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一个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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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是在酉末戌初时传入玉贵人宫中的。彼时天色已暗，各宫内刚刚掌了灯，杜大人便亲自带着旨意来了。
采莲是负责传菜的宫女，当时她正端着一碗鲜笋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玉贵人被两名侍卫从里面架了出来。
簪子歪了，发髻散落于肩，玉贵人半张着嘴，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采莲手脚发软，手中的碗碟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啪！
碎瓷片掺杂在一片浓稠的汤汁中，顺着台阶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整个宫内像是一锅忽然被揭开盖子的沸水，几乎所有的声音都在宫门关上的那一刻炸裂开来。
有人哭嚎，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更有人呆呆站在原处，如同被抽走魂魄一般...
他们全都心知肚明：主子获罪，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逃不了！
不出一个时辰，他们便会被人带走关押，审讯期间用刑更是常态。
掌嘴，拶指，刑杖，夹棍，内廷司花样百出，总有办法从他们嘴里逼问出想要的口供。
即便是最后侥幸活下来，大多数人的去处也就那么几个腌臜的地方。
想到这儿，采莲也忍不住浑身发抖起来。
身旁的人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问：“姐姐...你..你有没有什么相熟的..大人？”
采莲被这么一问，脑袋里才清明了几分。
相熟的大人...
她...她前几个月去给玉贵人取东西...下着雨，路上不小心撞了个叫王仲的内官。
那位王大人很和气的，没怪她伞上雨水弄脏了他的衣服，还替她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他说什么来着...
对了！
他说自己长得像他家中的妹妹！还送了荷包给她呢！
采莲急忙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摸到那只荷包的时候怕被别人瞧见，又暂时将手放了下来。
紧闭的各处宫门，已经有胆子大的拿着自己攒下的碎银以及平时得的赏赐，想塞给门口的侍卫想求他们递个话。宫内的宫女与内官们也有不少互认了干哥哥干姐姐的，这种时候，若有个人在外面帮着周旋，或许能在内廷司里留住条性命。
采莲犹豫了一会，见围在那边的人越来越多，把心一横，紧紧攥着荷包快步走到了门边。她伸直了胳膊往门缝里塞着：“大人，求大人帮我给重华宫的王仲王大人递个话...”
人声嘈杂，采莲又大声重复了几遍。
这时，门前停下一双黑色靴鞋。守门的侍卫们齐声道了句：“丁副指挥使！”
丁曜抬眸扫了眼宫门顶的牌匾，不耐烦地眯了眯眼睛，“怎么这么吵？叫里面的都安静一点！”
“是！”
“里面的听见了吧！都安静！”
门缝外滚落了一些散碎银子，其中还有几颗不大不小的彩珠，一看就是贵人随手赏下的小玩意儿。
丁曜面露不屑，随意就将那几颗珠子踢开了。
采莲的手还没有收回去，声音也越发嘶哑：“....求，求大人...给重华宫的...王大人递...递个话...”
重华宫？
丁曜瞥了眼那只手上举着的荷包...
那不是宁王以前住的地方？
丁曜默不作声地冲其中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会意，等丁曜一走他便趁无人注意时将那荷包收了。
门外的人低声问采莲：“是重华宫的王仲王大人？”
采莲心头狂喜，连忙道：“是，是...是王仲，王大人。”
“行，等着吧。”
*
一个时辰后，采莲没等到王仲。宫门打开时，内廷司来拿人了。
天早已黑透，幽幽火光晃动，所有宫人们瑟缩着站在一处，肩挨着肩，手碰着手，无一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按册上名字一一核对，每念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就会被马上带走。
众人听着平日里熟悉的名字，仿佛一声声催命的符咒...
就在这时，万贵妃带着惠妃，云嫔来到了宫门外，见此场景，晦气地蹙了蹙眉，“区区一个贵人竟敢诅咒和儿，本宫瞧着这些人个个都是帮凶，叫内廷司不用审了，全都打死了事。”
惠妃出言安抚：“娘娘息怒，那玉贵人已被圣上打进冷宫，再翻不起波浪了。眼下若能再多审出些证据....”
云嫔看了惠妃一眼，没作声。
最近一个多月，静妃与惠妃斗得不可开交，两人同在妃位，又没子嗣，那斗起来可真叫一个不管不顾。上到谁往圣上那儿多送了一碗汤，下到谁宫里少了一罐春茶。
静妃年纪轻，总是占着上风，背后靠着周家，又站队了赵贵妃，因此惠妃总是被压着一头，气得扭头便讨好了万贵妃。
后宫自来如此，圣上就那么一个人，宠爱也就这么多，你多占了一点，我自然就少得了一点。
永远有的争，也永远争不完。
赵珍与万明月自然没必要把送上门的两人拒之门外，所以玉贵人这事一落到万明月手上，惠妃也就跟着来了。
她抬手掩面，在万明月身边低声说：“娘娘，还是该叫个人去知会一声六殿下。”
万明月冷哼了一声：“人在哪？”
“说是今儿一早就跟着平王殿下去了围场...”
“哟，赵姐姐还敢叫他跟着平王呢？也不怕母子俩心连心，到时候连带着平王一起...”
云嫔小声开口：“贵妃娘娘，慎言...”
万明月撇撇嘴，“那就叫个人去，正好瞧瞧咱们这位六殿下到底知不知情。”
惠妃幽幽一笑，又道：“玉贵人带进宫的那个彩珠已经一起被带走了。娘娘，依我看，还是得找个这宫里的，知道些轻重的过去...话嘛，也不必说得太清楚....”
“有道理。”
惠妃点点头，上前从内廷司手里接过了名册，随手翻了翻，便问了句：“谁是采莲？”
采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回惠妃娘娘的话，是...是奴婢...”
惠妃抬了抬手，“行，那就你吧，跟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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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莲是负责传菜的宫女，当时她正端着一碗鲜笋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玉贵人被两名侍卫从里面架了出来。
簪子歪了，发髻散落于肩，玉贵人半张着嘴，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采莲手脚发软，手中的碗碟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啪！
碎瓷片掺杂在一片浓稠的汤汁中，顺着台阶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整个宫内像是一锅忽然被揭开盖子的沸水，几乎所有的声音都在宫门关上的那一刻炸裂开来。
有人哭嚎，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更有人呆呆站在原处，如同被抽走魂魄一般...
他们全都心知肚明：主子获罪，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逃不了！
不出一个时辰，他们便会被人带走关押，审讯期间用刑更是常态。
掌嘴，拶指，刑杖，夹棍，内廷司花样百出，总有办法从他们嘴里逼问出想要的口供。
即便是最后侥幸活下来，大多数人的去处也就那么几个腌臜的地方。
想到这儿，采莲也忍不住浑身发抖起来。
身旁的人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问：“姐姐...你..你有没有什么相熟的..大人？”
采莲被这么一问，脑袋里才清明了几分。
相熟的大人...
她...她前几个月去给玉贵人取东西...下着雨，路上不小心撞了个叫王仲的内官。
那位王大人很和气的，没怪她伞上雨水弄脏了他的衣服，还替她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他说什么来着...
对了！
他说自己长得像他家中的妹妹！还送了荷包给她呢！
采莲急忙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摸到那只荷包的时候怕被别人瞧见，又暂时将手放了下来。
紧闭的各处宫门，已经有胆子大的拿着自己攒下的碎银以及平时得的赏赐，想塞给门口的侍卫想求他们递个话。宫内的宫女与内官们也有不少互认了干哥哥干姐姐的，这种时候，若有个人在外面帮着周旋，或许能在内廷司里留住条性命。
采莲犹豫了一会，见围在那边的人越来越多，把心一横，紧紧攥着荷包快步走到了门边。她伸直了胳膊往门缝里塞着：“大人，求大人帮我给重华宫的王仲王大人递个话...”
人声嘈杂，采莲又大声重复了几遍。
这时，门前停下一双黑色靴鞋。守门的侍卫们齐声道了句：“丁副指挥使！”
丁曜抬眸扫了眼宫门顶的牌匾，不耐烦地眯了眯眼睛，“怎么这么吵？叫里面的都安静一点！”
“是！”
“里面的听见了吧！都安静！”
门缝外滚落了一些散碎银子，其中还有几颗不大不小的彩珠，一看就是贵人随手赏下的小玩意儿。
丁曜面露不屑，随意就将那几颗珠子踢开了。
采莲的手还没有收回去，声音也越发嘶哑：“....求，求大人...给重华宫的...王大人递...递个话...”
重华宫？
丁曜瞥了眼那只手上举着的荷包...
那不是宁王以前住的地方？
丁曜默不作声地冲其中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会意，等丁曜一走他便趁无人注意时将那荷包收了。
门外的人低声问采莲：“是重华宫的王仲王大人？”
采莲心头狂喜，连忙道：“是，是...是王仲，王大人。”
“行，等着吧。”
*
一个时辰后，采莲没等到王仲。宫门打开时，内廷司来拿人了。
天早已黑透，幽幽火光晃动，所有宫人们瑟缩着站在一处，肩挨着肩，手碰着手，无一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按册上名字一一核对，每念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就会被马上带走。
众人听着平日里熟悉的名字，仿佛一声声催命的符咒...
就在这时，万贵妃带着惠妃，云嫔来到了宫门外，见此场景，晦气地蹙了蹙眉，“区区一个贵人竟敢诅咒和儿，本宫瞧着这些人个个都是帮凶，叫内廷司不用审了，全都打死了事。”
惠妃出言安抚：“娘娘息怒，那玉贵人已被圣上打进冷宫，再翻不起波浪了。眼下若能再多审出些证据....”
云嫔看了惠妃一眼，没作声。
最近一个多月，静妃与惠妃斗得不可开交，两人同在妃位，又没子嗣，那斗起来可真叫一个不管不顾。上到谁往圣上那儿多送了一碗汤，下到谁宫里少了一罐春茶。
静妃年纪轻，总是占着上风，背后靠着周家，又站队了赵贵妃，因此惠妃总是被压着一头，气得扭头便讨好了万贵妃。
后宫自来如此，圣上就那么一个人，宠爱也就这么多，你多占了一点，我自然就少得了一点。
永远有的争，也永远争不完。
赵珍与万明月自然没必要把送上门的两人拒之门外，所以玉贵人这事一落到万明月手上，惠妃也就跟着来了。
她抬手掩面，在万明月身边低声说：“娘娘，还是该叫个人去知会一声六殿下。”
万明月冷哼了一声：“人在哪？”
“说是今儿一早就跟着平王殿下去了围场...”
“哟，赵姐姐还敢叫他跟着平王呢？也不怕母子俩心连心，到时候连带着平王一起...”
云嫔小声开口：“贵妃娘娘，慎言...”
万明月撇撇嘴，“那就叫个人去，正好瞧瞧咱们这位六殿下到底知不知情。”
惠妃幽幽一笑，又道：“玉贵人带进宫的那个彩珠已经一起被带走了。娘娘，依我看，还是得找个这宫里的，知道些轻重的过去...话嘛，也不必说得太清楚....”
“有道理。”
惠妃点点头，上前从内廷司手里接过了名册，随手翻了翻，便问了句：“谁是采莲？”
采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回惠妃娘娘的话，是...是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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