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杨氏发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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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夫人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杨氏,看着这个嫁进赵家六年的儿媳妇。
杨氏瘦了,短短几日功夫,就瘦到脱相。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跟之前那个端庄得体的长媳判若两人。
她哭得那么用力,哭得那么绝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那稻草就是永宁侯夫人此刻还没有甩开她的那条腿。
看着熬得眼窝深陷的儿子,再看看哭得几乎快要昏厥的杨氏,再看看一脸愧疚的杨仕涛——永宁侯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可她所有的力气好像都随着这口气泄了出去。
她终究是心软了。
正如杨氏所说,她也是做娘的。
她自己也做过娘,知道十月怀胎的辛苦,知道生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心血。
宝姐儿是杨氏亲生,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比谁都疼。
那天的事真的是个意外,是个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意外。
杨氏再怎样都不会想真的害死宝姐儿的,她只是脾气上来了,只是没管住自己的手,只是那一瞬的恶念酿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灾。
可这一切也都是她自己作的。
自作孽不可活。
理解归理解,可永宁侯夫人知道她自己都无法原谅杨氏,更何况儿子赵峥。
宝姐儿从出生儿子就抱在怀里、半夜哭闹时亲自起来哄的、生病时彻夜不眠守着的女儿。
儿子心里的坎儿,难过呀!
永宁侯夫人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当年给赵峥挑媳妇的时候——其实,赵峥当年是有心仪之人的。
那姑娘姓苏,是永宁侯夫人一个远房表姐的女儿,生得不算顶漂亮,可一双眼睛会说话,心思玲珑,聪慧过人。
赵峥每次见了那姑娘,话都比平时多,脸上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可永宁侯夫人觉得那姑娘心思太重了,怕儿子娶回家拿捏不住,更怕那姑娘在背后怂恿,以后会出现兄弟阋墙的祸事。
她用了些手段把那门亲事搅黄了,然后挑了杨氏——家世清白、性子温顺、看起来踏踏实实能过日子的杨氏。
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那个她怕"心思太多"的姑娘,如今嫁了户殷实人家,和和美美地过了这些年。
而这个她亲手挑的、认为"性子温顺"的儿媳妇,竟然因为一己之私、一时的怒气,失手害死了她的孙女!
想到这里,永宁侯夫人的心口一阵一阵地疼。
她没有替自己做过的那个决定后悔,因为她做决定的时候是真心实意为这个家好的。
可她不能不承认,她看错了人。
她那一双在世家大族里磨练了几十年的眼睛,也会有走眼的时候。
她再次叹了口气,声音又沉又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杨氏,你真的不想归家?"
杨氏当即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猛地迸出一道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灯芯被重新拨了一下。
她赶紧摇头,脑袋摇得飞快,散乱的头发跟着一起晃动:
"母亲,我不回家!求母亲原谅我吧!"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慢了一瞬婆婆就会收回这句话。
永宁侯夫人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哀求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想好了的、不会更改的决定:
"我可以答应你,不让峥儿给你休书。"
"母亲?"赵峥几乎是目眦欲裂地喊了出来。
他那双一直空白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别的情绪——震惊,愤怒,不敢置信。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一个杀死他女儿的凶手过下去。
那个女人打碎了他女儿的头,让他的宝珠姐儿就那么走了,连句"爹"都没有再叫一声。
他怎么能跟她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饭?怎么可能再跟她同床共枕?怎么可能能再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永宁侯夫人抬手示意赵峥不要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杨氏脸上,看着那双刚刚升起希望的、亮起来的眼睛,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我赵家可以不给你休书,保留你大房嫡妻的名份,但你要住到家庙去。
若是元哥儿日后出息,且愿意把你从家庙里接出来,那就是你的福分了。"
家庙。赵家的家庙在城西郊外,说是庙,其实就是几间旧屋子,比普通的民居还要清冷几分。
屋子不大,青砖灰瓦,院子里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干枯的落叶,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没有丫鬟伺候,没有小厮跑腿,一切吃穿用度都要自己动手。
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有人送些米粮过来,几乎不会有人踏足那个地方。
杨氏愣住了。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婆婆,看着那张平日里温和慈祥、此刻却冷得像冰一样的脸。
她知道,婆婆虽然心软,可那心软是有底线的。
婆婆可以保住她的名分,不让赵峥休她,可婆婆也不会让她留在府里了。
永宁侯夫人这话是当着杨氏娘家父母的面说的。
不只是说给杨氏听,也是说给她父母听。
若杨家人心疼女儿,自然会替女儿求情;可若杨家注重的是所谓名声,那也只能算杨氏的命了。
杨氏含着泪,把整个大厅里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她从赵峥的脸上看到的是恨,是厌恶,那双曾经对她笑过的眼睛,此刻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从公婆脸上看到的是悲伤和无情,那种"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的疏离;
她从自己爹娘脸上看到的是躲闪的眼神和对她的舍弃——她爹杨仕涛低着头,像是在研究地面上的砖缝,她娘用帕子捂着脸,在哭,可她没有替她说一句话。
还有赵婉清、以及赵家其他分房的几房人,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冰冷的、无情的,像在看一件已经被处理完的旧物件,只等着被丢出门去。
杨氏知道,她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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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瘦了,短短几日功夫,就瘦到脱相。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跟之前那个端庄得体的长媳判若两人。
她哭得那么用力,哭得那么绝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那稻草就是永宁侯夫人此刻还没有甩开她的那条腿。
看着熬得眼窝深陷的儿子,再看看哭得几乎快要昏厥的杨氏,再看看一脸愧疚的杨仕涛——永宁侯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可她所有的力气好像都随着这口气泄了出去。
她终究是心软了。
正如杨氏所说,她也是做娘的。
她自己也做过娘,知道十月怀胎的辛苦,知道生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心血。
宝姐儿是杨氏亲生,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比谁都疼。
那天的事真的是个意外,是个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意外。
杨氏再怎样都不会想真的害死宝姐儿的,她只是脾气上来了,只是没管住自己的手,只是那一瞬的恶念酿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灾。
可这一切也都是她自己作的。
自作孽不可活。
理解归理解,可永宁侯夫人知道她自己都无法原谅杨氏,更何况儿子赵峥。
宝姐儿从出生儿子就抱在怀里、半夜哭闹时亲自起来哄的、生病时彻夜不眠守着的女儿。
儿子心里的坎儿,难过呀!
永宁侯夫人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当年给赵峥挑媳妇的时候——其实,赵峥当年是有心仪之人的。
那姑娘姓苏,是永宁侯夫人一个远房表姐的女儿,生得不算顶漂亮,可一双眼睛会说话,心思玲珑,聪慧过人。
赵峥每次见了那姑娘,话都比平时多,脸上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可永宁侯夫人觉得那姑娘心思太重了,怕儿子娶回家拿捏不住,更怕那姑娘在背后怂恿,以后会出现兄弟阋墙的祸事。
她用了些手段把那门亲事搅黄了,然后挑了杨氏——家世清白、性子温顺、看起来踏踏实实能过日子的杨氏。
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那个她怕"心思太多"的姑娘,如今嫁了户殷实人家,和和美美地过了这些年。
而这个她亲手挑的、认为"性子温顺"的儿媳妇,竟然因为一己之私、一时的怒气,失手害死了她的孙女!
想到这里,永宁侯夫人的心口一阵一阵地疼。
她没有替自己做过的那个决定后悔,因为她做决定的时候是真心实意为这个家好的。
可她不能不承认,她看错了人。
她那一双在世家大族里磨练了几十年的眼睛,也会有走眼的时候。
她再次叹了口气,声音又沉又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杨氏,你真的不想归家?"
杨氏当即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猛地迸出一道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灯芯被重新拨了一下。
她赶紧摇头,脑袋摇得飞快,散乱的头发跟着一起晃动:
"母亲,我不回家!求母亲原谅我吧!"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慢了一瞬婆婆就会收回这句话。
永宁侯夫人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哀求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想好了的、不会更改的决定:
"我可以答应你,不让峥儿给你休书。"
"母亲?"赵峥几乎是目眦欲裂地喊了出来。
他那双一直空白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别的情绪——震惊,愤怒,不敢置信。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一个杀死他女儿的凶手过下去。
那个女人打碎了他女儿的头,让他的宝珠姐儿就那么走了,连句"爹"都没有再叫一声。
他怎么能跟她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饭?怎么可能再跟她同床共枕?怎么可能能再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永宁侯夫人抬手示意赵峥不要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杨氏脸上,看着那双刚刚升起希望的、亮起来的眼睛,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我赵家可以不给你休书,保留你大房嫡妻的名份,但你要住到家庙去。
若是元哥儿日后出息,且愿意把你从家庙里接出来,那就是你的福分了。"
家庙。赵家的家庙在城西郊外,说是庙,其实就是几间旧屋子,比普通的民居还要清冷几分。
屋子不大,青砖灰瓦,院子里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干枯的落叶,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没有丫鬟伺候,没有小厮跑腿,一切吃穿用度都要自己动手。
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有人送些米粮过来,几乎不会有人踏足那个地方。
杨氏愣住了。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婆婆,看着那张平日里温和慈祥、此刻却冷得像冰一样的脸。
她知道,婆婆虽然心软,可那心软是有底线的。
婆婆可以保住她的名分,不让赵峥休她,可婆婆也不会让她留在府里了。
永宁侯夫人这话是当着杨氏娘家父母的面说的。
不只是说给杨氏听,也是说给她父母听。
若杨家人心疼女儿,自然会替女儿求情;可若杨家注重的是所谓名声,那也只能算杨氏的命了。
杨氏含着泪,把整个大厅里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她从赵峥的脸上看到的是恨,是厌恶,那双曾经对她笑过的眼睛,此刻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从公婆脸上看到的是悲伤和无情,那种"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的疏离;
她从自己爹娘脸上看到的是躲闪的眼神和对她的舍弃——她爹杨仕涛低着头,像是在研究地面上的砖缝,她娘用帕子捂着脸,在哭,可她没有替她说一句话。
还有赵婉清、以及赵家其他分房的几房人,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冰冷的、无情的,像在看一件已经被处理完的旧物件,只等着被丢出门去。
杨氏知道,她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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