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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苍天在上

    “不然呢?“张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我这是帮你啊,省得你跑一趟。”

    她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妇人:“你最好经得住官府查。要是查出是你自己动的手脚,那可真是最毒妇人心。

    连自己枕边人都下得去手,王二牛黄泉路上怕是闭不上眼。”

    “当心他晚上来找你索命。”

    “不是,我没有!”妇人脸色刷地白了,拼命摆手,“我没有下毒!他就是……就是吃惠民医馆的药死的!”

    张璃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不打自招。

    方才还哭天抢地,如今一听要报官就慌了神。这副做派,要么是心虚,要么是背后有人指使,怕官府一查把幕后的人扯出来。

    “我听说,惠民医馆的东家,是刚到任的巡抚宋大人的夫人。”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一身簇新的绸缎长衫裹着微胖的身板,脸上一团和气,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精明算计从眼缝里漏出来。

    这人她认得,草木堂医馆的梁管事。草木堂,郑家的产业。

    提起草木堂,青州城里无人不摇头。药材卖得比别家贵出几倍,用的却尽是些以次充好的劣货;明明只是风寒小病,进了他们的门便能给你诊出一身大病;三副药就能治好的小毛病,非让你吃上三十副才算完。

    更可恨的是,草木堂惯会使些下作手段排挤同行,栽赃陷害、断人货源、收买地痞上门滋事,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

    这些年下来,青州城的医馆,有一多半硬生生被他们逼得关了门。

    如今,梁管事笑眯眯地站在跟前,像是一头狐狸披了绸缎,周身带着算计。

    “巡抚大人的夫人?”

    “天爷,那这官司还怎么打?”

    “报官有什么用,衙门还不都向着……”

    围观的百姓发出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这医馆底气这么足,难怪敢直接报官,原来背后站着的是巡抚大人。

    一时之间,不少人看张璃的眼神都变了,从先前的同情和好奇,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敬畏和几分微妙意味的神色。

    张璃扫了梁管事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不错,我的确是宋大人的夫人,姓张。”

    “有劳草木堂的梁管事,替我把身份公之于众了。”她望向梁管事,唇边噙着冷笑,“原来梁管事也爱凑这热闹,要不要我命人搬张椅子来,让您坐得舒坦些,看得尽兴些?”

    梁管事面上堆着和气的笑着,双手抱拳,微微欠身:“不敢,不敢!夫人言重了,小的也不过是替东家跑腿办事,哪儿担得起您这般抬举。”

    张璃没理他,仰起头望向天空,天色澄蓝如洗,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痕,整

    片穹宇仿佛一块无垠的琉璃,静静地覆在头顶。

    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既然大家信不过官府,那总该信得过天老爷吧?”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立刻停止,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货郎的拨浪鼓声。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妪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压低嗓子嘀咕:“宋夫人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被逼急了,要发毒誓?”

    梁管事脸上的露出鄙夷的笑。

    呵呵,一个女子也敢开医馆,和草木堂争生意,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搬出老天爷,简直可笑。只有蠢货,才会相信老天爷。

    张璃高高举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天,大声说道:“苍天在上,厚土为证,我在此立誓:惠民医馆若行的端坐的正,从未害过人命,我愿意替今日所言遭受天谴,雷劈电打,绝无怨言!”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有妇人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有老汉连连摇头,嘴里念叨着“使不得使不得”。发誓这种事,平日里大家嘴上说说也就罢了,谁敢拿雷劈天谴来赌咒?

    这不是把命交出去么?

    张璃继续说:“可若是有人做了亏心事,也请老天爷睁开眼睛看一看,替我做个主,还这世道一个公道!”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天道爸爸,您要是真长了眼,劈他们,往死里劈!

    回头给您老人家烧高香,三牲五谷,金银元宝,绝不少了您的香火钱!

    众人顺着她举起的手,齐刷刷抬头望天。

    天上,蓝天白云,日头高悬,连一丝风都没有。院子外头大树的叶子纹丝不动,几只麻雀蹲在枝头歪着脑袋往下看热闹,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沉默了片刻。

    不知是谁先“嗤”了一声,紧接着人群里的不断发出笑声。

    “哈哈哈……宋夫人怕不是魔怔了吧?大白天的让雷劈人,话本子看多了?”

    “哎哟,被吓糊涂了,可怜见的。”

    “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雷?她要能召来雷,我当场把这筐鸡蛋生吞了!”

    梁管事也笑了,重新抱起拳:“夫人呐,您这份气性,梁某佩服。不过老天爷怕是忙,顾不上咱们这些小事......”

    天地之间忽然暗了下来。

    遮天蔽日的黑布,太阳被乌云吞没,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到人头顶上来,浓黑得透不出一丝光亮。

    街边的狗忽然不趴着了,夹着尾巴呜呜叫着往巷子里钻。大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个干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破云层,像天幕上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光太亮,亮得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眼前一花。

    “轰隆!”

    雷声直接在头顶炸开的。声音大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有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人捂住了耳朵尖叫出声。卖鸡蛋的那个小贩本能地抱紧了怀里的筐,脸色煞白。

    一道闪电直直地从天而降。

    撕裂空气,狠狠劈向地上跪着的妇人!

    妇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瘫在地上,身上冒起一缕青烟。

    众人还没从惊变中回过神来,头顶的乌云又亮了一下。

    第二道闪电紧跟着落下,直直劈在梁管事身上!

    梁管事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后飞出数米,重重落在青石板上。他浑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嘴里冒出一股白烟,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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