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若孩儿不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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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宸殿内。
高云绾指尖轻敛，正将药钵、膏具一一归置整齐。
殿外响起通传声：“娘娘，皇上来了。”
高云绾闻言，动作极轻地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常。
下一刻，天子阔步而入。
“母后！”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向榻上的太后，确认无恙后，余光才徐徐扫向侧旁立着的人影。
高云绾垂眸屈膝，“参见皇上。”
天子抬手虚虚一扶，语声温醇：“表姐快快请起。”
高云绾依言直身，目光分毫不敢落向天子，又转向太后：
“姑母，时辰不早，绾绾先行告退，明日再来陪姑母解闷。”
高明筠语声慵懒：“天色已晚，今夜便留宿宫中吧。”
“是。”
高云绾应声颔首，途经天子身侧时，依宫规又行一礼，目不斜视，从容退离。
天子立于原地，目光下意识微微垂落。
烛火在地投下他们交错的影子，几乎重叠，又渐渐分开。
他静静看着那抹纤影一点点移出殿门，没了踪迹。
“霖儿。”高明筠轻唤一声。
天子当即回神，快步走向榻前，目光落在自家母后的脸上，便生出了真切的心疼与忧虑。
“母后，今日伤势可好些了？身子可还舒坦？”
高明筠眸间掠过温情，可面色却倏然沉冷，直直看向天子：
“你为何要去死牢见萧戾？”
天子垂眸，“母后，萧戾手握先帝赐予谢将军的龙凤佩，又不遗余力助孩儿倾覆萧恒。您始终咬定他是萧恒之子，可孩儿——”
“霖儿！”
高明筠厉声打断，猛地撑榻起身。
“你如今说这些，是打算饶他性命？他将吾害至身残容毁，此仇不共戴天！便是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也难消吾心头之恨！”
太后骤然迸发的戾气与狰狞，让天子一时怔住。
高明筠见状神色一滞，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缓缓坐回榻上，语重心长：
“霖儿，为君之道，母后还得慢慢教你，否则满朝的老狐狸，人心叵测、暗流汹涌，你如何压得住？这萧戾，于公于私，都得死。”
天子看向高明筠。
“他对萧恒的底细了如指掌，你怎知他没有刻意隐瞒，欲私吞势力，为他所用？”
“且他与北境将士有交，霖儿，自古帝王最忌兵权旁落。你今日若心软留他，来日他羽翼丰满，怎知不是第二个萧恒？”
天子心口沉沉发堵，终是低声：
“母后，他到底是谢将军的儿子，孩儿忧心此番斩杀，恐会寒了天下忠良的心。”
“谁说他是谢凛之子！
高明筠的独眼里迸出冷冽寒光，语气偏执决绝。
“他就是萧恒的骨血，是天生逆种！待三日后法刀落地，他便会与萧恒一同钉在千古耻辱柱上，被世人唾骂！”
话音微顿，她眸光一转。
“不过，你有此顾虑倒也没错。既如此，向延章与林怀恪，必须即刻处置。”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响在天子耳畔。
他想到了方才死牢中，萧戾字字恳切的求情。他竟早已猜到，母后不肯放过向延章二人。
“母后，万万不可！向大人耿直清正、鞠躬尽瘁，林怀恪更是忠良遗孤，如何能——”
高明筠手一抬，神色从容却狠绝。
“霖儿，你如今掌天下权柄，眼界便要长远。向延章性子刚硬执拗，认定之事，至死不休。”
“他若一口咬定萧戾便是谢寻昼，执意追查到底、上书辩驳，届时朝野动荡、流言四起，人人皆道你枉杀忠臣，你的帝王威仪、天子美名，如何保全？”
高明筠说得头头是道，天子脸色却渐渐发白。
他本以为，母后的处置是暂时监禁，却没想到是——处死。
“另外，林怀恪师承向延章，又是林忠渊之子。他若带头质疑、散播非议，只会让朝堂人心浮动，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留下话柄、伺机作乱。”
“萧恒虽除，余党未清，朝堂未稳，我们不能留下半点隐患！”
殿中风烛摇曳，光影明明灭灭，映得高明筠神色冷肃无情。
她望着怔忡失神的儿子，轻轻一叹：
“霖儿，为君者，最忌心软。欲坐稳九五之位，便要懂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手段。有时些许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你若怜惜他们，事后追封尊荣便是。忠良一生所求，不过青史留名、世代荣光，这般结局，已然不负他们了。”
天子袖下五指死死攥紧，心口又寒又痛，难以置信：
“母后……在您心中，为国呕心沥血的忠良臣子，性命竟轻贱至此吗？”
高明筠一愣，摇了摇头。
“霖儿，非是轻贱，是取舍。坐上这龙椅，便再也不能凭本心好恶行事。心不狠，则位不稳。”
天子怔怔望着烛火下的母后。
恍惚之间，眼前这张冷漠偏执的脸，竟渐渐变幻成了萧恒的模样。
一样的居高临下，一样的漠视人命，一样的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母后……”
天子喃喃轻唤一声，忽然喉间酸涩发胀。
“可您从前教孩儿的，是君臣相宜、相辅相成，是勤政爱民、宽厚仁德啊……”
高明筠闻言，神情恍惚了一瞬，垂下眸，轻轻摇了摇头。
“寻常治世，自然宽厚仁和。可如今风波未平、隐患未除，向延章性子太烈、威望又高，哪怕你是天子，吾是太后，他也会追究到底的。”
“你若下不了手，便由母后来做。此事母后心中早有决断，本不欲让你知晓，悄悄处置便可。只是想到你已然长大，该学懂这些帝王权衡之术了。”
天子闻言，只觉瞬间通体冰凉，难掩惊惧。
原来母后早已打定主意！
若他今日不曾对峙追问，来日便是两桩无声冤案，而他这个天子，至死都被蒙在鼓里！
天子踉跄后退半步，声音发颤，字字沉痛：
“母后，非要如此吗？”
高明筠毫不犹豫点头，“为江山大局，别无选择。”
“若孩儿不同意呢？”天子抬眸直视太后，语声沉定。
高明筠眉头一蹙，愠意顿生：“霖儿，莫要意气用事。”
言外之意，无论他愿与不愿、同意与否，都无关紧要。
这一刻，天子耳边陡然响起萧戾那句冰冷通透的诘问——
“如今太后垂帘十余载，权柄大盛，党羽盘根，手下能人众多。皇上扪心自问——今日之大盛，当真是由您做主吗？”
心口巨震，又涩又痛。
多年隐忍、多年退让、多年名为帝王、实为傀儡的憋屈，尽数翻涌而出！
天子眼底一片苍凉，“母后，孩儿只问您一句，这天下，如今是由孩儿做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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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绾闻言，动作极轻地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常。
下一刻，天子阔步而入。
“母后！”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向榻上的太后，确认无恙后，余光才徐徐扫向侧旁立着的人影。
高云绾垂眸屈膝，“参见皇上。”
天子抬手虚虚一扶，语声温醇：“表姐快快请起。”
高云绾依言直身，目光分毫不敢落向天子，又转向太后：
“姑母，时辰不早，绾绾先行告退，明日再来陪姑母解闷。”
高明筠语声慵懒：“天色已晚，今夜便留宿宫中吧。”
“是。”
高云绾应声颔首，途经天子身侧时，依宫规又行一礼，目不斜视，从容退离。
天子立于原地，目光下意识微微垂落。
烛火在地投下他们交错的影子，几乎重叠，又渐渐分开。
他静静看着那抹纤影一点点移出殿门，没了踪迹。
“霖儿。”高明筠轻唤一声。
天子当即回神，快步走向榻前，目光落在自家母后的脸上，便生出了真切的心疼与忧虑。
“母后，今日伤势可好些了？身子可还舒坦？”
高明筠眸间掠过温情，可面色却倏然沉冷，直直看向天子：
“你为何要去死牢见萧戾？”
天子垂眸，“母后，萧戾手握先帝赐予谢将军的龙凤佩，又不遗余力助孩儿倾覆萧恒。您始终咬定他是萧恒之子，可孩儿——”
“霖儿！”
高明筠厉声打断，猛地撑榻起身。
“你如今说这些，是打算饶他性命？他将吾害至身残容毁，此仇不共戴天！便是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也难消吾心头之恨！”
太后骤然迸发的戾气与狰狞，让天子一时怔住。
高明筠见状神色一滞，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缓缓坐回榻上，语重心长：
“霖儿，为君之道，母后还得慢慢教你，否则满朝的老狐狸，人心叵测、暗流汹涌，你如何压得住？这萧戾，于公于私，都得死。”
天子看向高明筠。
“他对萧恒的底细了如指掌，你怎知他没有刻意隐瞒，欲私吞势力，为他所用？”
“且他与北境将士有交，霖儿，自古帝王最忌兵权旁落。你今日若心软留他，来日他羽翼丰满，怎知不是第二个萧恒？”
天子心口沉沉发堵，终是低声：
“母后，他到底是谢将军的儿子，孩儿忧心此番斩杀，恐会寒了天下忠良的心。”
“谁说他是谢凛之子！
高明筠的独眼里迸出冷冽寒光，语气偏执决绝。
“他就是萧恒的骨血，是天生逆种！待三日后法刀落地，他便会与萧恒一同钉在千古耻辱柱上，被世人唾骂！”
话音微顿，她眸光一转。
“不过，你有此顾虑倒也没错。既如此，向延章与林怀恪，必须即刻处置。”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响在天子耳畔。
他想到了方才死牢中，萧戾字字恳切的求情。他竟早已猜到，母后不肯放过向延章二人。
“母后，万万不可！向大人耿直清正、鞠躬尽瘁，林怀恪更是忠良遗孤，如何能——”
高明筠手一抬，神色从容却狠绝。
“霖儿，你如今掌天下权柄，眼界便要长远。向延章性子刚硬执拗，认定之事，至死不休。”
“他若一口咬定萧戾便是谢寻昼，执意追查到底、上书辩驳，届时朝野动荡、流言四起，人人皆道你枉杀忠臣，你的帝王威仪、天子美名，如何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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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林怀恪师承向延章，又是林忠渊之子。他若带头质疑、散播非议，只会让朝堂人心浮动，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留下话柄、伺机作乱。”
“萧恒虽除，余党未清，朝堂未稳，我们不能留下半点隐患！”
殿中风烛摇曳，光影明明灭灭，映得高明筠神色冷肃无情。
她望着怔忡失神的儿子，轻轻一叹：
“霖儿，为君者，最忌心软。欲坐稳九五之位，便要懂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手段。有时些许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你若怜惜他们，事后追封尊荣便是。忠良一生所求，不过青史留名、世代荣光，这般结局，已然不负他们了。”
天子袖下五指死死攥紧，心口又寒又痛，难以置信：
“母后……在您心中，为国呕心沥血的忠良臣子，性命竟轻贱至此吗？”
高明筠一愣，摇了摇头。
“霖儿，非是轻贱，是取舍。坐上这龙椅，便再也不能凭本心好恶行事。心不狠，则位不稳。”
天子怔怔望着烛火下的母后。
恍惚之间，眼前这张冷漠偏执的脸，竟渐渐变幻成了萧恒的模样。
一样的居高临下，一样的漠视人命，一样的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母后……”
天子喃喃轻唤一声，忽然喉间酸涩发胀。
“可您从前教孩儿的，是君臣相宜、相辅相成，是勤政爱民、宽厚仁德啊……”
高明筠闻言，神情恍惚了一瞬，垂下眸，轻轻摇了摇头。
“寻常治世，自然宽厚仁和。可如今风波未平、隐患未除，向延章性子太烈、威望又高，哪怕你是天子，吾是太后，他也会追究到底的。”
“你若下不了手，便由母后来做。此事母后心中早有决断，本不欲让你知晓，悄悄处置便可。只是想到你已然长大，该学懂这些帝王权衡之术了。”
天子闻言，只觉瞬间通体冰凉，难掩惊惧。
原来母后早已打定主意！
若他今日不曾对峙追问，来日便是两桩无声冤案，而他这个天子，至死都被蒙在鼓里！
天子踉跄后退半步，声音发颤，字字沉痛：
“母后，非要如此吗？”
高明筠毫不犹豫点头，“为江山大局，别无选择。”
“若孩儿不同意呢？”天子抬眸直视太后，语声沉定。
高明筠眉头一蹙，愠意顿生：“霖儿，莫要意气用事。”
言外之意，无论他愿与不愿、同意与否，都无关紧要。
这一刻，天子耳边陡然响起萧戾那句冰冷通透的诘问——
“如今太后垂帘十余载，权柄大盛，党羽盘根，手下能人众多。皇上扪心自问——今日之大盛，当真是由您做主吗？”
心口巨震，又涩又痛。
多年隐忍、多年退让、多年名为帝王、实为傀儡的憋屈，尽数翻涌而出！
天子眼底一片苍凉，“母后，孩儿只问您一句，这天下，如今是由孩儿做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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