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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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阁楼。
高明筠凭窗而立，将庭院间骤然爆发的惊变尽收眼底。
方才紧绷沉凝的眉眼，此刻缓缓松开，漾开一抹满意。
她垂帘听政多年，手底下能人也不少。
扶桐深知她的决心，派出的人果然领会通透、行棋精准。
向延章是朝中清流砥柱，是日后辅佐霖儿的股肱重臣，绝不能折损于此。
是以先故意高声造势、再放冷箭，预留出防备之机，恰好让近身侍卫及时救下向延章。
眼下兵戈再乱，刀箭无眼。
温续春一介弱质女流，不慎殒命于乱战流矢之中——
合情合理。
高明筠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入庭院中，眼底算计幽深，一切尽在掌握。
……
与此同时，幽深的太庙甬道中，一个少年正全力疾奔。
是年仅十五的林怀恪。
此番孟冬太庙大祭，向延章特意将他带来，欲寻良机引他面圣。
林怀恪是忠良林忠渊的遗孤，身份清白、惹人恻隐，更手握数桩萧恒罪证。
林怀恪对向延章声称，这些罪证是他父亲林忠渊生前暗中搜罗、苦心留存。
可他心知肚明，所有罪证皆是萧戾千挑万选、细细甄别后，亲手送给他的。
萧戾知晓自己永昌十二年的结局，故而不允许林怀恪暴露二人半分交集，也斩断了所有牵连。
可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即便身陷泥沼，依旧为林怀恪计深远。
他催促林怀恪去寻向延章，让他得遇良师。
又精心备好罪证，让林怀恪入帝王眼、得朝廷器重，来日便可承先父遗志，一展宏图，不负忠良门楣。
今夜萧恒骤然发难，太庙大乱，向延章顾虑林怀恪的安危，特意将他安置在僻静安稳的书祝值房，远离风波。
林怀恪不知萧戾今夜的筹谋，满心惴惴难安，按捺不住寻至六角井亭，却从兵卒口中得知——
向大人被一位自称萧戾之妻的女子请走了。
那一刻，林怀恪甚至说不出是何感受，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温姐姐，来了！
夜风凛冽，刮得少年衣袂翻飞。
此刻，他正马不停蹄地往风波的中心赶，紧咬着牙，暗暗祈祷：
萧大哥，温姐姐……
你们千万、千万要平安无事啊！
——
温续春满心骇然，连连后退。
哪怕向延章已经安然无恙，她还是后怕到止不住地颤抖。
向大人是她请来的。
若因此害死了向大人，她就是赔上这条性命，也万万赎罪不起啊！
她惶急抬眼，穿透纷乱人影，又去看重围中央的萧戾。
眼见他孤立无援、步步惊险，体内的钝痛在极致的焦灼与惊惧中，渐渐尖锐起来。
她死死按住胸口，压下昏沉，始终不曾上前半步。
她太清楚，唯有自己避得远远的，保证好自己的安危，萧戾方能心无挂碍、全力破局。
可是，到底还有什么法子，能救他脱身呢？
温续春心头惶惶，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向延章，忽而一怔。
经历方才的生死一瞬，向延章却似乎格外平静。
此刻，他眸光沉沉望着方才喝声响起的暗处，对身侧御林军吩咐数语。
很快，四名御林军便悄无声息朝声源处疾奔探查。
可向延章的目光依旧不曾移开，眉心深蹙。
温续春心念急转间，忽然揪到了一丝异样。
方才呼声先至，箭矢后发，就连她都因此提前生出了防备之心。
就好像……贼人本就没打算取向大人的性命。
萧恒的人，还会如此“好心”？只怕恨不得趁乱多杀几个清流才好！
疑点层层叠叠浮上心头，可她透支殆尽的身体，已然撑不住如此凝神细思了。
在永昌十年的每时每刻，仿佛都是用她的气血熬出来的。每拖一刻，身子便腐朽一分。
此刻心绪大乱，眩晕更是沉沉压上脑海。
另一边，向延章不知想通了什么，忽然脸色骤变，当即振臂大喝：
“住手！所有人即刻住手！”
可此刻全场杀伐正酣，兵刃交击，却是盖过了他的呼喊。
而暗处那三人，在箭矢射出之时，已悄然转移到了庭院的右侧幽暗角落。
此刻，他们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单薄孤弱的温续春身上。
乙二压着嗓音：“老大，她站位偏远，四周空旷无遮挡。此刻放箭太过显眼，恐会坏了事！”
丙三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嗤笑：
“混战之中流矢乱飞，射中那女子再寻常不过，谁能查出端倪？你们就是太过谨慎，一旦错失良机，万事皆休！”
甲一眉头紧锁，正飞速权衡利弊。
这时，温续春动了。
却不是跑向萧戾，而是去寻向延章。
甲一心头一凛。
死令在前，此事不容半点差池，这女子，今日必须殒命乱局！
须臾，他咬牙沉定：“此事必须办成，不留破绽！老三，稳住心神，一击即中，速战速决！”
“放心！”
丙三满眼轻蔑，射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不过是抬手即得的小事一桩。
言罢，他指尖扣弦，长弓缓缓拉满，箭尖随温续春的动作缓缓移动，蓄势待发。
这头，温续春强撑昏沉欲裂的脑袋，心中得了决断。
局势彻底失控，向大人如今压制不住，长久纠缠下去，阿昼一旦力有不逮，便是万劫不复。
如今，只能请向大人去搬救兵了！
谁知方才站着不动还好，这会儿一动，耳边瞬间嗡鸣大作。
周遭的刀声、人声、尽数被隔绝拉远，晕眩感再次汹涌而上。
昏沉迷离之间，她下意识转身，望向唯一能令她心安的萧戾。
却不知为何，萧戾也正望着她，只是神情那样惊惧，满是撕心裂肺的慌张，好似在喊——
阿春！
下一刻，便见他将此刻唯一的倚仗，手中那柄长剑猛地飞掷而出！
铮！
长剑破空，堪堪撞上疾驰而来的冷箭！
箭矢被剑锋凌厉磕碰，骤然偏斜，擦着温续春的身侧狠狠扎入地面，箭尾剧烈震颤，余势骇人。
分毫之差，便是穿心夺命！
萧戾身形猛地一晃，脱力与后怕汹涌而来，连刀尖划破他的后背，也浑然不觉、无暇顾及。
只要她没事。
只要阿春没事。
他自始至终都分神留意着阿春的安危，方才余光掠见一支乱箭朝她飞去，那一刻惊惧漫顶，险些叫他肝胆俱裂！
好在……挡住了。
谁知萧戾心念方落，第二支冷箭再度破空而来，直冲温续春飞去！
前一箭，尚可说是乱箭无眼。
可这一箭，却那样明明白白，直指温续春的心口，速度绝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院子右侧，甲一猛地一拉丙三，脸色剧变：
“老三，你！”
丙三却死死盯着呼啸而去的利箭，眼神阴骘自负。
“这一箭，萧戾绝对挡不住！”
温续春已摇摇欲坠。
偏偏模糊的视线里，还看到了萧戾后背被长刀划破，血珠飞溅。
这一刻，心疼、惊惧、无力、焦灼，一切已经超过了她身心所能承受的极限。
天地翻转。
她整个人一晃，直直向下软去。
“阿春——！！！”
萧戾撕心裂肺的呼喊，碎裂在夜风之中。
破空而至的利箭射中了温续春，将她单薄孱弱的身子带得往后一倒，跌摔在地。
身躯一颤。
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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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筠凭窗而立，将庭院间骤然爆发的惊变尽收眼底。
方才紧绷沉凝的眉眼，此刻缓缓松开，漾开一抹满意。
她垂帘听政多年，手底下能人也不少。
扶桐深知她的决心，派出的人果然领会通透、行棋精准。
向延章是朝中清流砥柱，是日后辅佐霖儿的股肱重臣，绝不能折损于此。
是以先故意高声造势、再放冷箭，预留出防备之机，恰好让近身侍卫及时救下向延章。
眼下兵戈再乱，刀箭无眼。
温续春一介弱质女流，不慎殒命于乱战流矢之中——
合情合理。
高明筠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入庭院中，眼底算计幽深，一切尽在掌握。
……
与此同时，幽深的太庙甬道中，一个少年正全力疾奔。
是年仅十五的林怀恪。
此番孟冬太庙大祭，向延章特意将他带来，欲寻良机引他面圣。
林怀恪是忠良林忠渊的遗孤，身份清白、惹人恻隐，更手握数桩萧恒罪证。
林怀恪对向延章声称，这些罪证是他父亲林忠渊生前暗中搜罗、苦心留存。
可他心知肚明，所有罪证皆是萧戾千挑万选、细细甄别后，亲手送给他的。
萧戾知晓自己永昌十二年的结局，故而不允许林怀恪暴露二人半分交集，也斩断了所有牵连。
可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即便身陷泥沼，依旧为林怀恪计深远。
他催促林怀恪去寻向延章，让他得遇良师。
又精心备好罪证，让林怀恪入帝王眼、得朝廷器重，来日便可承先父遗志，一展宏图，不负忠良门楣。
今夜萧恒骤然发难，太庙大乱，向延章顾虑林怀恪的安危，特意将他安置在僻静安稳的书祝值房，远离风波。
林怀恪不知萧戾今夜的筹谋，满心惴惴难安，按捺不住寻至六角井亭，却从兵卒口中得知——
向大人被一位自称萧戾之妻的女子请走了。
那一刻，林怀恪甚至说不出是何感受，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温姐姐，来了！
夜风凛冽，刮得少年衣袂翻飞。
此刻，他正马不停蹄地往风波的中心赶，紧咬着牙，暗暗祈祷：
萧大哥，温姐姐……
你们千万、千万要平安无事啊！
——
温续春满心骇然，连连后退。
哪怕向延章已经安然无恙，她还是后怕到止不住地颤抖。
向大人是她请来的。
若因此害死了向大人，她就是赔上这条性命，也万万赎罪不起啊！
她惶急抬眼，穿透纷乱人影，又去看重围中央的萧戾。
眼见他孤立无援、步步惊险，体内的钝痛在极致的焦灼与惊惧中，渐渐尖锐起来。
她死死按住胸口，压下昏沉，始终不曾上前半步。
她太清楚，唯有自己避得远远的，保证好自己的安危，萧戾方能心无挂碍、全力破局。
可是，到底还有什么法子，能救他脱身呢？
温续春心头惶惶，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向延章，忽而一怔。
经历方才的生死一瞬，向延章却似乎格外平静。
此刻，他眸光沉沉望着方才喝声响起的暗处，对身侧御林军吩咐数语。
很快，四名御林军便悄无声息朝声源处疾奔探查。
可向延章的目光依旧不曾移开，眉心深蹙。
温续春心念急转间，忽然揪到了一丝异样。
方才呼声先至，箭矢后发，就连她都因此提前生出了防备之心。
就好像……贼人本就没打算取向大人的性命。
萧恒的人，还会如此“好心”？只怕恨不得趁乱多杀几个清流才好！
疑点层层叠叠浮上心头，可她透支殆尽的身体，已然撑不住如此凝神细思了。
在永昌十年的每时每刻，仿佛都是用她的气血熬出来的。每拖一刻，身子便腐朽一分。
此刻心绪大乱，眩晕更是沉沉压上脑海。
另一边，向延章不知想通了什么，忽然脸色骤变，当即振臂大喝：
“住手！所有人即刻住手！”
可此刻全场杀伐正酣，兵刃交击，却是盖过了他的呼喊。
而暗处那三人，在箭矢射出之时，已悄然转移到了庭院的右侧幽暗角落。
此刻，他们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单薄孤弱的温续春身上。
乙二压着嗓音：“老大，她站位偏远，四周空旷无遮挡。此刻放箭太过显眼，恐会坏了事！”
丙三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嗤笑：
“混战之中流矢乱飞，射中那女子再寻常不过，谁能查出端倪？你们就是太过谨慎，一旦错失良机，万事皆休！”
甲一眉头紧锁，正飞速权衡利弊。
这时，温续春动了。
却不是跑向萧戾，而是去寻向延章。
甲一心头一凛。
死令在前，此事不容半点差池，这女子，今日必须殒命乱局！
须臾，他咬牙沉定：“此事必须办成，不留破绽！老三，稳住心神，一击即中，速战速决！”
“放心！”
丙三满眼轻蔑，射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不过是抬手即得的小事一桩。
言罢，他指尖扣弦，长弓缓缓拉满，箭尖随温续春的动作缓缓移动，蓄势待发。
这头，温续春强撑昏沉欲裂的脑袋，心中得了决断。
局势彻底失控，向大人如今压制不住，长久纠缠下去，阿昼一旦力有不逮，便是万劫不复。
如今，只能请向大人去搬救兵了！
谁知方才站着不动还好，这会儿一动，耳边瞬间嗡鸣大作。
周遭的刀声、人声、尽数被隔绝拉远，晕眩感再次汹涌而上。
昏沉迷离之间，她下意识转身，望向唯一能令她心安的萧戾。
却不知为何，萧戾也正望着她，只是神情那样惊惧，满是撕心裂肺的慌张，好似在喊——
阿春！
下一刻，便见他将此刻唯一的倚仗，手中那柄长剑猛地飞掷而出！
铮！
长剑破空，堪堪撞上疾驰而来的冷箭！
箭矢被剑锋凌厉磕碰，骤然偏斜，擦着温续春的身侧狠狠扎入地面，箭尾剧烈震颤，余势骇人。
分毫之差，便是穿心夺命！
萧戾身形猛地一晃，脱力与后怕汹涌而来，连刀尖划破他的后背，也浑然不觉、无暇顾及。
只要她没事。
只要阿春没事。
他自始至终都分神留意着阿春的安危，方才余光掠见一支乱箭朝她飞去，那一刻惊惧漫顶，险些叫他肝胆俱裂！
好在……挡住了。
谁知萧戾心念方落，第二支冷箭再度破空而来，直冲温续春飞去！
前一箭，尚可说是乱箭无眼。
可这一箭，却那样明明白白，直指温续春的心口，速度绝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院子右侧，甲一猛地一拉丙三，脸色剧变：
“老三，你！”
丙三却死死盯着呼啸而去的利箭，眼神阴骘自负。
“这一箭，萧戾绝对挡不住！”
温续春已摇摇欲坠。
偏偏模糊的视线里，还看到了萧戾后背被长刀划破，血珠飞溅。
这一刻，心疼、惊惧、无力、焦灼，一切已经超过了她身心所能承受的极限。
天地翻转。
她整个人一晃，直直向下软去。
“阿春——！！！”
萧戾撕心裂肺的呼喊，碎裂在夜风之中。
破空而至的利箭射中了温续春，将她单薄孱弱的身子带得往后一倒，跌摔在地。
身躯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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