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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函谷关前,武后图谋(2/2,求月票)

    夜色深沉。

    洛水南黄龙驿。

    先帝梓宫停在驿站大堂之外。

    皇帝,皇太后,皇后,领诸王百官祭祀之後,各自有序的被安排在馆舍用膳歇息。

    李旦携诸相,将武后送到後院。

    由皇后和太平公主服侍用膳歇息。

    李旦这才来到大堂之中,和百官用膳。

    等到用膳完毕,裴炎这才站在左侧,对着李旦拱手道:「陛下,後日夜,灵驾可抵新安县,五日後,可抵渑池。」

    稍微停顿,裴炎道:「到新安县後,尚书右仆射携六部九寺官员停在新安县;到渑池之後,臣会带三省官员以及百官家眷停在渑池,陛下和诸王,护送先帝灵驾先行。」

    这一次先帝灵柩返回长安,光是禁军就有两万人,还有百官家眷,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

    即便是如此,也还有大量家眷被留在洛阳。

    数万人,乌泱泱的。

    真要一起走,不知道会乱成什麽样子。

    在李旦的建议下,分成四段而行。

    最前面负责探察的左右领军卫和左右监门卫,彻底清扫沿途的一切不安,同时确保沿途所用无碍。

    「等陛下和诸王护送先帝灵驾离开洛州之後,臣等再同时从新安和渑池起行,保证诸般政务尽可能的处置而不延宕。」裴炎沉沉拱手。

    「政务处置是一方面,另外方面,中书百官少动些,便能少对地方造成伤害。」李旦看向另外一侧,道:「骞卿,御史台要妥善安排,监察约束。」

    骞味道站出拱手道:「臣领旨。」

    「翼城县公,派人看守好各寺文档。」李旦看向裴居道。

    「喏!」裴居道肃穆拱手。

    李旦神色严肃起来,看向裴炎:「裴相,让诸司官员协助看守各自文档,哪司的文档莫名被烧毁了,那就倒查五年之内的一切诸事,朕有足够的耐心去查,若是朕有什麽,诸罪累加,就是谋反的事了。」

    以掩盖罪行,而烧毁文档。

    形同谋逆。

    「臣领旨。」裴炎,还有群臣齐齐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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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旦点点头,他知道,这些事情,你如果光派人去防,是防不住的,只要你提前警告,一旦出事就倒查五年内一切内外诸事,反而不敢有人动。

    为什麽是五年。

    因为五年之前,张文灌,郝处俊,戴至德,他们那一批的老臣还在。

    刘仁轨,薛元超,也都还年轻些。

    甚至狄仁杰那个时候还是侍御史,兼户部度支郎中。

    天下清明。

    就算是有事也是这五年间的事情了。

    李旦看向坐在一侧的薛元超道:「郡公如何,身体还能承受吗?」

    薛元超长松一口气,说道:「还好。」

    李旦点点头,说道:「那郡公便回去歇息吧,明日晨起,郡公就返回洛阳吧,送到这里,便足够了,父皇不会怪罪了。」

    薛元超的身体实在不好,但是李治归灵长安,他又不能不送,所以,出洛阳城送一站便可以了。

    「谢陛下体恤。」薛元超拱手,说道:「臣再去给先帝上柱香吧,还有明日清晨————」

    「一切依郡公意!」李旦对着薛元超点点头,然後看向裴炎道:「裴相帮忙安排吧。」

    「喏!」裴炎拱手,然後过来和薛曜一起搀扶薛元超。

    薛元超对着李旦躬身,然後退出堂中。

    堂外便是先帝梓宫。

    看着先帝梓宫,薛元超的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大堂之中,李旦挥散百官,只留下了李义琰。

    李义琰身材中等,神色肃穆,头发半白。

    李旦从一侧取过诏书,递给李义琰道:「汾阴郡公身体不适,所以以县公为东都副留守,主持东都之事,有大事和汾阴郡公商议。

    同时,县公领水陆转运使,勾当缘河及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全权处置粮草转运之事。」

    臣领旨。「李义琰肃穆的接过诏书。

    有这份诏书,便意味着李义琰掌握了洛阳的实际权力。

    有些话不需要皇帝多说什麽,李义琰自然懂。

    薛元超总领诸事,实际上多是用来安定人心的,有他在,事情不管是对朝廷,还是对世家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而李义琰负责实际上操盘,这里面的干系,他能掌握几分,就看他自己了。

    不过也无妨,李义琰毕竟做了多年宰相,一个东都副留守,对他而言不难。

    而且,他和李积的关系很好。

    李敬业这个洛州刺史虽然不在洛阳,但是李义琰却能够顺畅地指挥李敬业留下的一些力量。

    洛阳的事情足够让李旦放心。

    李旦稍微抬头,看向殿外道:「刚才,沿途安置之事,县公听到了,没什麽问题吧?

    」

    李义琰拱手道:「陛下此策,能极大地减少混乱,而没有混乱便意味着事少,事少便意味着好控制,好控制便等於能够安稳地返回长安。」

    他们这一趟,还有个关键人物。

    皇太后。

    武后身边虽然都是李旦的人,但一旦她脱开视线,立刻就会有巨大的麻烦。

    李旦轻轻点头,然後说道:「说点别的吧,去年三月,县公上书请致仕,朕想知道,是否和汾阴郡公患风疾有关?」

    李显毕竟是太子。

    李治为了李显能够顺利即位,做了很多的准备。

    刘仁轨是尚书左仆射,太子太傅,同中书门下三品。

    薛元超是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

    「是!」李义琰点头,道:「左相为人圆滑,真要有事,很难指望得上他,而薛相去年风疾,更是让臣心中一凉,不过那是最後的结果了,陛下应当记得,张文瓘是在前一年病逝的,而在去年病逝的,还有平阳郡公薛仁贵。」

    李旦缓缓点头,高宗一朝的老臣,偏偏在去年,病的病,死的死。

    「真正让臣丧失信心的,是东宫。」李义琰有些无奈的摇头,说道:「英王当时为太子,在长安,不仅他自己行事放纵,东宫诸韦氏子弟更是多有口出狂言之事,臣便感觉要出事。」

    「韦氏。」李旦看着李义琰,问:「县公觉得这是母后的手段,还是说韦氏真的有些得意忘形了?」

    「都有吧。」李义琰拱手,道:「陛下看看如今,吏部尚书,太府寺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将作大匠,尚书左丞,刑部侍郎等等,朝中官员之盛,无过韦氏。」

    稍微低身,李义琰道:「回了长安,陛下还需要小心。」

    李旦轻轻点头道:「朕明白了。」

    韦氏,不仅是京兆韦氏,也是英王妃韦氏。

    还有武后在。

    在新安县,尚书右仆射郭正一领六部九寺的官员和大量的文书留了下来。

    整个朝廷要返回长安,自然这两年在洛阳处置的文书,也要带回长安。

    到了渑池,裴炎率三省官员和大量家眷留了下来。

    李旦率诸王公主,外戚,还有武后,刘瑾仪,李成器等人,进入了崤函道,往陕州而去。

    一路上,外在影响被降低到最小。

    尤其李敬业一日六奏,让李旦着实放心不小。

    前行一半。

    陕州刺史刘延景已经率陕州官员前来迎接。

    刘瑾仪看到自己的父亲,发自内心的欢喜起来。

    陕州,在长安和洛阳之间。

    皇后的父亲刘延景,任陕州刺史。

    李旦从一开始就没有动他,就是图谋今天。

    不过原本他以为,刘延景任陕州刺史,是用来防备别人在过三门峡的时候,将他推到黄河中去的,现在,他需要用刘延景来帮他看着武后,同时避免有人将武后推入黄河中。

    现在这个时候,一旦武后出事,那麽是不是李旦做的,就都是李旦做的。

    这个不孝之命,会牢牢的扣在他的头上。

    到时候,不管是谁反对他,都有了藉口。

    所以需要防备。

    陕州官廨。

    夕阳余晖斜照在门窗之下。

    御史大夫骞味道,御史中丞李昭德,侍御史魏之温,殿中侍御史魏元忠,监察御史骆宾王等人,齐齐站立殿中,拱手听皇帝训示。

    李旦一身黑色金丝衮龙袍,坐在主榻上,看着几人道:「马上回长安了,有件事朕得提前说一说。」

    「请陛下示下。」众人肃穆拱手。

    「御史监察百官,回长安後尤为重要。」李旦稍微停顿,道:「但朕行事,不轻易以言罪人,不揣度人心,端看诸事做的如何,所以,朕希望御史台日後行事,能多以实务政绩来定弹劾诸事。」

    稍微停顿,李旦道:「所以,朕也会授权御史台,有更大的权限,去知晓朝中政务。」

    以骞味道为首的御史台众人惊喜的抬头,随即齐齐拱手道:「多谢陛下!」

    多年来,御史台实际能够接触到三省六部九寺的核心政务不多,多数是以所得实际效果定弹劾,如今让他们更多地接触朝政,他们才能臧否。」

    「记住,御史台不要轻易弹劾,一旦弹劾,必须要有实据。」稍微停顿,李旦道:「可以传话下去,风言奏事这种事,御史台日後不做了。」

    诸御史抬头,齐齐躬身道:「陛下贤明。」

    李旦看向骞味道,问:「骞卿,你是御史大夫,朕此法如何,具体说说?」

    骞味道想了想拱手道:「陛下之法,是想让百官更多的用心在朝事之上,多有进言献策,而不必担心说得不对,从而有益天下大事。」

    李旦点点头,说道:「如今天下艰难,需要百官沉下心来做事,不必顾虑过多,同时要好好做事,而非敷衍了事,如此方能有利天下。」

    「陛下贤明。」骞味道沉沉拱手。

    「好了,便如此吧。」李旦微微抬手,然後补充道:「话记得传下去。」

    「是,臣等告退。」御史台众人齐齐拱手,然後退身走出大殿。

    不过在走到门口时,骆宾王停了下来,他想了想,还是回到堂中,对着李旦拱手:「陛下!」

    李旦放下刚拿起的奏本,问道:「有事?」

    「是!」骆宾王拱手,道:「陛下,是秘书丞薛曜的事,虽然有风闻奏事之嫌,也无实据,但王勃之死,明显和他有关,而且当年王勃杀人案,看起来也是他在暗中操弄,此人心性险恶,请陛下提防。」

    李旦看着骆宾王,笑着道:「卿这番话,想了许久吧?」

    骆宾王点头道:「臣原本是打算想在陛下从汾阴郡公府而回那日提的,但臣实在没有想到汾阴郡公这些人提拔和推荐了那麽多人。」

    他现在都已经离开洛阳了,才敢说这些话。

    李旦平静下来,看着骆宾王道:「汾阴郡公虽然在朝事上并无多少大策遗留,但他向来敏锐,对错分明,谏言得当,而且知人善任,更难得上体天心。」

    稍微停顿,李旦道:「很多时候,他举荐的,都是父皇看好,但又不方便举荐的人。」

    骆宾王恍然道:「原来如此。」

    「还有其他很多世家之事,也是因为他与父皇的关系,以及他的关键作用,他逐渐成了父皇和世家之间的沟通者,同时也被世家所倚重。」

    李旦停顿,说道:「本来裴相应该是效仿汾阴郡公的,但他却将自己当成了掌握世家

    之人。」

    骆宾王眉头一挑,低声道:「年初英王要以韦玄贞为侍中,难道是想要取代裴相?」

    「朕不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李旦摇摇头,道:「但现在汾阴县公重新出山,很多事情,就可以通过他进行下去,天下四方世家,在今年秋收之事上,会配合许多。」

    「是!」骆宾王躬身,说道:「陛下常说秋粮之事。」

    李旦点点头,道:「粮食才是天下命脉,尤其是如今天灾尤多之时,其重要性,甚至超过土地,朕常提土地兼并,就是希望天下世家在粮食上做出让步,这样才於朕有利,於朝廷有利,於百姓有利。」

    骆宾王顿时恍然。

    「至於王勃的事情。」李旦平静下来,道:「王勃已经身死,且无子嗣,太原王氏也未多言,他的事情,就没有苦主,所以很难说做什麽,至於薛曜,朕以後尽量不用他便是了。」

    李旦停顿,看着骆宾王,还有门口悄悄偷听的杨炯,道:「朕的想法,还是要看王福畤。他在交趾多年,功劳和履历够了,今年本该原地升任或者调回内地,但若是吏部不提————」

    李旦看向了骆宾王,轻声道:「卿这个监察御史,就该发挥作用了。」

    骆宾王神色一喜,然後拱手道:「谢陛下!」

    李旦叹息一声,说道:「朕知道,骆卿,杨卿,还有卢卿,都和王卿关系不错,也是担心日後再有英才为他人构陷,但这种事,朕是顾不过来的,所以,就需要你们提朕多看着多盯着了。」

    「是!」骆宾王,杨炯齐齐拱手。

    三日之後,函谷关前。

    李旦从御乘中走了出来,看向御乘之後的长安城。

    轻轻笑笑。

    随即,先帝灵驾缓缓地进入函谷关。

    长安城,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武后坐在後方的素缟帷车之上。

    她看向函谷关城门之下,站在那里的守将已经不再是杨勋了。

    好像是窦家的人。

    窦家,太宗皇帝的母族。

    武后遥望长安方向,她有种感觉,长安这一趟她回去之後,必然也是物是人非。

    武后看向前方李治的梓宫。

    不管怎麽说,她到底还是亲手将他送回了长安。

    她对得起他了。

    武后神色放松。

    其实仔细想想,做一个安安稳稳的皇太后,也没有什麽不好。

    皇太后的权力————

    武后微微低头,眼底闪过一道极冷的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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