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萧戾，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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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寅时未尽，东方天色仍是沉青，残星悬于檐角。
皇宫午门外，车辙碾过薄雾，朝靴踏在青石之上。
是赴朝百官正络绎而至。
众臣远远抬眼，骤然一怔——
向延章免冠伏跪御道正中，乌纱官帽置于身侧，双手高捧奏疏，腰背挺直，在晨雾里纹丝不动。
这不是寻常陈情，是伏阙死谏，是臣下以命叩天！
往来同僚见此情形，脸色煞变，纷纷快步上前，有人错愕惊呼，有人慌忙追问：
“向大人，您何以如此？”
“快快起身！御道伏跪、免冠陈疏，乃是犯制大忌啊！”
“朝中诸事尽可殿内奏禀，大人何苦如此！”
喧嚣错落的劝阻声中，向延章始终垂眸屏息，神色沉静。
待众人声落，他缓缓抬首。
双目灼灼，直视前方巍峨宫阙、九重帝居，声线沉如钟鸣，朗朗响彻午门内外：
“臣，向延章，叩见皇上！
今钦犯萧戾一案，冤情滔天，虚实未明！
臣不敢欺君，不敢枉法，不忍忠良含冤赴死！
今日于此伏阙，以命陈情、以骨证理！
愿以老臣残朽一命，换圣心明察，留忠良一线生机！
臣——死谏！”
三字落地，震彻晨空，满场百官尽皆寂然。
——
昭宸殿。
高明筠斜倚在榻上，身姿倦怠孱弱。
今日是萧恒、萧戾问斩的日子。
这一日，她筹谋十余年，步步为营、殚精竭虑，盼了太久太久。
故而哪怕此刻早已身心俱疲，她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心神，执拗地等着最终的结果。
扶桐垂立榻侧，满心焦灼与疼惜，默默守候，寸步不离。
正静默间，殿外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踉跄而至。
未等扶桐开口，榻上的高明筠已然眸光微动，沙哑虚弱的嗓音响起：
“让人进来。”
扶桐只得敛神扬声：“进殿回话。”
一太监快步入内，屈膝跪倒在榻前，惶恐急促：
“启禀太后娘娘，午门急报！向延章大人当众伏阙死谏，叩求皇上重审萧戾身世冤案，力阻今日午时斩刑！”
高明筠浑身一震，猛地坐直了，结果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席卷而来，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娘娘！”
扶桐大惊，慌忙上前搀扶，就要传召御医。
“不必。”
高明筠抬手制止，另一只手死死捂住阵痛不止的右眼眶，满心悲凉与愤懑翻涌。
片刻后，一声凄怆的轻笑自喉间溢出：
“霖儿……长大了。他到底，还是与吾离了心。”
“娘娘何出此言？”
扶桐大惊，不知太后为何忽然说出这句话来。
高明筠缓缓放下手，仅剩的一只左眼死死盯着扶桐，溢出浓浓的戾气与决然。
“扶桐，传吾口谕。”
“严命王乃儒，今日法场，无论何人叩请陈情，无论朝堂生出何等变数，斩刑一刻，绝无拖延！”
王乃儒是大理寺卿，是今日的监斩官，亦是太后一手提拔的心腹。
“萧戾恨吾入骨，今日若留他性命，来日必定卷土重来！他不死，吾往后余生，永无宁日！”
“萧戾——必须死！”
狠话落尽，方才强撑的精气神彻底溃散。
高明筠身子一软，重重靠回榻背，周身戾气缓缓褪去，只剩无尽的苍凉。
“吾十余载殚精竭虑，日日周旋于朝堂蝇营、权谋纷争之中，拼尽所有，不过是为保霖儿坐稳皇位，守住这大盛江山。”
“可到头来……我的霖儿，终究不肯体谅我半分，不肯成全我一次。”
疲惫席卷而来，高明筠忽而轻声呢喃，带着近乎解脱的怅然：
“扶桐，我累了。”
“待今日萧恒、萧戾伏法，了却这最后一桩心事，我便不问朝堂万事，不问宫中纷扰。你随我移居行宫，这辈子，再也不回这吃人的皇宫，可好？”
扶桐鼻尖一酸，泪水上涌，重重跪在脚踏之上：
“奴婢这辈子，唯娘娘马首是瞻！娘娘去往天涯海角，奴婢便追随天涯海角，此生绝不相离！”
“好、好……”
高明筠微微闭目，眼角隐有晶莹闪过，轻轻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下去传旨吧。”
扶桐强忍泪意，起身退步，没走出多远，脚步一顿，回身轻声：
“娘娘，昨日您安寝之后，县主方才离开。临走前特意嘱咐奴婢，今日要回府一趟，明日再入宫侍疾。”
高明筠眼帘微掀，掠过一丝复杂的沉吟，随即轻轻颔首。
连日来，霖儿与高云绾频频相见，终究不妥。
她身心俱疲，已然无力再管束、再制衡。
“绾绾这些时日尽心侍疾，也辛苦了。让她好生歇息几日，不必急于入宫。”
“是。”
扶桐应声，轻手轻脚退出殿外。
一时四下空寂，落针可闻。
凤榻之上，高明筠一人独坐，恍惚抬眸看向摇晃的幔帐，忽感心头荒芜。
——
乾宁殿内，肃穆清宁。
宫人垂首立侍，各司其职，正小心翼翼为天子整理朝冠、整肃衣袍。
此时，李慎快步入内，步伐稳却急，躬身行礼。
天子眸光扫过去，抬手微一拂袖。
周遭一众宫人瞬间会意，齐齐垂腰躬身，无声无息退离。
李慎这才直起身，上前两步，从容取过案上御用玉带，抬臂为天子系结。
他动作熟稔恭谨，眉眼低垂，语声压得低：
“皇上，午门急报。向延章大人于御道当众死谏。言辞恳切激烈，其间多有牵涉宫闱、冒犯太后之言，亦数次提及圣裁得失。此刻百官齐聚观望，午门内外已然人心浮动。”
天子闻言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声。
李慎微微抬眸，余光掠过天子沉静的眉眼，心头一动，顺势低声试探：
“可要奴才传御林军前去……稍加规制场面？”
天子垂眸看着腰间玉带缓缓扣合，眼里有一抹犹豫闪过，终是摇了摇头：
“不必。时辰已到，照常上朝。”
李慎心头豁然，即刻俯首躬身：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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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午门外，车辙碾过薄雾，朝靴踏在青石之上。
是赴朝百官正络绎而至。
众臣远远抬眼，骤然一怔——
向延章免冠伏跪御道正中，乌纱官帽置于身侧，双手高捧奏疏，腰背挺直，在晨雾里纹丝不动。
这不是寻常陈情，是伏阙死谏，是臣下以命叩天！
往来同僚见此情形，脸色煞变，纷纷快步上前，有人错愕惊呼，有人慌忙追问：
“向大人，您何以如此？”
“快快起身！御道伏跪、免冠陈疏，乃是犯制大忌啊！”
“朝中诸事尽可殿内奏禀，大人何苦如此！”
喧嚣错落的劝阻声中，向延章始终垂眸屏息，神色沉静。
待众人声落，他缓缓抬首。
双目灼灼，直视前方巍峨宫阙、九重帝居，声线沉如钟鸣，朗朗响彻午门内外：
“臣，向延章，叩见皇上！
今钦犯萧戾一案，冤情滔天，虚实未明！
臣不敢欺君，不敢枉法，不忍忠良含冤赴死！
今日于此伏阙，以命陈情、以骨证理！
愿以老臣残朽一命，换圣心明察，留忠良一线生机！
臣——死谏！”
三字落地，震彻晨空，满场百官尽皆寂然。
——
昭宸殿。
高明筠斜倚在榻上，身姿倦怠孱弱。
今日是萧恒、萧戾问斩的日子。
这一日，她筹谋十余年，步步为营、殚精竭虑，盼了太久太久。
故而哪怕此刻早已身心俱疲，她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心神，执拗地等着最终的结果。
扶桐垂立榻侧，满心焦灼与疼惜，默默守候，寸步不离。
正静默间，殿外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踉跄而至。
未等扶桐开口，榻上的高明筠已然眸光微动，沙哑虚弱的嗓音响起：
“让人进来。”
扶桐只得敛神扬声：“进殿回话。”
一太监快步入内，屈膝跪倒在榻前，惶恐急促：
“启禀太后娘娘，午门急报！向延章大人当众伏阙死谏，叩求皇上重审萧戾身世冤案，力阻今日午时斩刑！”
高明筠浑身一震，猛地坐直了，结果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席卷而来，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娘娘！”
扶桐大惊，慌忙上前搀扶，就要传召御医。
“不必。”
高明筠抬手制止，另一只手死死捂住阵痛不止的右眼眶，满心悲凉与愤懑翻涌。
片刻后，一声凄怆的轻笑自喉间溢出：
“霖儿……长大了。他到底，还是与吾离了心。”
“娘娘何出此言？”
扶桐大惊，不知太后为何忽然说出这句话来。
高明筠缓缓放下手，仅剩的一只左眼死死盯着扶桐，溢出浓浓的戾气与决然。
“扶桐，传吾口谕。”
“严命王乃儒，今日法场，无论何人叩请陈情，无论朝堂生出何等变数，斩刑一刻，绝无拖延！”
王乃儒是大理寺卿，是今日的监斩官，亦是太后一手提拔的心腹。
“萧戾恨吾入骨，今日若留他性命，来日必定卷土重来！他不死，吾往后余生，永无宁日！”
“萧戾——必须死！”
狠话落尽，方才强撑的精气神彻底溃散。
高明筠身子一软，重重靠回榻背，周身戾气缓缓褪去，只剩无尽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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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头来……我的霖儿，终究不肯体谅我半分，不肯成全我一次。”
疲惫席卷而来，高明筠忽而轻声呢喃，带着近乎解脱的怅然：
“扶桐，我累了。”
“待今日萧恒、萧戾伏法，了却这最后一桩心事，我便不问朝堂万事，不问宫中纷扰。你随我移居行宫，这辈子，再也不回这吃人的皇宫，可好？”
扶桐鼻尖一酸，泪水上涌，重重跪在脚踏之上：
“奴婢这辈子，唯娘娘马首是瞻！娘娘去往天涯海角，奴婢便追随天涯海角，此生绝不相离！”
“好、好……”
高明筠微微闭目，眼角隐有晶莹闪过，轻轻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下去传旨吧。”
扶桐强忍泪意，起身退步，没走出多远，脚步一顿，回身轻声：
“娘娘，昨日您安寝之后，县主方才离开。临走前特意嘱咐奴婢，今日要回府一趟，明日再入宫侍疾。”
高明筠眼帘微掀，掠过一丝复杂的沉吟，随即轻轻颔首。
连日来，霖儿与高云绾频频相见，终究不妥。
她身心俱疲，已然无力再管束、再制衡。
“绾绾这些时日尽心侍疾，也辛苦了。让她好生歇息几日，不必急于入宫。”
“是。”
扶桐应声，轻手轻脚退出殿外。
一时四下空寂，落针可闻。
凤榻之上，高明筠一人独坐，恍惚抬眸看向摇晃的幔帐，忽感心头荒芜。
——
乾宁殿内，肃穆清宁。
宫人垂首立侍，各司其职，正小心翼翼为天子整理朝冠、整肃衣袍。
此时，李慎快步入内，步伐稳却急，躬身行礼。
天子眸光扫过去，抬手微一拂袖。
周遭一众宫人瞬间会意，齐齐垂腰躬身，无声无息退离。
李慎这才直起身，上前两步，从容取过案上御用玉带，抬臂为天子系结。
他动作熟稔恭谨，眉眼低垂，语声压得低：
“皇上，午门急报。向延章大人于御道当众死谏。言辞恳切激烈，其间多有牵涉宫闱、冒犯太后之言，亦数次提及圣裁得失。此刻百官齐聚观望，午门内外已然人心浮动。”
天子闻言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声。
李慎微微抬眸，余光掠过天子沉静的眉眼，心头一动，顺势低声试探：
“可要奴才传御林军前去……稍加规制场面？”
天子垂眸看着腰间玉带缓缓扣合，眼里有一抹犹豫闪过，终是摇了摇头：
“不必。时辰已到，照常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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