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三公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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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肃尧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露出惊讶或是恐惧的神色，只是沉默后抬眸看了看陈沅芷，随后问：“他从什么地方来？”
“绍州。”
梁肃尧可能连绍州在哪都不知道，所以陈沅芷说完后，他垂了垂眼，没说话。
梁拓深吸一口气，忍耐已到了极限，正欲开口，却听陈沅芷又添了几句：“南郡王世子身份贵重，出行必有大批侍卫随行，加上随行属官，仆从，合计不下百人。从绍州一路向北经平阳府，过安阳驿，到漳水北岸渡口换船，渡漳水后再换马车，由西北门入晏都。这一段多是开阔的官道，两旁不是农田就是低矮的山丘，几乎没有可以埋伏的地形，且每隔三五十里便有驿站，驿站内有地方官府接应，稍有异动就会惊动官兵。”
梁肃尧听完，开口说了两个字：“水路。”
“水路？”
梁肃尧微微点头：“春汛期间水流湍急。这是‘天灾’。”
陈沅芷挑眉：“若是渡口风浪太大，他们为了世子的安危，改道不走水路又如何？”
梁肃尧目光沉静，问道：“他们到晏都做什么？急吗？”
“大理寺开审，自然不好多耽误，但若晚个一两日，倒也无妨。”
“那若是绕开漳水呢？”
“恐怕要多五日路程。”
“找人提前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散布消息，说漳水上游接下来会有接连几日的大雨，若导致水位上涨，渡口可能会封，且散布消息的地点要在他们行径到一半的路程上准确传达。若这位世子不想在路上多耗时日，必会催促行路，抢在封渡口前赶到。”
这大概是梁拓第一次听见梁肃尧讲这么多话，且不说他的法子到底有没有用，光是仅凭陈沅芷这三言两语便推断出只能从水路上下手来看，足以让梁拓心惊了。
他不再催促，搭在扶手上的双手也落回了身前。
只听陈沅芷继续问道：“即便船沉了，世子身边也可能会有精通水性的侍卫，一旦世子落水，他们会立刻将人救起，你如何保证他能死在水中呢？”
梁肃尧抿了抿唇，“既然你说随行人数不下百人，那必定不会那么多人坐在同一艘船上，稳妥些便是收买渡口的管事，让他选一艘有暗伤的船给世子，不过这么做难免留下把柄。不如...”他的语气顿了顿，“大理寺开审的案子，其中牵扯必然不少，涉及各方势力...不如只跟管事的含糊一句‘有人想让世子多耽搁几日’，选一艘重船，意在行驶缓慢，拖延时间。剩下的，只能靠船夫了。”
“这么说，也不必让船夫知道，有人要世子的命？”
梁肃尧点头：“不错，既然不是真正的‘天灾’，那便少不了‘人为’，无论是不小心撞上浮木，还是在船上做了手脚，那管事与船夫两人都只知计划的一角，即便事后受审，也无法拼出全貌，更不可能指出凶手。若想更稳妥些的话...”
“嗯？”
“灭口。”
灭口两个字从梁肃尧口中说出后，陈沅芷立刻抬眼看向了梁拓。
这个计划并不完美，但从陈沅芷简单的口述之中便能快速定下这么一计，有谋略，有狠劲，若梁肃尧能更加了解南郡王世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沅芷相信，李易在他的手上绝无活路。
梁拓一动不动的盯着梁肃尧，交叠的双手紧握，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上来，那是多年来他几乎已经遗忘的感觉。
希望，梁家的希望。
好一个宁王妃啊，她不过见了老三一次，竟有如此精准的眼光，逼得梁拓都不得不认。
好，那这份大礼，他梁家认下了。
“老三...”梁拓沉沉开口，声音已有些低哑：“你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来见我。”
梁肃尧瞥了一眼陈沅芷，低声应道：“是，父亲。”
*
梁肃尧离开后，梁拓缓缓道：“你今日来这一趟，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还有这样一个儿子吧？”
陈沅芷浅浅一笑：“姨父，我的目的不是已经说了吗？杀了李易，这便是对付郡王府的第一步。”
“我既已答应帮你对付他们，自然有我的办法。那李易一死，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只会打草惊蛇。”
陈沅芷摇头：“姨父，我没那么多时间慢慢来。打草惊蛇，到底也是惊了蛇不是吗。”
梁拓蹙眉，满是疑惑的看了陈沅芷一眼：“你可知此事的后果？南郡王会善罢甘休吗？”
“他不会，可他敢查吗？”
“他如何不敢查？”
陈沅芷眉眼微挑，迎着梁拓的目光说道：“因为南郡王府在晏都早就没有任何势力可言了，若是要查，最简单就是将此事交给尚在晏都禁足的李昱，而李昱记恨于我，必定计划着等李易到达晏都后一同对付我，可现在他却突然死了，所以他会告诉南郡王，此事定与我有关，要南郡王府向我复仇。”
“你...你这是什么引火烧身的计划？！”梁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姨父以为，李易为何提早动身赶往晏都？”陈沅芷眯了眯眼尾，“想来三公子的那个计划定然是行得通的，因为他们就是要赶在我成为宁王妃前动手。可我与宁王大婚的日子已定，等李昱再想将李易之死推到我头上，消息一来一去之间我已是宁王妃了，他们再想动我，只能联合其他宗亲。一旦宗亲们将目光全放在了我身上，便是该姨父出马了。”
陈沅芷上前半步，看着梁拓一字一句道：“晏都传言：南郡王世子之死，乃与石南县崔县令那桩‘侵占民田案’有关，有人怕他进大理寺说错了话，这才在半路被灭了口。而国公府出于公心，为宗室稳定着想，以‘宗亲接连出事，恐有人暗中针对’为由，向圣上请旨彻查，一并将贺州，绍州两地的旧案翻出。”
这...梁拓抿唇不语，没想到陈沅芷最后这步竟与宁儿所提一致。
南郡王与荣郡王两人从前便来往过密，若能找出互有牵扯的案子，两家必定互咬。
只不过比起宁儿那日所言，她的计划几乎完全撇清了国公府所有的嫌疑，连她自己都被摘得干干净净。
难道...
梁拓猛地抬眸。
只见陈沅芷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姨父，大表哥是不是也跟您说过差不多的话？”
“你，你如何得知？”
陈沅芷没有答这个，而是说：“大表哥日后定是三公子最好的助力。姨父，您莫要放弃他才是。”说着，她再一次望向梁拓：“国公府的将来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大公子稳妥谨慎，二公子胆大强硬，三公子聪明且心狠，这三者...缺一不可。”
梁拓背靠椅背，盯着陈沅芷久久不语，仿佛直到今夜他才真正看清楚了膝下这几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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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州。”
梁肃尧可能连绍州在哪都不知道，所以陈沅芷说完后，他垂了垂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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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肃尧听完，开口说了两个字：“水路。”
“水路？”
梁肃尧微微点头：“春汛期间水流湍急。这是‘天灾’。”
陈沅芷挑眉：“若是渡口风浪太大，他们为了世子的安危，改道不走水路又如何？”
梁肃尧目光沉静，问道：“他们到晏都做什么？急吗？”
“大理寺开审，自然不好多耽误，但若晚个一两日，倒也无妨。”
“那若是绕开漳水呢？”
“恐怕要多五日路程。”
“找人提前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散布消息，说漳水上游接下来会有接连几日的大雨，若导致水位上涨，渡口可能会封，且散布消息的地点要在他们行径到一半的路程上准确传达。若这位世子不想在路上多耗时日，必会催促行路，抢在封渡口前赶到。”
这大概是梁拓第一次听见梁肃尧讲这么多话，且不说他的法子到底有没有用，光是仅凭陈沅芷这三言两语便推断出只能从水路上下手来看，足以让梁拓心惊了。
他不再催促，搭在扶手上的双手也落回了身前。
只听陈沅芷继续问道：“即便船沉了，世子身边也可能会有精通水性的侍卫，一旦世子落水，他们会立刻将人救起，你如何保证他能死在水中呢？”
梁肃尧抿了抿唇，“既然你说随行人数不下百人，那必定不会那么多人坐在同一艘船上，稳妥些便是收买渡口的管事，让他选一艘有暗伤的船给世子，不过这么做难免留下把柄。不如...”他的语气顿了顿，“大理寺开审的案子，其中牵扯必然不少，涉及各方势力...不如只跟管事的含糊一句‘有人想让世子多耽搁几日’，选一艘重船，意在行驶缓慢，拖延时间。剩下的，只能靠船夫了。”
“这么说，也不必让船夫知道，有人要世子的命？”
梁肃尧点头：“不错，既然不是真正的‘天灾’，那便少不了‘人为’，无论是不小心撞上浮木，还是在船上做了手脚，那管事与船夫两人都只知计划的一角，即便事后受审，也无法拼出全貌，更不可能指出凶手。若想更稳妥些的话...”
“嗯？”
“灭口。”
灭口两个字从梁肃尧口中说出后，陈沅芷立刻抬眼看向了梁拓。
这个计划并不完美，但从陈沅芷简单的口述之中便能快速定下这么一计，有谋略，有狠劲，若梁肃尧能更加了解南郡王世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沅芷相信，李易在他的手上绝无活路。
梁拓一动不动的盯着梁肃尧，交叠的双手紧握，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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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宁王妃啊，她不过见了老三一次，竟有如此精准的眼光，逼得梁拓都不得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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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梁拓沉沉开口，声音已有些低哑：“你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来见我。”
梁肃尧瞥了一眼陈沅芷，低声应道：“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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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肃尧离开后，梁拓缓缓道：“你今日来这一趟，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还有这样一个儿子吧？”
陈沅芷浅浅一笑：“姨父，我的目的不是已经说了吗？杀了李易，这便是对付郡王府的第一步。”
“我既已答应帮你对付他们，自然有我的办法。那李易一死，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只会打草惊蛇。”
陈沅芷摇头：“姨父，我没那么多时间慢慢来。打草惊蛇，到底也是惊了蛇不是吗。”
梁拓蹙眉，满是疑惑的看了陈沅芷一眼：“你可知此事的后果？南郡王会善罢甘休吗？”
“他不会，可他敢查吗？”
“他如何不敢查？”
陈沅芷眉眼微挑，迎着梁拓的目光说道：“因为南郡王府在晏都早就没有任何势力可言了，若是要查，最简单就是将此事交给尚在晏都禁足的李昱，而李昱记恨于我，必定计划着等李易到达晏都后一同对付我，可现在他却突然死了，所以他会告诉南郡王，此事定与我有关，要南郡王府向我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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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父以为，李易为何提早动身赶往晏都？”陈沅芷眯了眯眼尾，“想来三公子的那个计划定然是行得通的，因为他们就是要赶在我成为宁王妃前动手。可我与宁王大婚的日子已定，等李昱再想将李易之死推到我头上，消息一来一去之间我已是宁王妃了，他们再想动我，只能联合其他宗亲。一旦宗亲们将目光全放在了我身上，便是该姨父出马了。”
陈沅芷上前半步，看着梁拓一字一句道：“晏都传言：南郡王世子之死，乃与石南县崔县令那桩‘侵占民田案’有关，有人怕他进大理寺说错了话，这才在半路被灭了口。而国公府出于公心，为宗室稳定着想，以‘宗亲接连出事，恐有人暗中针对’为由，向圣上请旨彻查，一并将贺州，绍州两地的旧案翻出。”
这...梁拓抿唇不语，没想到陈沅芷最后这步竟与宁儿所提一致。
南郡王与荣郡王两人从前便来往过密，若能找出互有牵扯的案子，两家必定互咬。
只不过比起宁儿那日所言，她的计划几乎完全撇清了国公府所有的嫌疑，连她自己都被摘得干干净净。
难道...
梁拓猛地抬眸。
只见陈沅芷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姨父，大表哥是不是也跟您说过差不多的话？”
“你，你如何得知？”
陈沅芷没有答这个，而是说：“大表哥日后定是三公子最好的助力。姨父，您莫要放弃他才是。”说着，她再一次望向梁拓：“国公府的将来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大公子稳妥谨慎，二公子胆大强硬，三公子聪明且心狠，这三者...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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