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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太违和了

    张璃听见这话,一股火直冲头顶,七窍冒烟。

    她霍地站起身,椅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周小伟正给病人把脉,被她这动静惊得手一抖,抬头便见自家师父面色铁青,柳眉倒竖,那双平日里温婉含笑的眼睛此刻淬了寒冰。

    “你们继续看病,我回去看看。”张璃丢下这句话,起身往外走。

    呵,他们也是人?

    那被他们欺凌的百姓算什么?被糟蹋的姑娘又算什么?说这话的人,要么蠢得不可救药,要么坏得透骨彻心。

    这种人的牙,留着也是多余。

    “师父!”周小伟连忙起身,抢步拦在她面前,“我去。”

    他在京城待了几年,三教九流什么货色没见过?那些泼皮无赖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来,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到。师父是女子,生得又好看,出去面对那些污言秽语,光是想想便叫他心头窝火。

    刚刚要不是师父拦着,他早就抡拳头出去了。

    “不用。”张璃脚步不停,“我现在心里头有股火,憋着不撒出去,回头该闷出病来了。”

    周小伟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张璃已经出了诊室,往后院走去。

    她从墙角抄起一根小儿手臂粗的木棍,掂了掂,分量刚好。凝雪闻声赶来,见她拎着棍子杀气腾腾的模样,连忙给周小伟使了个眼色。两人不敢多言,一左一右紧跟在她身后。

    大门外,几个被打趴在地的泼皮正哎呦哎呦地呻吟着。张璃二话不说,抡起棍子劈头盖脸便砸了下去。

    棍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惨叫声同时炸开。张璃专挑脊背、大腿这些疼却不致命的地方招呼,打得地上几人哭爹喊娘,满地打滚。

    她替被抢的姑娘、被砸了摊子的百姓、替这些年你们祸害过的所有人打的。

    手下越打越快,越打越狠。方才憋在心口的那团火终于顺着棍子一道一道地宣泄出去,浑身的筋骨都舒坦了。

    她终于停下来,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痛快,太痛快了!

    围观的百姓早已集体石化。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个身量纤细、面容娇美的年轻娘子,方才抡棍子揍人的架势竟比街头斗殴的莽汉还要凶悍!那张本该执绣花针的手,握起棍子来虎虎生风;那副本该轻言软语的嗓子,下手时连哼都不带哼一声。

    这也太……太违和了!太不可思议了!

    人群中,不知谁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清晰可闻。

    张璃手中的棍子在半空中划了道弧,指向围观的人群。

    “刚刚那句‘他们也是人’——”她微微偏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是谁说的?”

    围观百姓哗啦啦地往后退了半步,露出中间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学子,独自站在空出来的地面上。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方才还摩肩接踵的百姓此刻退得干干净净,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学子的腿开始发软。

    这……这惠民医馆的东家到底是什么来路?一个开医馆的娘子,怎的比衙门里的差爷还凶悍?早知道她这般不好惹,打死我也不收那五两银子来帮腔!

    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跑,赶紧跑。可望着那个朝他走来的女子。

    她手中的棍子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只觉得两条腿像是被人钉在了地上,怎么都挪不动。

    近了,更近了。

    他能看清她袖口绣着的暗纹,棍子上沾着的零星血迹。

    “我……我可是读书人,”学子终于挤出声音,嗓音发颤,“你……你想干什么?”

    张璃在他三步开外停下,用棍子指了指地上那几个还在呻吟的泼皮,又抬起来,虚虚点在他鼻尖前方半寸处。

    “你是学子?”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学子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几下,没能说出话来。

    “就地上这几个狗东西,也能叫人?”张璃冷笑一声,棍子一转,重重敲了敲地面,“砰”的一声,学子浑身一抖。

    “欺压百姓的是他们,强抢民女的是他们,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的也是他们。这种人,你管他叫人?杀了都不为过!”

    学子后背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你还自称学子。”张璃嗤笑,“收人家的钱,替恶人出头,你也配穿这身青衫?你也配读圣贤书?”

    学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刷地变得惨白。

    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他收钱了?

    肯定是诈他的。

    “我……我没有……”他强撑着想辩解。

    张璃:“没有?那你倒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说,方才那句‘他们也是人’,你是凭什么说出口的?凭良心?凭道义?还是凭你怀里揣着的那几两银子?”

    学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那里确实藏着五两碎银。

    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

    “呸,还是个读书人呢!”

    “收了钱替恶霸说话,什么东西!”

    “枉读圣贤书!”

    学子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低下头,不敢抬眼看人。

    张璃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最后一丝火气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这种人,十年寒窗,读的不过是功名利禄四个字。圣贤书里教他的仁义道德,全抵不过区区几两银子。

    今日他还是个被人收买的学子,来日若真叫他考中功名入了官场,那还不得把衙门当成自家开的铺子,明码标价,什么黑心事都干得出来?

    她收回棍子,往地上一杵。

    “读书人的嘴,该替不能说话的人开口;读书人的笔,该替不识字的人写状子。你倒好,替畜生喊冤叫屈。今天我不打你,打你脏了我的棍子。”

    她将棍子往凝雪手里一塞,拍了拍掌心的灰,目光转向凝霜:“你亲自带人,把他们全数押送官府,那个书生,也不例外。”

    凝雪应是,转身朝身后几名护卫挥了挥手,利落地将人一一押起离开。

    张璃抬眼望向街对面的茶楼,二楼窗棂深处,两个人影微微一僵,旋即散开,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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