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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医生的手术刀,也能杀人

    子弹擦过麻袋表层,狠狠钉在砖墙之上,迸开一串灼眼的火星。

    “散开!”

    福尔摩斯一声低喝,身形就地翻滚,迅速隐入几尊巨大橡木箱的阴影后方。沈砚顺势侧身滑进废弃铁桶之间的狭窄缝隙,冰冷浑浊的泥水劈头溅满面颊,可他连半分呼吸的紊乱都不曾有。

    “是苏格兰场的猎犬,还是不知死活的耗子?”

    莫兰上校独眼微微眯起,粗粝嗓音裹着久历沙场的狠戾。左轮手枪稳稳对准福尔摩斯藏身的方位,军大衣下摆扫过遍地木屑碎石,“出来。我清楚你就躲在那里。我数到三,便打穿这整堆木箱。”

    “一。”

    木箱后方寂静无声,福尔摩斯的手悄然抚上手杖银柄,轻轻旋动,一柄细长锋利的剑刃自杖身缓缓滑出。

    “二。”

    沈砚背靠铁桶,借着仓库昏黄摇曳的灯光飞快扫视对手。莫兰左眼早已失明,开枪前总会下意识微微抬下巴,以此平衡视野——这是独属于他的习惯破绽。

    “三!”

    莫兰指尖扣下扳机。子弹轰然撞在橡木箱体,剧烈的震感迫使福尔摩斯立刻变换藏身位置。

    就是此刻。

    沈砚猛地自铁桶之后疾冲而出,一柄手术刀已经握在掌心。他目标并非莫兰本人,而是侧边那名正抬枪瞄准福尔摩斯后背的打手。

    寒芒一闪。

    刀尖精准切入打手握枪右手的腕部韧带,利落挑断肌腱。撕心裂肺的痛嚎骤然炸开,手枪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在木屑地里。

    “漂亮。”

    福尔摩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纵身冲出,手杖剑直刺莫兰面门。

    莫兰终究是久经战阵的退役上校,反应迅疾,侧身堪堪避开剑锋,旋即一记重拳狠狠砸向福尔摩斯。福尔摩斯抬臂硬挡,二人便在堆满木箱的逼仄巷道缠斗开来。莫兰的军体拳刚猛霸道,每一击都裹挟十足力道;福尔摩斯身法灵巧多变,可硬拼力量,明显落入下风。

    “医生!你还要旁观到什么时候!”福尔摩斯硬生生吃下一记肘击,低声急喝。

    “来了。”

    沈砚解决完打手,脚步不停直冲战团。

    莫兰余光瞥见逼近的沈砚,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他硬生生扛下福尔摩斯的一拳,腰间寒光乍现,军用匕首反手横划,直劈沈砚咽喉。

    沈砚脚下猛地一滑,身形骤然矮落,刀锋擦着他肩头掠空而过。他顺势贴地滑行上前,左手迅疾探出,指尖精准按压在莫兰颈部左侧。

    “颈动脉窦压迫。”

    沈砚低声吐出寥寥数字。

    现代解剖学知识与自幼熟稔的穴位认知在脑海完美相融。他借用颈动脉窦按摩的原理,力道沉猛、落点分毫不差。强烈的迷走神经反射瞬间被触发,莫兰心脏骤然放缓,眼前一片发黑,魁梧沉重的身躯直直向后倒去,重重摔落在满地木屑之中。

    福尔摩斯低头望向昏厥在地的莫兰,再抬眼看向缓缓收回手掌的沈砚,胸口还随着剧烈喘息起伏,眉峰高高扬起:“你方才只说,自己是一名急诊科医生?”

    “没错。急诊科的急诊室里,时常需要独自一人制服三名发狂的醉汉。”沈砚抬手拍去掌心泥水,弯腰拾起莫兰掉落的左轮手枪,转手递向福尔摩斯,“记住,不要和他硬碰拳头,他受过系统的军事格斗训练。”

    福尔摩斯接过手枪,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心底却牢牢记下这份救命的人情。

    十分钟之后,雷斯垂德率领苏格兰场的警员破门涌入仓库。成片提灯的白光划破仓库深重的阴暗,当雷斯垂德看见被牢牢捆缚的莫兰上校与昏迷在地的打手时,双目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你们……仅凭两个人,就将他制服了?”雷斯垂德满是难以置信。

    “并非我的功劳。”福尔摩斯抬手指向沈砚,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位医生在近身制敌上的本事,甚至胜过不少专职行刑者。”

    “不必多说。”沈砚没有接下这份夸赞,径直迈步走向仓库深处那座硕大的铁质水槽。

    手电筒光束垂落水面,水面还漂浮着零碎水草残片,水底隐约沉落一只沾满淤泥的麻袋。

    “就是这里。”沈砚蹲下身,手术刀轻轻挑起麻袋边缘的纤维,与先前收好、女佣指甲缝里的残留物仔细比对,“纤维完全吻合,防锈胶痕迹也能够对应。这里便是溺毙女佣的第一案发现场。”

    雷斯垂德立刻高声吩咐警员封存取证。

    福尔摩斯缓步走到莫兰身旁,垂眸俯视这名陷入昏迷的上校,神色冷肃:“眼下最关键的谜题,是谁在背后驱使他?”

    翌日上午,审讯室。

    莫兰上校坐在铁椅之上,沉重镣铐箍紧双腕。他身上虽带着些许搏斗留下的轻伤,神态却依旧桀骜,面对雷斯垂德一次次猛拍桌面的厉声质问,只回以一抹轻蔑的冷笑。

    “我一概不知。我只是本分的生意人,是你们二人深夜擅闯我的仓库,我仅仅是自卫。至于女佣、乌头碱中毒的富商,我闻所未闻。”

    审讯彻底陷入死局。

    福尔摩斯立在单向玻璃之后,眉头紧锁。莫兰是块极难啃的硬骨头,眼下并没有能够直接定他谋杀重罪的铁证,单凭非法入侵私产,根本无法将他长久羁押。

    “他是在拖延时间。”福尔摩斯低声研判,“要么等候那个人前来营救,要么等候对方动手,杀人灭口。”

    “那我们就让他等不到。”

    沈砚推开审讯室的门,缓步走入。

    雷斯垂德微微一怔:“沈医生,你进来做什么?”

    “探长,给我一分钟就够。”沈砚拉开椅子,在莫兰的对面安然落座。他没有如同雷斯垂德一般疾言厉色,只是慢悠悠从衣袋取出那几枚乌黑的药丸,轻轻摆放在桌面。

    “莫兰上校。”沈砚语调平缓,仿佛只是闲坐闲谈,“你是一名出色的军人,黑暗之中依旧能够稳定瞄准开枪,足以证明你受过顶尖的军事训练。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替那个人除掉的富商,究竟是死于何种手段?”

    莫兰那只完好的独眼微微一动:“我说过,此事与我无关。”

    “凶器是乌头碱。”沈砚全然无视他的推诿,继续往下说,“无色无味,致死剂量微乎其微,毒素发作迅猛。一旦中毒,神经逐步麻痹、心脏衰竭;倘若没有完备的病理学知识,普通法医极容易将死因判定为突发性心脏病。这是典型的高智商犯罪。”

    他微微前倾上身,压低嗓音:“你仔细想想,能够设计出这种毒杀方案的人,会安心留着你这样一名活口,关押在苏格兰场吗?你身负巨额赌债,手上沾染的命案恐怕远不止女佣一桩。若是我,绝不会赌那位幕后之人的仁慈。”

    莫兰胸腔之间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单向玻璃后方,福尔摩斯望着这一幕,唇角悄然扬起:“很高明的思路。”

    沈砚缓缓起身,将一枚药丸轻轻推到莫兰眼前:“这是应急解毒剂。我奉劝你,一旦忽然感受到心绞痛袭来,立刻服下。”

    他转身向外走,路过雷斯垂德身侧之时,刻意抬手拍了拍探长的肩膀,声音清晰传入审讯室:“探长,莫兰上校今日的午餐,务必仔细查验。倘若他在警局内部中毒身亡,就代表,我们连这名关键证人都护不住。”

    这句话,字字句句都是说给莫兰听的警告。

    走出审讯室,长廊光线昏淡,福尔摩斯侧头看向沈砚,神色认真:“你刚刚是在恐吓他。”

    “不,我只是给他开了一张处方。”沈砚浅浅一笑,“对于一名深陷赌局的赌徒而言,最恐怖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猛然察觉,庄家早已准备好要除掉他。等着,他撑不过今夜。”

    暮色降临,雷斯垂德神色焦灼又亢奋,匆匆冲进贝克街221B。

    “被你们料中了!莫兰上校彻底崩了!”雷斯垂德难掩震惊,“他主动申请转为污点证人,愿意交代全部内情!方才狱友试图在他的晚餐里面下毒,当场就被他识破!”

    “幕后主谋是谁?”福尔摩斯猛地站起身。

    雷斯垂德喉头滚动,缓缓吐出那个名字:“他只透露,那人是一名教授,一名数学教授。”

    福尔摩斯的指尖轻轻叩击壁炉边缘,一双眼眸骤然浸满刺骨的寒意。

    “莫里亚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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