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太极宫才是大唐的权力根本（1/2，求月票）
潼关！
巍峨屹立在关中东缘，谨守关中屏障。
六月初一，黄昏。
高宗天皇大帝灵驾入潼关。
一直等候在潼关之外的侍中刘景先，吏部尚书韦待价，右金吾卫大将军权善才，请见之後，才被诏入潼关之中。
进入潼关，三人能看到大量官员在紧密安置。
礼部尚书刘禕之，引三人祭祀先帝之後，然後才引三人入潼关大堂。
皇帝一身白麻素衣，坐在中央主榻。
皇太后坐在西侧。
侍中王德真，洛州刺史李敬业，陕州刺史刘延景等人站在左侧。
太尉李元嘉，鲁王李灵夔，舒王李元名等人站在右侧。
看到武后，刘景先，韦待价和权善才心里一惊。
低头之间，眼神同时闪过一阵难以置信。
洛阳发生的事情，他们自然知道。
当初刘景先、韦待价还有李元轨被调去修乾陵，他们自己已然感到了一点不对劲，所以，翻过年来，李显被废，太后立相王为帝。
事态变化虽然剧烈，但他们远在关中，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遥遥看着。
之後，虽然有皇帝英睿，裴炎辅政和太后相争，但他们也没有想到，皇帝最後竟然能够杀出来。
以太后有恙，从而亲政。
可是今日，他们又看到了太后。
难道又发生变化了？
三人立刻行礼道：「臣侍中刘景先，吏部尚书韦待价，右金吾卫大将军权善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参见太后，太后福寿永康。」
「平身吧。」李旦看着三人，平静的抬手。
「谢陛下！」三人这才起身。
李旦松了口气，道：「一路奔波，百官，诸王和诸家女眷都累了，歇息一日，然後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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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长安。」
「臣等领旨。」堂中群臣齐齐拱手，心中同样放松下来。
从陕州出发以後，道路逐渐狭窄起来，甚至很多时候，都只容一辆车驾通行。
其他都好说，麻烦的是先帝梓宫。
梓宫宽大，很多地方需要拓宽道路才能通行。
人员的安排更是复杂。
一个不小心就会有人跌落到黄河之中。
所有人都得小心翼翼。
李旦更是如此，因为他才是整件事情的最高负责人，真要出了事情，他是要被史书记载的。
但好在都过来了。
李旦抬头，看向刘景先问：「长安情况如何？」
刘景先拱手道：「回陛下，左相，霍王率长安百官，在长安等候。」
李旦微微点头，然後沉声问：「宫中呢？」
刘景先躬身道：「回陛下，太极宫已经完全收拾了出来，太极殿，两仪殿，甘露殿，立政殿，承庆殿，已经全部收拾了出来。」
武后坐在一侧，平静的扫了李旦一眼。
她已经看了出来，虽然是回长安，但李旦没有住大明宫的打算，而是选择了在太极宫。
「父皇停灵太极殿，百官和百姓哀悼，等父皇归葬之後，母后迁居大明宫，朕住在太极宫。」李旦对着武后微微点头，说道：「一来，太极宫是大唐正宫，二来，太极宫距离百官近些。」
李旦目光向前，看向众人道：「朕初登基，还是离诸卿近些，诸卿也离朕近些，这样才好积极治理天下，毕竟百官往两仪殿跑，比往大明宫跑，能节省不少时间。」
武后看着认真的李旦，眉头不由得一挑。
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问题。
太极宫才是真正的大唐权力根本。
这一点不会因为李治在龙朔年间搬到大明宫居住理政而有任何变化。
因为尚书省和六部在太极宫。
大唐任何权力都要通过六部来运转。
皇帝回了长安，居住在太极宫，他和六部的关系会很近。
这种情况下，原本该成为两者纽带的中书令裴炎，他的权力将会被极大的压缩。
偏偏，这又是皇帝原本该做的。
因为高祖，太宗，高宗皇帝在登基初期，都是在太极宫处理政事的。
皇帝回归正统，百官和万民都只会欢呼。
甚至就是裴炎，都不会在意自己的权力被压缩。
相反，当一个坚定、敏锐、强大的大唐皇帝出现的时候，裴炎的权力即便是看上去比原本预想在收缩，但他的整体权力还是在扩大。
「陛下英明！」群臣已经反应了过来，齐齐拱手。
李旦摆摆手，看向武后。
武后看了李旦一眼，侧过身道：「就按皇帝说的办吧。」
李旦点点头：「谢母后！」
群臣齐齐拱手：「臣等领旨。」
武后看向刘景先，问道：「徐太妃之灵呢？」
刘景先拱手，认真道：「回太后，徐太妃灵柩在千秋殿安置。」
武后点点头，说道：「赐陪葬乾陵吧。」
武后看向李旦。
李旦肃穆躬身道：「遵母后之命。」
徐太妃，是太宗皇帝贤妃徐惠之妹。
太宗皇帝在世时，武后和徐惠的关系就极好。
太宗皇帝病逝後不久，徐惠便悲伤过度而死。
後来武后做了皇后，後宫进行了一番清洗，王皇后和萧淑妃，还有大量嫔妃病死，後来武后便为皇帝将徐惠的妹妹纳入後宫，成为婕妤。
徐惠的妹妹，在礼法上和先帝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她是皇后纳入後宫的。
即彰显了武后作为皇后的大度，同时为皇室开枝散叶，同时也为皇帝拉拢了江南世家。
时人以为美谈。
不过可惜的是，徐婕妤一生无子。
在去年，先帝病逝之後，在太极宫居住了一辈子的徐婕妤，也以悲伤过度而病逝。
「至於宫中其他妃嫔，回宫之後再商量吧。」武后平静的摆手。
此刻在太极宫中，还有先帝的数位嫔妃在世。
很多人有所误解，武后再清洗了王皇后和萧淑妃之後，宫中并非没有其他嫔妃。
实际上此刻後宫中位分最高的是郑贵妃。
出身荥阳郑氏的皇贵妃，位分仅在武后之下。
武后是独宠後宫不假，但後宫嫔妃也不少，不然武后何至於被称为贤后二十多年。
「是！」李旦点点头，然後看向刘景先道：「宫中的事情暂时如此放下，长安城中的事情，长安的粮价，如今是什麽情况？」
刘景先神色严肃起来。
皇帝下诏各地严保今年秋收的诏书他看到过。
皇帝对於秋收的重视超乎寻常。
而这实际上才是如今整个大唐，最根本的核心矛盾。
殿中群臣一时间全部看向了刘景先。
刘景先拱手，说道：「长安今年的粮价，在陛下下诏，调一万军前往汉中之後，长安的粮价下降到了去年同期的一半，当然，去年同期又是前年同期的三成，至於前年同期————」
李旦摆摆手，永淳元年，关中大灾，粮价翻了好几倍。
先帝东巡洛阳之後，才好过一些。
李旦平静下来，说道：「抵达长安，应该是在六月初六，这是长安最难的一段时日，看样子，还得调一万军前往汉中就食，才能解决问题。」
「陛下。」刘景先诧异的抬头，拱手道：「不是说陛下抵京之後，就有大量粮食从洛阳转运而来吗，粮价虽然高些，但还是能够百姓所用的。」
李旦看着刘景先，说道：「刘相，朕刚才没有问，陇右的粮食情况如何，河西的粮食情况如何，还有安西的粮食情况如何？」
刘景先顿时恍然过来，随即拱手道：「是臣愚钝，陛下英明。」
李旦回到长安，不仅要保证长安的粮价，他还要保证更多的粮食送到陇西，河西和安西。
这是大局。
「好了，具体的事情，回长安再说。」李旦看向一侧的韦待价，问：「扶阳侯，乾陵的情况如何？」
韦待价，吏部尚书，摄司空，山陵使。
韦待价才是高宗乾陵修建的总指挥，常领两万民夫工匠修建乾陵。
累计调动二十万人次。
听到李旦问起乾陵事，就是武后也注目过来。
乾陵不仅是先帝的陵寝，也是她死後的安息之地。
韦待价拱手，认真道：「依照如今的顺序，大概会在六月十八，乾陵修建完工。」
「尽量完善一些，依照原本的计划，六月二十完工便可。」武后在一侧开口，认真看着韦待价。
「朕也是这个意思。」李旦接着点头，说道：「尽可能完善一些。」
李旦停顿，接着道：「这是朕在父皇归葬之前，为他尽可能做的一件事了。」
「陛下孝悌。」韦待价肃穆拱手。
「这样。」李旦抬头，看向一侧裴居道道：「裴卿回长安一趟，查看宫禁，然後再去一趟乾陵，查看沿途和上下安全之事。」
「臣领旨。」裴居道肃穆拱手。
李旦看向刘景先，说道：「刘相也跟着一起回长安。」
「臣领旨。」刘景先认真拱手。
「连夜回去吧。」李旦看向一侧的刘延景，道：「岳丈替朕送刘相。」
「喏！」刘延景认真拱手。
「好了，今日就如此吧。」李旦看向殿外，说道：「祭祀父皇之後，该守灵的守灵，该歇息的歇息。」
「喏！」群臣恭敬躬身。
潼关城门就在前方。
两百羽林卫牵马先行从城门而出。
刘景先，刘延景和裴居道，这才紧跟而来。
刘景先看着只剩下一点的夕阳，不由得感慨。
他来这里仅仅见了皇帝一面，就得回去了。
站在城门口，刘景先停下脚步，看向刘延景，拱手道：「叔父，留步。」
一侧的裴居道诧异的看过来，但随即恍然过来。
刘景先，以及其父刘祥道，都出身广平刘氏。
广平刘氏是冀州刘氏的一支，开脉先祖是汉景帝第七子刘彭祖。
刘延景是彭城刘氏的後人，就是汉高祖刘邦一脉嫡系後人。
左相刘仁轨，是尉氏刘氏的族人，也是冀州刘氏的一支。
他们同样是汉高祖刘邦的後人。
至於礼部尚书刘禕之，他是南阳刘氏的後人，是汉光武帝的後人。
刘禕之为什麽坚定的支持李旦，不仅是因为他是李旦多年的老师，同样的，他也是皇后刘氏的族人。
虽然族脉不同，但彭城刘氏出一位皇后，是他们整个刘氏族人共同的荣耀。
所以只要有可能，他们就都会竭力的支持李旦。
刘延景拱手，道：「刘相，长安之事，拜托了。」
「是！」刘景先拱手，然後和裴居道一起步出潼关。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刘景先和刘延景算是同族，裴居道和刘延景，同样是高宗皇帝的亲家。
刘景先翻身上马，最後看了刘延景一眼，然後看向裴居道。
裴居道已经上马，他对着刘景先点点头。
刘景先一紧马缰，率先而走。
裴居道立刻紧紧跟上。
刘延景站在城门下，神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幕。
裴居道这一回长安，实际上是去彻底接管整个太极宫的防御。
他是右羽林卫大将军，整个太极宫的羽林卫都归他统辖。
今日之前，皇帝已经让左相刘仁轨，负责清洗了一遍皇宫。
因为先帝和太后在长安时，长居大明宫，所以，对於太极宫的清洗，进行得很轻易。
而且，在太极宫中，还有内侍监王守功的协助。
不过长安和洛阳，终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啊！
潼关之内。
韦待价和百官一起用过晚膳，同时和熟悉的王德真聊了几句，就准备暂时离开潼关和权大将军一起安置潼关之外的将士。
这三千步骑，是他一起从长安来迎接皇帝的。
不过从刚刚从前院走出，一名青衣内侍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扶阳侯！」青衣内侍躬身，低声道：「王妃有请。」
「王妃，哪位王妃？」韦待价不由得一愣。
青衣内侍诧异的抬头看了韦待价一眼，随即赶紧躬身道：「自然是英王妃。」
韦待价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得有些恍惚。
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英王妃究竟是谁。
英王自然是李显。
但英王妃，上一任英王妃是寿州刺史赵瑰和常乐公主之女赵氏。
被太后囚禁在後宫饿死。
现在的英王妃，自然是从皇帝退为庐陵王，然後又被皇帝复为英王的李显的王妃，也就是之前的皇后韦氏，庐陵王妃韦氏，英王妃韦氏。
也就是京兆韦氏韦玄贞的女儿，算是韦待价的族侄女。
韦待价回过身，看向眼前的内侍，说道：「是英王妃让你来的？」
「是！」青衣内侍认真躬身。
韦待价接着问：「现在英王可以随时接见任何官员了吗？」
青衣内侍一愣，然後低声道：「一直都可以的，殿下自从复位以来，内外行走并不受限制，不过殿下一向谨慎，并不轻易与他人来往，只是今日听说扶阳侯到了，王妃才派奴婢来请扶阳侯。」
韦待价缓缓点头，说道：「都说陛下和英王兄弟情深，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李旦在亲政之後，当天就将李显从东宫放了出来，同时复位英王。
这在其他人看来，是皇帝大度，但是在京兆韦氏子弟看来，却是皇帝和英王真的兄弟情深。
这半年来经历的事情，对京兆韦氏来讲，简直是天堂地狱的变化。
先是韦氏被封皇后，京兆韦氏举族欢腾，然後是李显被废，韦氏被废，韦玄贞谋逆被流放。
太后的凶残让整个京兆韦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的过了几个月，太后被皇帝软禁，李显复位英王，韦氏复位英王妃，京兆韦氏终於从太后的凶残之下活过来。
「但也是正是因为如此，王妃才更加应该谨慎」韦待价眼神冷了起来，看着青衣内侍道：「回去告诉王妃，让她安稳的为先帝尽孝，有什麽事情，等先帝归葬之後再说。」
说完，也不等青衣内侍再说什麽，韦待价转身拂袖而走。
皇帝看似宽仁，但内心深处真的是如此吗？
就算他真的对英王有几分兄弟之情，但李显如果不知死的乱作死，他离死也就不远了o
之前在正堂之中，太后看起来还有几分话语权，但真正的权力一切都掌握在皇帝手
里。
韦待价脚步停下，看向函谷关的方向。
还有裴炎。
虽然说，皇帝将整个回京队伍分割成三段，有序快速的从洛阳而归，裴炎也身处中段，处置朝政，但实际上，从这个时候起，裴炎已经实际的被彻底排除出大唐最高的权力决策中枢。
他们这位皇帝啊，究竟真实性情如何？
谁也不知道。
皇帝回长安。
皇帝在熟悉长安，长安也在熟悉皇帝。
在这种情况下，最是需要谨慎。
韦氏现在胡乱动作，谁知道会引起什麽事情。
现在的京兆韦氏，可经不起这麽多的事情。
夜色深沉。
潼关城墙之上。
李旦站在女墙之後，眺望整个关中。
范云仙跟在李旦身後。
太后已经歇息了，皇帝则是上城墙来走一走。
李敬业快步从城墙下走上，走到李旦身後，拱手道：「陛下，人手已经撒出去了，不久就会有消息传回。」
「嗯！」李旦轻轻点头。
他要回长安，第一件事就是确定安全。
刘仁轨的长安自然不需要担心。
但关中的其他州县却是要顾忌的。
所以，李旦让李敬业派出左右领军卫和左右监门卫，直接前往沿途各州县巡查，严禁他们在先帝灵驾返回长安之时随意动作，惊扰百姓，违者严惩。
李旦回长安，他不仅需要掌握长安，还需要掌握关中每个州县，每个关卡的动作。
李旦抬头，看向眼前的关中平原，轻声道：「人人都说巴蜀是天府之国，但很多人都忘了，关中也是天府之国，整个关中，如果风调雨顺，可以支撑两百万人口的粮食。」
稍微停顿，李旦道：「这还仅仅是粮食，没有算猪羊一类的畜生，所以在大唐定国之初，关中稳定，天下便稳定。」
李敬业拱手道：「是！」
「但这些年，随着大唐鼎盛，四方诸夷源源不断的抵达长安，天下百姓也从四方而来长安，天下人口增长，最多的时候是三年前，开耀二年，整个关中有三百万人口。」
李旦转身，看向李敬业，感慨道：「有超过一百万人的粮食，需要从河北，河南，山南，巴蜀，淮南和江南，运到长安，这其中沿途的损耗是惊人的。」
「是！」李敬业拱手，说道：「我大唐，以关中镇压天下，以天下供养关中，这是定制，但人口暴涨，也使得先帝不得不常常到洛阳就食。」
「也不仅仅是粮食的问题。」李旦摇摇头，转身看向洛阳方向及整个天下：「不仅是关中人口暴涨，整个天下的人口都在暴涨，这意味着整个朝廷的重心必须东移。」
稍微停顿，李旦道：「但是可以移，但不能放弃关中，一旦长安的权贵移到洛阳，长安的人口压力立刻就会消减下来，一旦长安和关中没有了人口压力，这里就是最生机活跃的帝王之地。」
李敬业仔细咀嚼着李旦的每个字，随即拱手道：「陛下英明。」
李旦重新回身，看向整个关中道：「还有突厥，吐蕃，整个西域，而大唐抵御诸外族，换来的是整个丝绸之路带来的无数财富，所以，这里面最需要算清楚的，就是什麽时候东巡，什麽时候回长安，这个时间要算准。」
「是！」李敬业认真躬身。
李旦看着李敬业，说道：「英国公，你这个洛州刺史，要好好的做，要理顺这里面的一切东西，这样，你才能更进一步，而不只是更进一步。」
李敬业这一刻完全听懂了皇帝的话。
皇帝要他将来不仅做一名宰相，而且要做一名真正能够治国的能相、名相。
做一名宰相，同中书门下三品就可以了。
但是做一名真正能治国的能相，名相，不仅是侍中和中书令，还有尚书左右仆射。
这一刻，李敬业敏锐的捕捉到了皇帝对裴炎的失望。
裴炎虽然是中书令，但他更多的心思在争权夺利上，对於真正的治国，他还差很多。
「臣谨遵陛下圣训。」李敬业肃穆拱手，他将来要超过裴炎。
李旦见李敬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满意地笑笑。
他是希望李敬业能够真的走出来。
成就如同李积一样的名相。
就像是他希望很多人一样。
李旦点头，道：「好了，走吧，这两日好好歇息，然後我们回长安。」
「喏！」李敬业躬身，心中带起无尽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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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身白麻素衣，坐在中央主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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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中王德真，洛州刺史李敬业，陕州刺史刘延景等人站在左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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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武后，刘景先，韦待价和权善才心里一惊。
低头之间，眼神同时闪过一阵难以置信。
洛阳发生的事情，他们自然知道。
当初刘景先、韦待价还有李元轨被调去修乾陵，他们自己已然感到了一点不对劲，所以，翻过年来，李显被废，太后立相王为帝。
事态变化虽然剧烈，但他们远在关中，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遥遥看着。
之後，虽然有皇帝英睿，裴炎辅政和太后相争，但他们也没有想到，皇帝最後竟然能够杀出来。
以太后有恙，从而亲政。
可是今日，他们又看到了太后。
难道又发生变化了？
三人立刻行礼道：「臣侍中刘景先，吏部尚书韦待价，右金吾卫大将军权善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参见太后，太后福寿永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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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更是如此，因为他才是整件事情的最高负责人，真要出了事情，他是要被史书记载的。
但好在都过来了。
李旦抬头，看向刘景先问：「长安情况如何？」
刘景先拱手道：「回陛下，左相，霍王率长安百官，在长安等候。」
李旦微微点头，然後沉声问：「宫中呢？」
刘景先躬身道：「回陛下，太极宫已经完全收拾了出来，太极殿，两仪殿，甘露殿，立政殿，承庆殿，已经全部收拾了出来。」
武后坐在一侧，平静的扫了李旦一眼。
她已经看了出来，虽然是回长安，但李旦没有住大明宫的打算，而是选择了在太极宫。
「父皇停灵太极殿，百官和百姓哀悼，等父皇归葬之後，母后迁居大明宫，朕住在太极宫。」李旦对着武后微微点头，说道：「一来，太极宫是大唐正宫，二来，太极宫距离百官近些。」
李旦目光向前，看向众人道：「朕初登基，还是离诸卿近些，诸卿也离朕近些，这样才好积极治理天下，毕竟百官往两仪殿跑，比往大明宫跑，能节省不少时间。」
武后看着认真的李旦，眉头不由得一挑。
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问题。
太极宫才是真正的大唐权力根本。
这一点不会因为李治在龙朔年间搬到大明宫居住理政而有任何变化。
因为尚书省和六部在太极宫。
大唐任何权力都要通过六部来运转。
皇帝回了长安，居住在太极宫，他和六部的关系会很近。
这种情况下，原本该成为两者纽带的中书令裴炎，他的权力将会被极大的压缩。
偏偏，这又是皇帝原本该做的。
因为高祖，太宗，高宗皇帝在登基初期，都是在太极宫处理政事的。
皇帝回归正统，百官和万民都只会欢呼。
甚至就是裴炎，都不会在意自己的权力被压缩。
相反，当一个坚定、敏锐、强大的大唐皇帝出现的时候，裴炎的权力即便是看上去比原本预想在收缩，但他的整体权力还是在扩大。
「陛下英明！」群臣已经反应了过来，齐齐拱手。
李旦摆摆手，看向武后。
武后看了李旦一眼，侧过身道：「就按皇帝说的办吧。」
李旦点点头：「谢母后！」
群臣齐齐拱手：「臣等领旨。」
武后看向刘景先，问道：「徐太妃之灵呢？」
刘景先拱手，认真道：「回太后，徐太妃灵柩在千秋殿安置。」
武后点点头，说道：「赐陪葬乾陵吧。」
武后看向李旦。
李旦肃穆躬身道：「遵母后之命。」
徐太妃，是太宗皇帝贤妃徐惠之妹。
太宗皇帝在世时，武后和徐惠的关系就极好。
太宗皇帝病逝後不久，徐惠便悲伤过度而死。
後来武后做了皇后，後宫进行了一番清洗，王皇后和萧淑妃，还有大量嫔妃病死，後来武后便为皇帝将徐惠的妹妹纳入後宫，成为婕妤。
徐惠的妹妹，在礼法上和先帝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她是皇后纳入後宫的。
即彰显了武后作为皇后的大度，同时为皇室开枝散叶，同时也为皇帝拉拢了江南世家。
时人以为美谈。
不过可惜的是，徐婕妤一生无子。
在去年，先帝病逝之後，在太极宫居住了一辈子的徐婕妤，也以悲伤过度而病逝。
「至於宫中其他妃嫔，回宫之後再商量吧。」武后平静的摆手。
此刻在太极宫中，还有先帝的数位嫔妃在世。
很多人有所误解，武后再清洗了王皇后和萧淑妃之後，宫中并非没有其他嫔妃。
实际上此刻後宫中位分最高的是郑贵妃。
出身荥阳郑氏的皇贵妃，位分仅在武后之下。
武后是独宠後宫不假，但後宫嫔妃也不少，不然武后何至於被称为贤后二十多年。
「是！」李旦点点头，然後看向刘景先道：「宫中的事情暂时如此放下，长安城中的事情，长安的粮价，如今是什麽情况？」
刘景先神色严肃起来。
皇帝下诏各地严保今年秋收的诏书他看到过。
皇帝对於秋收的重视超乎寻常。
而这实际上才是如今整个大唐，最根本的核心矛盾。
殿中群臣一时间全部看向了刘景先。
刘景先拱手，说道：「长安今年的粮价，在陛下下诏，调一万军前往汉中之後，长安的粮价下降到了去年同期的一半，当然，去年同期又是前年同期的三成，至於前年同期————」
李旦摆摆手，永淳元年，关中大灾，粮价翻了好几倍。
先帝东巡洛阳之後，才好过一些。
李旦平静下来，说道：「抵达长安，应该是在六月初六，这是长安最难的一段时日，看样子，还得调一万军前往汉中就食，才能解决问题。」
「陛下。」刘景先诧异的抬头，拱手道：「不是说陛下抵京之後，就有大量粮食从洛阳转运而来吗，粮价虽然高些，但还是能够百姓所用的。」
李旦看着刘景先，说道：「刘相，朕刚才没有问，陇右的粮食情况如何，河西的粮食情况如何，还有安西的粮食情况如何？」
刘景先顿时恍然过来，随即拱手道：「是臣愚钝，陛下英明。」
李旦回到长安，不仅要保证长安的粮价，他还要保证更多的粮食送到陇西，河西和安西。
这是大局。
「好了，具体的事情，回长安再说。」李旦看向一侧的韦待价，问：「扶阳侯，乾陵的情况如何？」
韦待价，吏部尚书，摄司空，山陵使。
韦待价才是高宗乾陵修建的总指挥，常领两万民夫工匠修建乾陵。
累计调动二十万人次。
听到李旦问起乾陵事，就是武后也注目过来。
乾陵不仅是先帝的陵寝，也是她死後的安息之地。
韦待价拱手，认真道：「依照如今的顺序，大概会在六月十八，乾陵修建完工。」
「尽量完善一些，依照原本的计划，六月二十完工便可。」武后在一侧开口，认真看着韦待价。
「朕也是这个意思。」李旦接着点头，说道：「尽可能完善一些。」
李旦停顿，接着道：「这是朕在父皇归葬之前，为他尽可能做的一件事了。」
「陛下孝悌。」韦待价肃穆拱手。
「这样。」李旦抬头，看向一侧裴居道道：「裴卿回长安一趟，查看宫禁，然後再去一趟乾陵，查看沿途和上下安全之事。」
「臣领旨。」裴居道肃穆拱手。
李旦看向刘景先，说道：「刘相也跟着一起回长安。」
「臣领旨。」刘景先认真拱手。
「连夜回去吧。」李旦看向一侧的刘延景，道：「岳丈替朕送刘相。」
「喏！」刘延景认真拱手。
「好了，今日就如此吧。」李旦看向殿外，说道：「祭祀父皇之後，该守灵的守灵，该歇息的歇息。」
「喏！」群臣恭敬躬身。
潼关城门就在前方。
两百羽林卫牵马先行从城门而出。
刘景先，刘延景和裴居道，这才紧跟而来。
刘景先看着只剩下一点的夕阳，不由得感慨。
他来这里仅仅见了皇帝一面，就得回去了。
站在城门口，刘景先停下脚步，看向刘延景，拱手道：「叔父，留步。」
一侧的裴居道诧异的看过来，但随即恍然过来。
刘景先，以及其父刘祥道，都出身广平刘氏。
广平刘氏是冀州刘氏的一支，开脉先祖是汉景帝第七子刘彭祖。
刘延景是彭城刘氏的後人，就是汉高祖刘邦一脉嫡系後人。
左相刘仁轨，是尉氏刘氏的族人，也是冀州刘氏的一支。
他们同样是汉高祖刘邦的後人。
至於礼部尚书刘禕之，他是南阳刘氏的後人，是汉光武帝的後人。
刘禕之为什麽坚定的支持李旦，不仅是因为他是李旦多年的老师，同样的，他也是皇后刘氏的族人。
虽然族脉不同，但彭城刘氏出一位皇后，是他们整个刘氏族人共同的荣耀。
所以只要有可能，他们就都会竭力的支持李旦。
刘延景拱手，道：「刘相，长安之事，拜托了。」
「是！」刘景先拱手，然後和裴居道一起步出潼关。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刘景先和刘延景算是同族，裴居道和刘延景，同样是高宗皇帝的亲家。
刘景先翻身上马，最後看了刘延景一眼，然後看向裴居道。
裴居道已经上马，他对着刘景先点点头。
刘景先一紧马缰，率先而走。
裴居道立刻紧紧跟上。
刘延景站在城门下，神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幕。
裴居道这一回长安，实际上是去彻底接管整个太极宫的防御。
他是右羽林卫大将军，整个太极宫的羽林卫都归他统辖。
今日之前，皇帝已经让左相刘仁轨，负责清洗了一遍皇宫。
因为先帝和太后在长安时，长居大明宫，所以，对於太极宫的清洗，进行得很轻易。
而且，在太极宫中，还有内侍监王守功的协助。
不过长安和洛阳，终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啊！
潼关之内。
韦待价和百官一起用过晚膳，同时和熟悉的王德真聊了几句，就准备暂时离开潼关和权大将军一起安置潼关之外的将士。
这三千步骑，是他一起从长安来迎接皇帝的。
不过从刚刚从前院走出，一名青衣内侍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扶阳侯！」青衣内侍躬身，低声道：「王妃有请。」
「王妃，哪位王妃？」韦待价不由得一愣。
青衣内侍诧异的抬头看了韦待价一眼，随即赶紧躬身道：「自然是英王妃。」
韦待价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得有些恍惚。
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英王妃究竟是谁。
英王自然是李显。
但英王妃，上一任英王妃是寿州刺史赵瑰和常乐公主之女赵氏。
被太后囚禁在後宫饿死。
现在的英王妃，自然是从皇帝退为庐陵王，然後又被皇帝复为英王的李显的王妃，也就是之前的皇后韦氏，庐陵王妃韦氏，英王妃韦氏。
也就是京兆韦氏韦玄贞的女儿，算是韦待价的族侄女。
韦待价回过身，看向眼前的内侍，说道：「是英王妃让你来的？」
「是！」青衣内侍认真躬身。
韦待价接着问：「现在英王可以随时接见任何官员了吗？」
青衣内侍一愣，然後低声道：「一直都可以的，殿下自从复位以来，内外行走并不受限制，不过殿下一向谨慎，并不轻易与他人来往，只是今日听说扶阳侯到了，王妃才派奴婢来请扶阳侯。」
韦待价缓缓点头，说道：「都说陛下和英王兄弟情深，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李旦在亲政之後，当天就将李显从东宫放了出来，同时复位英王。
这在其他人看来，是皇帝大度，但是在京兆韦氏子弟看来，却是皇帝和英王真的兄弟情深。
这半年来经历的事情，对京兆韦氏来讲，简直是天堂地狱的变化。
先是韦氏被封皇后，京兆韦氏举族欢腾，然後是李显被废，韦氏被废，韦玄贞谋逆被流放。
太后的凶残让整个京兆韦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的过了几个月，太后被皇帝软禁，李显复位英王，韦氏复位英王妃，京兆韦氏终於从太后的凶残之下活过来。
「但也是正是因为如此，王妃才更加应该谨慎」韦待价眼神冷了起来，看着青衣内侍道：「回去告诉王妃，让她安稳的为先帝尽孝，有什麽事情，等先帝归葬之後再说。」
说完，也不等青衣内侍再说什麽，韦待价转身拂袖而走。
皇帝看似宽仁，但内心深处真的是如此吗？
就算他真的对英王有几分兄弟之情，但李显如果不知死的乱作死，他离死也就不远了o
之前在正堂之中，太后看起来还有几分话语权，但真正的权力一切都掌握在皇帝手
里。
韦待价脚步停下，看向函谷关的方向。
还有裴炎。
虽然说，皇帝将整个回京队伍分割成三段，有序快速的从洛阳而归，裴炎也身处中段，处置朝政，但实际上，从这个时候起，裴炎已经实际的被彻底排除出大唐最高的权力决策中枢。
他们这位皇帝啊，究竟真实性情如何？
谁也不知道。
皇帝回长安。
皇帝在熟悉长安，长安也在熟悉皇帝。
在这种情况下，最是需要谨慎。
韦氏现在胡乱动作，谁知道会引起什麽事情。
现在的京兆韦氏，可经不起这麽多的事情。
夜色深沉。
潼关城墙之上。
李旦站在女墙之後，眺望整个关中。
范云仙跟在李旦身後。
太后已经歇息了，皇帝则是上城墙来走一走。
李敬业快步从城墙下走上，走到李旦身後，拱手道：「陛下，人手已经撒出去了，不久就会有消息传回。」
「嗯！」李旦轻轻点头。
他要回长安，第一件事就是确定安全。
刘仁轨的长安自然不需要担心。
但关中的其他州县却是要顾忌的。
所以，李旦让李敬业派出左右领军卫和左右监门卫，直接前往沿途各州县巡查，严禁他们在先帝灵驾返回长安之时随意动作，惊扰百姓，违者严惩。
李旦回长安，他不仅需要掌握长安，还需要掌握关中每个州县，每个关卡的动作。
李旦抬头，看向眼前的关中平原，轻声道：「人人都说巴蜀是天府之国，但很多人都忘了，关中也是天府之国，整个关中，如果风调雨顺，可以支撑两百万人口的粮食。」
稍微停顿，李旦道：「这还仅仅是粮食，没有算猪羊一类的畜生，所以在大唐定国之初，关中稳定，天下便稳定。」
李敬业拱手道：「是！」
「但这些年，随着大唐鼎盛，四方诸夷源源不断的抵达长安，天下百姓也从四方而来长安，天下人口增长，最多的时候是三年前，开耀二年，整个关中有三百万人口。」
李旦转身，看向李敬业，感慨道：「有超过一百万人的粮食，需要从河北，河南，山南，巴蜀，淮南和江南，运到长安，这其中沿途的损耗是惊人的。」
「是！」李敬业拱手，说道：「我大唐，以关中镇压天下，以天下供养关中，这是定制，但人口暴涨，也使得先帝不得不常常到洛阳就食。」
「也不仅仅是粮食的问题。」李旦摇摇头，转身看向洛阳方向及整个天下：「不仅是关中人口暴涨，整个天下的人口都在暴涨，这意味着整个朝廷的重心必须东移。」
稍微停顿，李旦道：「但是可以移，但不能放弃关中，一旦长安的权贵移到洛阳，长安的人口压力立刻就会消减下来，一旦长安和关中没有了人口压力，这里就是最生机活跃的帝王之地。」
李敬业仔细咀嚼着李旦的每个字，随即拱手道：「陛下英明。」
李旦重新回身，看向整个关中道：「还有突厥，吐蕃，整个西域，而大唐抵御诸外族，换来的是整个丝绸之路带来的无数财富，所以，这里面最需要算清楚的，就是什麽时候东巡，什麽时候回长安，这个时间要算准。」
「是！」李敬业认真躬身。
李旦看着李敬业，说道：「英国公，你这个洛州刺史，要好好的做，要理顺这里面的一切东西，这样，你才能更进一步，而不只是更进一步。」
李敬业这一刻完全听懂了皇帝的话。
皇帝要他将来不仅做一名宰相，而且要做一名真正能够治国的能相、名相。
做一名宰相，同中书门下三品就可以了。
但是做一名真正能治国的能相，名相，不仅是侍中和中书令，还有尚书左右仆射。
这一刻，李敬业敏锐的捕捉到了皇帝对裴炎的失望。
裴炎虽然是中书令，但他更多的心思在争权夺利上，对於真正的治国，他还差很多。
「臣谨遵陛下圣训。」李敬业肃穆拱手，他将来要超过裴炎。
李旦见李敬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满意地笑笑。
他是希望李敬业能够真的走出来。
成就如同李积一样的名相。
就像是他希望很多人一样。
李旦点头，道：「好了，走吧，这两日好好歇息，然後我们回长安。」
「喏！」李敬业躬身，心中带起无尽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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