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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立誓

    金銮殿中,满朝文武的目光齐齐聚在了萧衡的身上。

    等着看靖王怎么回答。

    萧衡站在殿中,面对着高台上的景和帝。

    “臣不敢说什么辅佐太子。”

    “既然圣上已经下了旨意,身为臣子,臣定会遵从圣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景和帝显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

    萧衡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顿了一顿,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臣自幼在圣上身边长大。”

    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了几分。

    “臣的志向在何处,圣上自是了解的。”

    这话说的是旧事。

    萧衡年少时便不是一个对权力有野心的人,这一点景和帝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可以……”萧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臣愿意游山玩水,不问朝事。”

    殿中微微泛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景和帝沉默了。

    他看着萧衡,看着这个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看着他清隽的面容上那抹淡淡的笑意。

    萧衡的性子,他自是知晓的。

    当年他初登大位,根基不稳,朝中暗流涌动,是萧衡主动站出来替他分忧,接过了督查司的担子,替他清除异己、震慑朝野。

    他心甘情愿地做了兄长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当年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手握重权的亲王。

    当年的“体恤”和“无心”,如今还是同一回事吗?

    人心会变,权力会腐蚀一切,包括兄弟之情。

    景和帝不敢赌,他也不能赌。

    “那靖王……”

    景和帝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可愿意当众立誓?”

    殿中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当众立誓,这不是一个寻常的要求。

    天子让亲王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誓“绝无不臣之心”,这在大梁的历史上,几乎没有先例。

    而且,这个誓一旦立了,便是文武百官见证的死契。

    日后萧衡但凡有任何一丝一毫可以被解读为“不臣”的举动,今日这道誓便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谁都可以拿来勒他。

    殿中一片寂静。

    几位老臣微微低下了头,他们不忍心看。

    有人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圣上这是要彻底断绝了太后的心思啊。

    也是要彻底断绝了萧衡的退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萧衡身上。

    等着看他是答应,还是拒绝。

    萧衡突然笑了,一个近乎释然的笑意,像是一个早已想通了一切的人。

    “臣……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响起来,清朗笃定,如同金石之声。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臣定会遵从圣上旨意,绝无不臣之心。”

    他说完之后,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腰来,平静地站在原地。

    殿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景和帝开口了。

    “好。”

    “如此,朕也放心将一桩重任托付给你。”

    这个转变太快了,快到让在场的老臣们心中暗暗一凛。

    方才还在逼人立誓表忠心,这就要“托付重任”了。

    这到底是信任还是打压?

    “请圣上吩咐。”萧衡的声音依旧平稳。

    景和帝:“鲁王叛乱至今已过半月。”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压不住的恼怒。

    “陕西总兵徐立纬迟迟没有捷报传来,此人畏首畏尾,迁延不进,也是个不中用的。”

    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重重叩了一下。

    “朕能信得过的人……不多了。”

    他看着萧衡。

    “你代朕去前线督战吧。”

    “臣领旨。”

    殿中的气氛在萧衡领旨之后微微松弛了一些。

    景和帝又说了几句关于太子典礼和东宫属官安排的事,众臣附和应承,朝会的后半程便在这种不温不火的氛围中缓缓推进着。

    卫国公秦朗站在队列中,一直没有出声。

    他的右手袖口里握着一封折子。

    那是他昨夜写好的乞骸骨奏折,告老还乡,请辞兵部尚书之职。

    他本打算今日朝会上递上去的,趁着立储大事尘埃落定,他这个跟袁家有旧怨的老臣主动退场,既全了自己的体面,也免了日后被人赶下去的难堪。

    可方才景和帝那一番话,让靖王去西北督战,他听到之后,手便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折子。

    若他此时也走了……

    秦朗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了殿中的几张面孔。

    袁维康站在武官的行列,他的面上此刻浮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得意。

    虽然极力收敛着,可那双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他的外孙刚刚被立为太子,他怎么可能不得意?

    秦朗看着那张得意的面孔,在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判断。

    然后他将袖中的折子又往深处推了推。

    不递了。

    现在不是走的时候。

    定国公府。

    门前的石狮子蹲了不知多少年了,花岗岩的面孔被风沙磨得圆润了几分,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老态。

    沈砚站在门前,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圆领袍,腰束银丝绦,通身上下收拾得整整齐齐。

    深秋的风从街巷中吹过来,卷起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便飘远了。

    不多时,长街的那一头出现了一辆马车。

    马车在定国公府门前缓缓停下。

    沈砚上前一步。

    车帘被从里面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只纤细的手,指节修长,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玉镯,在秋日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砚伸出手去,稳稳地接住了那只手。

    秦知微扶着他的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浅青色的褙子,月白色的中衣,乌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低髻,别着一根玉簪。

    她的脚踩在了定国公府门前的青石板上。

    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了面前的门楣。

    “定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高悬在门楣上,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门楣两侧的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字迹苍劲有力,是沈家祖上某一位能文善武的先祖留下的手笔。

    秦知微望着那几个字,目光中浮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她没想到,这一世,她还会踏入这座宅邸。

    沈砚注意到了母亲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恍惚,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等她回过神来。

    片刻后,秦知微收回了目光。

    “走吧。”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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