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决定夜袭
……
与此同时，在安吉以北的山道上，另一支队伍正在溃退。
佐佐木到一坐在一辆缴获的板车上，左腿缠着绷带，那是三天前在孝丰山区被忠义救国军的迫击炮弹片划伤的。他的军服上充满了泥泞和汗渍，眼里布满了血丝，胡子拉碴，往日的骄横早已荡然无存。
身后，零零散散的士兵拄着步枪，拖着伤兵，艰难地在泥泞的山路上跋涉。
八千余人的加强旅团，如今只剩下了不足四千人。
重装备几乎全部丢在了皖南山区，战车中队的坦克在孝丰被炸断履带后遗弃，炮兵大队的山炮在宁国附近被迫击炮精准点名，连旅团司令部的电台都在一次夜袭中被打坏了。
每一次游击队的袭击都精准而致命，打完就走，从不正面交锋，像一群幽灵，死死缠住他的脚步。
忠义救国军阮清源部、新四军饶守坤部、苏浙皖挺进军，这些他曾经看不起的“农民武装”，在这片崇山峻岭间给了他终生难忘的教训。
“旅团长，”参谋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声音沙哑，“殿后的第85联队报告，忠义救国军咬上来了，正在轰击他们的后卫阵地。工兵小队拼死炸断了两座木桥，才暂时拦住追兵。”
佐佐木到一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命令全军，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撤出山区。告诉第85联队，工兵炸桥后立即归队，不要恋战。”
“哈伊。”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前方奔来，骑兵通讯兵翻身下马，脸色惨白，双手捧上一封电报：“旅团长，杭州急电！”
佐佐木到一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手指猛地攥紧，电报纸被捏得皱巴巴的。
电报上只有两行字：“衢州已于昨日陷落，浅野嘉昭以下万余名守军全体玉碎。荣誉第一集团军第1军、第2军已占领衢州全城，南线李国胜部与北线杨才干部会师城下，土桥司令官命令你部即刻停止南下，全军掉头撤回浙北。”
衢州陷落了！
浅野嘉昭死了！
他那八千余人的加强旅团，在皖南山区浴血奋战了整整四天，伤亡过半，重装备尽毁，到头来连衢州的城墙都没看到。
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那些死在孝丰山谷里的士兵，死在乌溪河谷的士兵，死在这条泥泞山路上的士兵，全都白死了。
佐佐木到一的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命令全军，停止南下，掉头撤回浙北。”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旅团长，撤回去的路上，游击队恐怕还会……”
“我知道。”佐佐木到一打断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通知各部，交替掩护撤退。精锐部队断后，伤员优先。至于还能不能走出这片山区，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撤退的命令传下去，日军士兵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木然地转身，机械地往北走；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南方嚎啕大哭；更多的人只是沉默，扛着步枪，拖着伤兵，沿着来时的路，再一次踏上那条泥泞的山道。
四天前他们从这条路上南下时，还是齐装满员、威风凛凛。
四天后沿着同一条路北撤，已经是一群丢盔弃甲的溃兵。
佐佐木到一回头望了一眼南方。
那个方向是衢州，是他拼了命想赶到却永远到不了的地方，他想起了浅野嘉昭，那个在第22师团共事多年的老搭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埋在衢州城下的废墟里。
也许再过几天，同样的命运也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皖南，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土桥一次会撤他的职？
军部会送他上军事法庭？
还是像大野吾那些败将一样，被发配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落里，等待战争的结束？
佐佐木收回目光，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瘸着腿，跟着残兵败将，一步一步向北走去。
日军第13军司令部。
土桥一次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捏着佐佐木到一发来的最新电报，电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撤退途中又遭伏击，工兵队折损过半，重炮全部遗失，现有兵力不足四千，正沿杭徽公路北撤，预计三日后抵达杭州。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摔，一拳砸在地图上衢州的位置。
输了，全输了！
衢州丢了，浅野死了，佐佐木被打残了，大野吾和清水自顾不暇，闽南被余汉谋搅得天翻地覆，整个浙赣战局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倒塌。
“司令官，佐佐木旅团还能撤回多少人？”参谋长安藤小心翼翼地问。
“不足四千人。”土桥一次的声音沙哑，“八千余人南下，能活着回杭州的不到一半。重装备全丢了，第84旅团基本丧失了野战能力。”
安藤沉默片刻，低声问道：“是否命令佐佐木旅团长承担战败责任？”
土桥一次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杭州灰蒙蒙的天空。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压抑的怒火和不甘：“承担什么责任？他能在那种情况下把四千人活着带回来，已经不容易了。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浅野的错。”
“是我的错。我赌错了。我以为顾沉舟会分兵，他没有；我赌大野吾和清水能逼他分兵，结果那两个人自己先崩了；我赌佐佐木能及时赶到，结果皖南的山沟里到处都是游击队。每一张牌我都算准了，偏偏算漏了一样，顾沉舟这个疯子，比我还敢赌，比我还敢扛。他拿周秉昆的命扛宜春，拿马占山的命扛玉山，拿自己兄弟的血肉当盾牌，硬生生扛到了衢州城破。这一局，我输了，心服口服。”
安藤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站着。
土桥一次重新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吩咐：“传令，全军收缩防线，放弃浙西所有外围据点，固守杭州、金华、绍兴核心区域。另外，给大本营发报，详细汇报浙赣战况，请求增援。至于责任——”
“由我土桥一人承担。”
衢州陷落的消息，是随着溃兵一路传到玉山前线的。
高桥敏夫起初不信。
荣誉第一集团军主力尽出，大野吾和清水两面夹击赣区，顾沉舟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啃下衢州。
可当派出的侦察机带回了城头易帜的航拍情报，当佐佐木到一残部北撤的消息通过电台传来，当第13军司令部明令各部队“收缩防线、固守要点”的电报送到他手上时，他不得不信了。
指挥部里，高桥敏夫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衢州完了。
浅野嘉昭完了。
佐佐木到一的八千援军被打残在皖南山里。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衢州一旦落入国军之手，杨才干的第1军和周卫国的第2军随时可以挥师东进，沿浙赣线直插玉山侧后，把他的后路拦腰斩断。
到时候，他高桥敏夫就是第二个浅野嘉昭。
可要是撤退，他怎么跟清水交代？
玉山城外堆了三千多具日军的尸体，第一零九联队减员过半，两个增援大队几乎全军覆没，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城池却拿不下来，清水的脸往哪搁？他自己的脸往哪搁？
犹豫之际，副官小心翼翼地建议先派小股部队试探性攻城，同时向清水司令官请示下一步行动。
高桥敏夫摆了摆手，算是默认了。
日军的犹豫，没有逃过城头赣区守备军的眼睛。
马占山已经三天三夜没下过城墙了，他靠在北门城楼的垛口后面，身上裹着一条破旧的军毯，怀里抱着一杆中正式步枪，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嘴唇干裂出血。
身边还剩下不到五百名能站立的弟兄，个个带伤，人人血染征衣。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衢州陷落的消息传到玉山城内时，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震得墙缝里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司令果然没让老子失望！衢州破了，土桥的脊梁骨断了！玉山有救了！”
马占山把军毯一掀，抄起枪站起身，对身边的参谋说：“鬼子现在军心乱了，攻也不是，退也不是，正犹豫呢。打仗最怕犹豫，一犹豫就露破绽。老子等的就是这一刻。传令，把剩下还能动的弟兄都叫过来，老子要亲自带队，今晚端了鬼子的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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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零零散散的士兵拄着步枪，拖着伤兵，艰难地在泥泞的山路上跋涉。
八千余人的加强旅团，如今只剩下了不足四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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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佐佐木旅团还能撤回多少人？”参谋长安藤小心翼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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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错。我赌错了。我以为顾沉舟会分兵，他没有；我赌大野吾和清水能逼他分兵，结果那两个人自己先崩了；我赌佐佐木能及时赶到，结果皖南的山沟里到处都是游击队。每一张牌我都算准了，偏偏算漏了一样，顾沉舟这个疯子，比我还敢赌，比我还敢扛。他拿周秉昆的命扛宜春，拿马占山的命扛玉山，拿自己兄弟的血肉当盾牌，硬生生扛到了衢州城破。这一局，我输了，心服口服。”
安藤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站着。
土桥一次重新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吩咐：“传令，全军收缩防线，放弃浙西所有外围据点，固守杭州、金华、绍兴核心区域。另外，给大本营发报，详细汇报浙赣战况，请求增援。至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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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陷落的消息，是随着溃兵一路传到玉山前线的。
高桥敏夫起初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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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里，高桥敏夫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衢州完了。
浅野嘉昭完了。
佐佐木到一的八千援军被打残在皖南山里。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衢州一旦落入国军之手，杨才干的第1军和周卫国的第2军随时可以挥师东进，沿浙赣线直插玉山侧后，把他的后路拦腰斩断。
到时候，他高桥敏夫就是第二个浅野嘉昭。
可要是撤退，他怎么跟清水交代？
玉山城外堆了三千多具日军的尸体，第一零九联队减员过半，两个增援大队几乎全军覆没，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城池却拿不下来，清水的脸往哪搁？他自己的脸往哪搁？
犹豫之际，副官小心翼翼地建议先派小股部队试探性攻城，同时向清水司令官请示下一步行动。
高桥敏夫摆了摆手，算是默认了。
日军的犹豫，没有逃过城头赣区守备军的眼睛。
马占山已经三天三夜没下过城墙了，他靠在北门城楼的垛口后面，身上裹着一条破旧的军毯，怀里抱着一杆中正式步枪，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嘴唇干裂出血。
身边还剩下不到五百名能站立的弟兄，个个带伤，人人血染征衣。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衢州陷落的消息传到玉山城内时，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震得墙缝里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司令果然没让老子失望！衢州破了，土桥的脊梁骨断了！玉山有救了！”
马占山把军毯一掀，抄起枪站起身，对身边的参谋说：“鬼子现在军心乱了，攻也不是，退也不是，正犹豫呢。打仗最怕犹豫，一犹豫就露破绽。老子等的就是这一刻。传令，把剩下还能动的弟兄都叫过来，老子要亲自带队，今晚端了鬼子的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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