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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不做情人

    温叙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文件上。

    标题写着《私人合作协议》。

    温叙拿起协议翻开,快速扫过协议条款。

    条款写得很详尽、大方,大方得近乎奢侈。

    城东核心商圈的大平层住宅一套,顶配商务轿车一辆,每月固定高额生活津贴,不限额度珠宝配饰、高定服饰供应,甚至包含海外资产、离岸账户的部分支配权限。

    文件末尾,特意留出了一大片空白栏。

    备注简洁直白:乙方可自行增补所需物质条件,甲方能力范围内,尽数满足。

    唯独一条硬性期限,合作终止于赵时谨婚前一日。

    温叙看完,心底只剩一声无声的嗤笑。

    果然是赵时谨的风格。

    就连包养,都搞得这么严谨、滴水不漏。

    温叙把文件合上,随手往桌上一扔。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物质,她要的是对抗苏家的利刃。

    “赵先生。”温叙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我看完了。”

    赵时谨坐在她对面,黑色家居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深沉。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

    温叙没跟他绕弯子:“我要做赵先生的女朋友,能带出去公开见人的那种。”

    赵时谨的目光凝了一瞬,语气平稳:“你可以提别的条件。伦国的房子、资产,其他物质上的东西,或是你事业上需要的资源、人脉,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给你。”

    这是他能给的最大的诚意。

    温叙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眼尾弧度微微扬起,看得人心头发颤:“赵先生出手确实大方,但你给的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光明正大的身份,不是藏起来的金丝雀。”

    赵时谨的眉心蹙了一下:“你可以考虑一段时间再给我回复。”

    “不用考虑。”温叙没有半分的犹豫,“我不做任何人的情妇。”

    餐桌上的晨光缓缓移动,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赵时谨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眼,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挣扎,最终化作一句低沉的劝说:“温叙,你之前说你喜欢我。”

    他的语速很慢,带着自己固有的成熟权衡,试图让她通透:“既然喜欢,何必执着于虚无的名分身份?所谓的男女朋友、公开关系,不过是外人眼里的虚名,脆弱又无用,撑不起任何实际的安稳。”

    “你跟着我,我能给你最优渥的生活、最顶级的资源,能护你安稳无忧,替你挡掉绝大多数麻烦。我们可以像情侣一样相处,我有空就陪你,你想要的偏爱和特例,我都能给你。”

    在他看来,这是两全其美的最优解。

    他无法违背家族,给不了她世俗的名分,但他能给她一切偏爱与富足。

    不用公开、不用对峙世俗,没有纷争牵绊,彼此相守,各取所需,安稳度日。

    这是他在重重桎梏之下,能给出的最大温柔与妥协。

    温叙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别说她不喜欢他。

    就算喜欢,她也绝不可能委屈自己,做一个见不得光、依附他生存的情人。

    “赵先生。”温叙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我喜欢你,但我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我不会为了这份喜欢,也不会为了那些钱财,去做你的情妇。”

    赵时谨望着她明艳倔强的眉眼,心底的挣扎愈发浓烈。

    他沉默许久,做出了最大让步:“我可以带你见我的圈内朋友,私下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身边的人。但我的家人、苏家、外界公众,不行。”

    这已经是他能逾越的最大边界。

    温叙依旧摇了摇头,半步不退:“我要的是能跟你公开见任何人,你向所有人承认我是你女朋友。”

    赵时谨彻底沉默了。

    窗外透进的光线正好切过他半边脸,明暗交界处轮廓锋利得像是刀裁出来的。

    温叙将他所有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了然。

    如果赵时谨给不了她身份,那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温叙笑了笑:“既然赵先生给不了,那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

    “赵先生,谢谢你的早餐。”温叙站起来,拎起包,“我也该回去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后,赵时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叙。”

    温叙转过身,看着他。

    赵时谨坐在那里,逆光的轮廓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格外地亮,像是深潭里沉了碎星。

    “如果。”他说,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克制的酸涩,“如果我在没进华信之前,在我二十五岁之前遇到你,我肯定会和你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现在我马上二十八了。”赵时谨的目光沉了下来,“我站在如今的位置,身上背着的东西,不是我想卸就能卸掉的。我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整个家族的命脉与声望。我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但凡走错一步,会牵连很多的人。”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种温叙从未见过的,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无奈。

    “我给不了你身份。”他说,“我只能尽我所能,给你最大化的物质安稳,护你衣食无忧、前路顺遂。”

    他以为,以温叙的聪慧通透,定然能够读懂他的身不由己,懂得他的隐忍与克制。

    温叙确实读懂了。

    她能完全地理解他身上的枷锁与重担,理解他的无奈和身不由己。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真正地、不带任何算计地看他。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肩线宽阔,下颌线冷硬,整个人像是一座雕塑,完美、坚硬、无懈可击。

    他的人生被规划好了,每一步都踩在既定的轨道上,他不能偏离,不能出错,不能有任何“任性”的时刻。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是赵时谨,是赵家这艘大船的掌舵人,他身上压着的是整个家族的期望和命运。

    温叙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闷,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底生出了从未有过的矛盾与心软。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激烈拉扯,争执不休。

    一个声音在劝她:赵时谨是无辜的。他从未伤害过你,甚至数次护你周全,别再利用他了。

    另一个声音,却无比冰冷清醒:你心软的代价,就是你和温辞这么多年的隐忍、蛰伏、煎熬,都会化为泡影,你父母的冤屈永远洗不掉!

    她不仅理解赵时谨,甚至感同身受。

    她身上枷锁、重担,还有她的无奈,半点不比他少。

    沉默在客厅蔓延开来,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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