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请安
张璃不是不知道三房的人会在背后议论,不过她从来不当回事,嘴长在别人身上,她还能拿针线给人缝上不成?
只要别舞到她面前来,爱说什么说什么,与她何干。
昨夜睡得早,被宋钰半哄半拽地拉着折腾了一番,事后浑身酸软,沾枕便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再睁眼时,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锦被微凉,宋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了。
卯时刚过他就得去上朝,如今他任吏部侍郎,公务繁忙,天不亮便要出门,走时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连帷帐都仔细掩好。
张璃伸了个懒腰,唤来凝雪伺候梳洗。
凝雪手脚麻利,一边替她绾发一边低声禀报今日的天气和院子里的大小事务。张璃仔细听着,目光落在镜里自己的脸上,气色倒是不错,大约是昨夜睡得安稳的缘故。
穿戴整齐后,她带着凝雪往主院去给袁氏请安。
清晨的院子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微微泛着潮意。
转过月亮门,迎面碰上了吴令仪。
吴令仪今日穿了是藕荷色的衣裳,头上簪着一支宝石蝴蝶步摇,走起路来步摇轻微颤动,衬得她整个人温婉柔和。
她远远看见张璃,加快脚步迎上来:“四弟妹,这么巧,你也这个时辰过来。”
张璃微微颔首:“三嫂。”
吴令仪自然而然地与她并肩而行,话匣子就打开了。她是个善谈的人,说起话来语调轻柔,不疾不徐。
她先是说京中哪家首饰铺子的东珠成色最好,又说起锦绣坊新来了一批江南的云锦,花色时新,做夏衫正合适。
说着说着又拐到了酒楼的蟹粉狮子头,说那家厨子是从扬州请来的,手艺正宗,回头得空一起去尝尝。
茶楼的说书先生新换了人,讲的是江湖侠女传,比原先那个只会念叨才子佳人的强多了。
张璃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和两句。吴令仪如此热心,虽说未必没有旁的用意,但面上总归是善意的。
吴令仪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时不时瞟向张璃,见她神色平和,偶尔还会露出几分感兴趣的模样,心里便踏实了些。
她确实存了讨好的心思,老三在工部当差,混了多年还是个主事,若能借着老四的门路往上挪一挪,那是再好不过。不过这话不能明说,只能先慢慢处着,把关系处近了才好开口。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到了主院。
主院的正房是五开间的大屋,外间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厅堂,陈设雅致却不张扬。
正对面是一张紫檀木的长案,两侧各摆着一排太师椅,椅背上搭着锦缎椅袱,缎面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
墙角的高几上摆着几盆兰花,叶片修长翠绿,养得极好。窗下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瓷器玉器,件件都是上了年头的物件,却不是那种张扬的富贵。
康静和王雅已经到了。
两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丫鬟们规规矩矩地立在身后。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低声打了声招呼。
“大嫂,二嫂。”张璃和吴令仪一齐行礼。
康静今日穿了件靛蓝色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耳坠子是素净的珍珠,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端庄沉稳的气度。
她是大家族的嫡长女,从小便被当作当家主母来教养,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既不热络得让人不适,也不冷淡得拒人千里。
她微微含笑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来了,先坐吧。母亲还没唤人,咱们在外间等一等。”
张璃和吴令仪依言挨着坐下。
王雅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手里的团扇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开口便带着几分揶揄:
“三弟妹真会当嫂子,瞧瞧,把四弟妹照顾得可真好,同进同出的,倒显得我和大嫂像是慢待了四弟妹似的。”
王雅今天穿了件石榴红的织金衣裳,头上簪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耳坠子是一对拇指大的南珠,整个人打扮得明艳张扬。
她从小娇生惯养,性子被宠得有些骄纵,说话向来不饶人。
吴令仪闻言,用丝帕轻轻掩了掩嘴角,语调温温柔柔的:“二嫂,这大清早的火气怎么就这么大,当心伤了身子。
我不过是路上碰巧遇见了四弟妹,多说了几句话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瞧你这话酸的,我都闻见醋味了。”
王雅眉毛一挑,扇子摇得更快了,笑意淡了几分:“哟,三弟妹这嘴皮子可利索了不少,倒叫我刮目相看了。
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四弟妹的本事可真大,刚来咱们府上,就把三弟妹调教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我这做嫂子的,自愧不如啊。”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张璃,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屑。
王雅心里门儿清,吴令仪打的什么主意,当谁看不出来?无非是想巴结老四那一房,好让老四在朝堂上提携提携老三。
一个堂堂的官家小姐,居然低声下气地去讨好一个后进府的农女,真是丢尽了脸面。
她越想越觉得吴令仪没出息,连带着看张璃也不顺眼,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也不知走了什么运,嫁了老四这样的好夫婿。
如今还想让她们这些管家小姐去讨好她,简直痴心妄想。
张璃面色平静,像是完全没听出王雅话里的嘲讽:“多谢二嫂夸赞。”
王雅一噎,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康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适时地开口,温和地笑了笑:“好了,都是自家妯娌,说笑几句就罢了,可不许当真动气,伤了和气。”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从王雅脸上缓缓扫过,又看了看吴令仪,最后落在张璃身上。
康静生得端庄大气,气质沉稳。她从小被当作当家主母教养长大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弯弯绕绕看不透?
王雅在酸什么,吴令仪在图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但有些事,看破不说破,点到为止,这才是当家主母的分寸。
张璃垂下眼睫,心里却在想别的事。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闹翻天。这才来请个安,话里话外就已经过了好几招了。
往后日子还长,天天这么你来我往地较量,她实在是没这个耐心,也没这个兴趣。
她得尽快把医馆开起来。
每日出府坐诊,既不用困在这四方院子里跟妯娌们周旋,又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她一身医术,总不能荒废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后宅之争里。
这时,里间的帘子被丫鬟从里面挑开,王嬷嬷走了出来,向着四人福了福身,笑容可掬:“几位夫人,老夫人醒了,请进去说话。”
康静率先起身,理了理衣襟下摆,王雅跟着站起来,吴令仪和张璃也依次起身,四人敛了神色,先后走进里间。
四人刚伺候袁氏梳洗好,丫鬟匆匆来报:“老夫人,宋管家有急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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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别舞到她面前来,爱说什么说什么,与她何干。
昨夜睡得早,被宋钰半哄半拽地拉着折腾了一番,事后浑身酸软,沾枕便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再睁眼时,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锦被微凉,宋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了。
卯时刚过他就得去上朝,如今他任吏部侍郎,公务繁忙,天不亮便要出门,走时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连帷帐都仔细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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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手脚麻利,一边替她绾发一边低声禀报今日的天气和院子里的大小事务。张璃仔细听着,目光落在镜里自己的脸上,气色倒是不错,大约是昨夜睡得安稳的缘故。
穿戴整齐后,她带着凝雪往主院去给袁氏请安。
清晨的院子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微微泛着潮意。
转过月亮门,迎面碰上了吴令仪。
吴令仪今日穿了是藕荷色的衣裳,头上簪着一支宝石蝴蝶步摇,走起路来步摇轻微颤动,衬得她整个人温婉柔和。
她远远看见张璃,加快脚步迎上来:“四弟妹,这么巧,你也这个时辰过来。”
张璃微微颔首:“三嫂。”
吴令仪自然而然地与她并肩而行,话匣子就打开了。她是个善谈的人,说起话来语调轻柔,不疾不徐。
她先是说京中哪家首饰铺子的东珠成色最好,又说起锦绣坊新来了一批江南的云锦,花色时新,做夏衫正合适。
说着说着又拐到了酒楼的蟹粉狮子头,说那家厨子是从扬州请来的,手艺正宗,回头得空一起去尝尝。
茶楼的说书先生新换了人,讲的是江湖侠女传,比原先那个只会念叨才子佳人的强多了。
张璃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和两句。吴令仪如此热心,虽说未必没有旁的用意,但面上总归是善意的。
吴令仪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时不时瞟向张璃,见她神色平和,偶尔还会露出几分感兴趣的模样,心里便踏实了些。
她确实存了讨好的心思,老三在工部当差,混了多年还是个主事,若能借着老四的门路往上挪一挪,那是再好不过。不过这话不能明说,只能先慢慢处着,把关系处近了才好开口。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到了主院。
主院的正房是五开间的大屋,外间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厅堂,陈设雅致却不张扬。
正对面是一张紫檀木的长案,两侧各摆着一排太师椅,椅背上搭着锦缎椅袱,缎面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
墙角的高几上摆着几盆兰花,叶片修长翠绿,养得极好。窗下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瓷器玉器,件件都是上了年头的物件,却不是那种张扬的富贵。
康静和王雅已经到了。
两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丫鬟们规规矩矩地立在身后。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低声打了声招呼。
“大嫂,二嫂。”张璃和吴令仪一齐行礼。
康静今日穿了件靛蓝色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耳坠子是素净的珍珠,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端庄沉稳的气度。
她是大家族的嫡长女,从小便被当作当家主母来教养,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既不热络得让人不适,也不冷淡得拒人千里。
她微微含笑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来了,先坐吧。母亲还没唤人,咱们在外间等一等。”
张璃和吴令仪依言挨着坐下。
王雅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手里的团扇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开口便带着几分揶揄:
“三弟妹真会当嫂子,瞧瞧,把四弟妹照顾得可真好,同进同出的,倒显得我和大嫂像是慢待了四弟妹似的。”
王雅今天穿了件石榴红的织金衣裳,头上簪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耳坠子是一对拇指大的南珠,整个人打扮得明艳张扬。
她从小娇生惯养,性子被宠得有些骄纵,说话向来不饶人。
吴令仪闻言,用丝帕轻轻掩了掩嘴角,语调温温柔柔的:“二嫂,这大清早的火气怎么就这么大,当心伤了身子。
我不过是路上碰巧遇见了四弟妹,多说了几句话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瞧你这话酸的,我都闻见醋味了。”
王雅眉毛一挑,扇子摇得更快了,笑意淡了几分:“哟,三弟妹这嘴皮子可利索了不少,倒叫我刮目相看了。
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四弟妹的本事可真大,刚来咱们府上,就把三弟妹调教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我这做嫂子的,自愧不如啊。”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张璃,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屑。
王雅心里门儿清,吴令仪打的什么主意,当谁看不出来?无非是想巴结老四那一房,好让老四在朝堂上提携提携老三。
一个堂堂的官家小姐,居然低声下气地去讨好一个后进府的农女,真是丢尽了脸面。
她越想越觉得吴令仪没出息,连带着看张璃也不顺眼,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也不知走了什么运,嫁了老四这样的好夫婿。
如今还想让她们这些管家小姐去讨好她,简直痴心妄想。
张璃面色平静,像是完全没听出王雅话里的嘲讽:“多谢二嫂夸赞。”
王雅一噎,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康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适时地开口,温和地笑了笑:“好了,都是自家妯娌,说笑几句就罢了,可不许当真动气,伤了和气。”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从王雅脸上缓缓扫过,又看了看吴令仪,最后落在张璃身上。
康静生得端庄大气,气质沉稳。她从小被当作当家主母教养长大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弯弯绕绕看不透?
王雅在酸什么,吴令仪在图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但有些事,看破不说破,点到为止,这才是当家主母的分寸。
张璃垂下眼睫,心里却在想别的事。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闹翻天。这才来请个安,话里话外就已经过了好几招了。
往后日子还长,天天这么你来我往地较量,她实在是没这个耐心,也没这个兴趣。
她得尽快把医馆开起来。
每日出府坐诊,既不用困在这四方院子里跟妯娌们周旋,又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她一身医术,总不能荒废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后宅之争里。
这时,里间的帘子被丫鬟从里面挑开,王嬷嬷走了出来,向着四人福了福身,笑容可掬:“几位夫人,老夫人醒了,请进去说话。”
康静率先起身,理了理衣襟下摆,王雅跟着站起来,吴令仪和张璃也依次起身,四人敛了神色,先后走进里间。
四人刚伺候袁氏梳洗好,丫鬟匆匆来报:“老夫人,宋管家有急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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