀，脚步已经远了。
綦公顺跟着起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鲁王，我部士气低落，得回去安抚安抚弟兄们，告辞。”
帘子一落，人也没了。
“器械不够，我去催催后头的工匠，鲁王自便。”
“鲁王，弟兄们喝稀粥喝得腿软，我回去想想办法。”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帐中全空了。
“鼠辈！全是鼠辈！竖子不足与谋！”
刘复礼扯了扯徐元朗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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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一头扎在地上：“报——北边急报！”
徐元朗皱眉：“什么急报慌成这样？”
“君子馆大战！李琚全歼突厥四万铁骑！始毕可汗战死！窦建德举部归降朝廷！河北尽数平定！”
“李琚已整顿大军，班师南下了！”
徐元朗站在案前，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去，面如死灰。
刘复礼脑子里嗡的一声，飞速盘算。
所有人的算盘都押在李琚被突厥牵制、北疆长期胶着，联军才有机会割据河南。
四万突厥铁骑是什么份量，他比谁都清楚。
突厥主力都被李琚一口吞了，他们这支联军，看着十几万人，凑出三千骑兵都难。
各部还各怀鬼胎，拿什么跟李琚打？
“大王，李琚大破突厥，平定河北，携大胜之威南下，兵锋所向，无人能挡。”
“虎牢攻不下来，同盟本就松散，绝不能继续耗在此地。”
“上策是立刻放弃攻城，全军撤返鲁郡，保住本部实力。日后遣使向朝廷求和，还能保全根基。”
徐元朗方寸大乱，木然点头：“撤……传令，整军撤退。”
话音未落，帐外又一阵骚乱。
“报！王薄、綦公顺、蒋善合、淳于难各部，不约而同拔营撤走了！”
“他们临走前四处传话，说此番攻打虎牢，乃是被鲁王胁迫，本心从未反隋，一切罪责归于鲁王！”
“什么？！”
徐元朗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帐门口，掀帘往外看。
远处营盘烟尘滚滚，各色旗号正往东跑，有的连帐篷都没收，辎重扔了一地。
“这帮王八蛋！”徐元朗破口大骂，“趋利避害的畜生！孤待他们不薄，竟如此卖我！”
刘复礼一把拉住他：“大王，此辈本就是首鼠两端，责备无益。”
“如今各部一散，联军十不存三，仅剩大王本部。最凶险的是——虎牢关内徐世勣一旦察觉变故，引军出城尾随追杀，我军便难以脱身了！”
“传令！即刻撤退！” 徐元朗咬牙下令，“抛弃全部笨重辎重、攻城器具，轻装向东急撤，奔回鲁郡！”
营中本就军心不稳，命令一传开，瞬间炸了锅。
民夫辅兵争相奔逃，本部兵马仓促列队，粮草、云梯、撞车扔了一路。
——
管城以东，鸿沟渚隘。
汴水旧渠横亘在前，两侧岗阜堤陇夹着一条窄道，是东归鲁郡的必经咽喉。
联军十余万人挤在道上，人堵马，马堵车，走走停停。
徐元朗骑在马上，心急如焚。
“快！快走！”
行至隘口，他猛地勒住缰绳。
隘口之上大旗林立，甲士层层列阵，两万余精锐严阵以待，枪矛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旗号上明明白白写着一个“隋”字。
徐元朗、刘复礼一齐勒马，心头沉到了底。
原来，房玄龄虽然坐镇馆陶，却一直留意河南动静。
当他得知徐元朗合兵猛攻虎牢，当即调拨黎阳两万余精兵，由麦孟才统领驰援。
麦孟才抢先疾行，占了鸿沟渚隘，扼住徐元朗东归要道。
隋军阵中，麦孟才双腿一夹马腹，缓缓驰出阵。
他按辔立到阵前，扬声高喊：“鲁王意欲何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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