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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不如分开走

    台上摆开了十几组男女。

    小厮挨个过去把人两只靠近的手绑在一起——男左女右,麻绳系得不松不紧,刚好够活动却分不开。

    陆瑶活动了一下,轻声对驰骋道:"要不要换只手?不太方便吧?我习惯用右手,你要是——"

    "无碍。"驰骋把右手任她绑着,左手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竹篾,"你用顺手的那边,我配合你。"

    陆瑶愣了一下,没再多说。她左手拿起竹篾试着弯了一下弧度,旁边一只手便轻轻托住了竹篾的另一端,帮她固定住了弯折的角度。她又拿起一根,那一端又稳稳地接住了。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说太多话,可手里的活却出奇地顺畅——陆瑶穿篾、糊布、拧铁丝,驰骋递料、扶架、调整角度,配合默契。

    他们的灯比别人做得快。

    圆脸姑娘那组还在吵吵嚷嚷地分不清该捏哪边,旁边那对小夫妻正一道一道地慢慢糊绢布,陆瑶这组的灯架子已经搭好了,绢布也蒙上了,细铁丝固定得妥妥帖帖,轮廓挺括结实。

    司仪绕着各组的台案走了一圈,在陆瑶这组面前停了一下,目光在他们那盏灯上多看了两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又走开了。

    灯做完了。陆瑶把最后一道边角折好压平,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眼他们的成品——一盏圆润的六角提灯,骨架匀称,绢面平整,透光的时候应该很好看。她刚要舒一口气,司仪已经敲了第二遍铜锣:"一炷香到!停手!题诗!"

    各组纷纷提笔蘸墨。

    有人急得满头大汗对着灯面发呆,有人歪歪扭扭写了两句又涂了。

    陆瑶转头看向驰骋,驰骋已经接过了笔,左手提腕,悬在灯面上方悬了一息,然后落笔。

    笔尖接触到绢面的那一刻,他的手腕稳而流畅,一行行字便顺着笔势落了下来。

    "夜来东山上,孤光自皎然。

    千山同此色,万户仰清圆。

    欲近不得近,欲攀不可攀。

    如何偏照我,一夕入窗前。"

    最后一笔落定,他搁下笔,退后半步。墨迹在绢面上慢慢渗开,被灯笼里透出来的光一照,字迹便像是浮在月影里一样。

    司仪已经领着老先生开始依次评灯了。

    第一组的灯一拿起来,提手的把儿"啪嗒"掉了,台下轰地笑了一片。

    第二组倒是结实,可小厮举起来一看,灯底忘了留蜡烛底座。

    第三组那对小夫妻的诗规规矩矩的,老先生说"用词典雅,尚可"。

    第四组那个布衣姑娘和书生的灯扎得结实,那首诗也得了老先生一句赞。

    可到了陆瑶和驰骋这盏灯面前时,老先生把灯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他先检查了骨架——匀称、结实、对缝整齐。又看了看绢面的绷度——平平整整没有一处褶子。最后他把灯举到眼前,读了一遍那几行字。

    "夜来东山上,孤光自皎然……"老先生念完最后一句,放下灯,捋着胡须看了驰骋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一下头,"小伙子,这首诗写得极好。借月写心,孤光自照而不孤,欲近不得近而不怨。是胸中有丘壑的人写的。"

    他把灯放回案上,朝司仪点了点头。

    司仪立刻举起那盏灯,朝台下扬声道:"这组——灯做得最工整,诗也写得最好!五两银子,归他们!"

    铜锣"哐"地一响。

    账房先生端着红漆木盘走过来,把那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陆瑶手边。

    陆瑶看着那白花花的银锭,笑的见牙不见眼,嘴里说着"谢谢谢谢。"

    她压根没去琢磨那首诗里藏着的什么隐喻。她满脑子都是五两银子。

    驰骋站在她旁边,看着她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

    台下人群里,何安和楚风一人举着一根糖葫芦,站在檐下的阴影里远远看着台上。

    何安咬了一口山楂,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楚风,你看咱们公子那笑……不值钱的样子。"

    楚风面无表情地嚼着糖葫芦,语气淡淡的:"你少说两句吧。这话让公子听见了,小心你的屁股。"

    何安缩了缩脖子,到底没敢再开口了。

    台上,陆瑶把银子在掌心里又掂了掂,这才揣稳了,抬头冲驰骋一笑:"走,下去逛别的。今晚多亏了你,回头请你吃好吃的。"

    南湖岛的码头在月光底下泛着银白色的碎光。

    船身靠岸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木板搭上石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学子们提着灯笼依次下船,衣摆拂过岸边的草丛,沾了些微的露水。

    沈静山走在最前面,手里那盏灯笼举得高高的,映出他意气风发的脸。他回头朝身后的人扬了扬灯,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各位,这岛上有个客栈,在山上。咱们今夜夜游南湖岛,酒足饭饱之后登山入住。诸位放心,今夜住客栈的银钱,我掏了!"

    楚惊澜从后面跟上来,拿折扇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就显摆你阔气。不过说实在的,今夜的月亮和景色确实没得挑。好在陈慕白一掷千金把整个岛包下来了——花灯、夜景、山上的客栈,今夜全是咱们的了。"

    后面陆行舟、周流、柯振青、宋听竹几个人也鱼贯下了船。

    陆承澜跟在最后面,踩上码头石阶的时候微微踉跄了一下,他稳住身子,快走两步挤到前面去朝陈慕白拱了拱手:"多谢陈兄慷慨解囊。若非你如此大方,我等可难得一见这岛上的阵容啊。"

    陈慕白笑着摆手:"客气客气。今夜团圆节,同窗一场,大家尽兴就好。"

    陆云起最后一个下船。他踩到码头边缘时没留神脚下,鞋底在一块湿滑的石头上打了个滑,整个人朝前扑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

    "当心。"江语松开手,语气淡淡的,像是顺手的事。

    陆云起站稳了,低头看了看鞋面上沾的水渍,抬头朝他笑了一下:"多谢。"

    所有的学子都已经上了岸。

    船夫把竹篙收起来搁在船板上,在岸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摸出烟袋点上,等着明天再把这些人载回去。

    周流站在最前面,朝岛内张望了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们看,这岛上亮得像白日一样!那条路蜿蜒着往里头去,两边全是红灯笼,错落有致地挂着,月光一照,灯笼的影子和树影交叠在一块儿——这景致,好看!"

    陈慕白一撩白袍前摆,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朝众人一招手:"别站着了,进去赏景!今夜整座岛都是咱们的,尽兴玩!"

    学子们便沿着那条灯笼小径往前走去。

    道路两侧的树上悬着红绸和绢制灯罩,烛火透过薄绢,把光影晕染成一层柔和的暖色。

    晚风穿过林间,灯罩微微晃动,地上的光斑也跟着起伏,像是整条路都在呼吸。

    走到一处岔路口,陈慕白停下来,用手里的折扇朝两个方向各点了一下:"这边通亭子,那边也布置了好景色——曲水流觞、假山流水都备齐了。另外那条路更有意思,沿路挂满了红纸伞,月光透过伞面洒下来,据说别有一番意境。两条路最终都汇到山顶亭子那儿。"

    陆行舟看了看那路,想了想道:"不如分开走。每条路各有人去,这样哪边的景致都不会错过。等到了山顶亭子,大家再把各自看到的互相说一说,也不耽误等下的烟花秀。"

    "这主意好。"周流点头。

    "就这么安排。"柯振青也附和。

    宋听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于是十几个人分成了两拨。沈静山带着江语、陆云起、温书走了一条路,陈慕白领着剩下的人走了另一条。

    陆承澜看了看两边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跟在了陈慕白那组后面——他方才看见陆云起也在另一组里,不愿和他在一条路上走。

    陈慕白领头走在前面。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红色的油纸伞,伞面在夜风中微微转着,月光透过伞纸的缝隙落下来,在路面投下交叠的、细碎的影子,像一场凝固的雨。

    "这景致是真的好。"周流仰着头看伞面,脚下一步没停,"慕白兄,你费了多少心思才把这岛布置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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