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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万民归心,天降功德

    翌日清晨,咸阳宫中令书连发

    李斯拟好的章程,被御史府、廷尉府、少府一同核过之后,送到嬴政案前。

    嬴政看完,只改了两处。

    第一处,是学堂不得只设在咸阳。

    关中郡县先行,随后推向新定六国旧地。

    第二处,是县中贫寒子弟入学,不得收束脩。

    纸张、笔墨、木板,由少府统一调拨。

    凡私自克扣者,按贪墨论处。

    诏令一下,咸阳城先动了起来。

    少府工匠日夜赶工,纸坊外车马不断。

    一车车纸张装入木箱,箱上烙着秦廷官印,分别送往内史各县。

    随后,儒家入秦的三十六名弟子也被分派出去。

    颜路留在咸阳学宫,协助扶苏整理课程章程。

    伏念暂时往返圣贤书院与咸阳之间,负责挑选第二批入秦弟子。

    其余儒生,有的去县学授课,有的入廷尉府校律文,有的入少府核定刻板书册。

    张良没有入秦为官。

    但是他写下的那卷章程,被扶苏放在案边,逐条拆开使用。

    于是,第一批印书很快定下。

    《秦律简本》。

    《仓廪算术》。

    《农时月令》。

    《水利沟渠法》。

    《小篆识字千文》。

    这些书册不厚,字也不难。

    李斯要求很清楚。

    给百姓看的书,不许堆典故。

    律令要写明白。

    农书要能照着做。

    算术要能算粮、算田、算役期。

    儒生起初不习惯。

    他们讲学多年,惯于引经据典。

    但是颜路只问了一句。

    “若乡民听不懂,书印得再多,有何用?”

    这句话压住了争论。

    随后,儒家弟子开始改写文字。

    廷尉府官吏在旁边核对律文,少府工匠负责刻板,道家弟子负责校正图式。

    阴阳家的几名术士,也被月神派来咸阳。

    他们不讲经,只按星象、节气、雨水旧录,给《农时月令》补上各地播种、灌溉、收割的时日。

    一时间,咸阳学宫里日日有人争。

    儒生嫌秦吏写得太硬。

    秦吏嫌儒生说得太绕。

    道家弟子嫌两边都不懂器物图。

    阴阳家的人则拿着历书,指出关中与齐鲁水土不同,不能一套农时行遍天下。

    但是争到最后,书册反倒越改越实用。

    十余日后,第一批书印成。

    纸页装订成册,封面只写大字。

    县学用书。

    官府文告。

    农家图册。

    三类分开,不许混放。

    与此同时,少府又把一批新器物送出咸阳。

    其中有木制水车。

    车轮立在水边,借水势转动,把低处河水送入高处沟渠。

    有桔槔。

    一根长木,一端绑石,一端挂桶,妇人和老人也能提水灌田。

    还有脚踏龙骨车。

    几名农夫轮番踏动木板,木链带着水槽转起,能把积水排出,也能把水引入田中。

    此外,还有新式铁犁铧、耙、耢、石碾、踏碓。

    少府没有把这些器物直接丢给地方。

    每一件器物,都配了一张图。

    图上写明木料长短、榫卯位置、铁件尺寸。

    道家弟子与少府匠人同行,到了县里之后,当众拆装一遍。

    能学会的乡中木匠,也被登记在册。

    官府给粮,令他们照图仿造。

    于是,关中几县很快变了样。

    先是县寺外多了告示。

    告示旁边站着儒生,逐字给百姓讲。

    “家中有子,年满七岁,可入县学。”

    “贫寒之家,不收束脩。”

    “能识字、通算术、明律令者,五年后可参加县考。”

    “县考合格,可入县寺为小吏。”

    “郡考优等,可举送咸阳。”

    百姓起初不信。

    有人站在人群后面问:“我家三代种田,孩子也能读书?”

    讲告示的儒生答道:“能。”

    那人又问:“读了书,真能做官?”

    旁边秦吏拿出官印文书,道:“不是人人都能做官,要考。”

    “但是只要能考过,便可入吏。”

    人群顿时吵开。

    有人不懂“入吏”是什么意思。

    有人追问女童能不能识字。

    有人问纸笔从哪里来。

    有人问若家中农忙,孩子能不能晚些到学。

    儒生被问得额头出汗。

    但是秦吏没有赶人。

    他按新章程一条条回答。

    “女童可听蒙学,但县考先取男丁。”

    “纸笔由县学统一发放,不得带回家卖。”

    “农忙时可请假,秋收后补课。”

    “若县吏索钱,可到郡中告。”

    这些话传开之后,乡里更不安静。

    当日傍晚,几名农夫蹲在水渠边,看着新装好的水车转动。

    水桶一节节翻上去,河水落入木槽,再流进干田。

    其中一人摸着湿土,半晌才开口。

    “这东西真给我们用?”

    另一人道:“官府说了,先修公田,再修民田。”

    “木匠照图学会之后,各里自己也能做。”

    旁边一个老人盯着水流,道:“以前修渠,要等县里派人。”

    “今年若能早灌三日,麦苗就能多活一片。”

    不远处,几个孩童趴在县学门口,看着新挂起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小篆。

    他们不认得。

    于是一个儒生走出来,拿着木棍在地上写。

    “这是秦。”

    “这是民。”

    “这是学。”

    孩童跟着念。

    声音很乱。

    但是巷口的妇人没有把孩子喊回去。

    她们站在旁边听了许久,最后有人低声道:“若孩子识字,以后看官府文书,就不用求人了。”

    另一人接道:“若真能考上,家里就不止守着几亩田了。”

    消息继续往外传。

    关中之后,是三川,是颍川,是南阳。

    再往后,齐鲁、楚地、燕赵旧地,也陆续收到诏令。

    很多地方仍有疑心。

    旧族豪强不愿寒门入学。

    地方小吏也怕县考之后,多出一批不靠他们举荐的人。

    但是秦廷这次推进得很硬。

    御史府派人巡查。

    廷尉府明定处罚。

    少府掌纸张器物。

    儒家负责授课。

    道家负责器械与水利。

    阴阳家负责农时历法。

    几方各管一块,彼此牵制,也彼此补缺。

    因此,地方想拖,也拖不了太久。

    凡有县学迟迟不开者,郡守要上报原因。

    凡有纸张被扣者,少府追查去向。

    凡有儒生被无故刁难者,可按章程越级递书。

    此前儒家谈下的条件,如今成了推行新政的绳尺。

    扶苏每日在学宫与廷尉府之间奔走。

    他第一次知道,立一条好政令不难,难的是让它落到乡里。

    李斯也没有闲着。

    他对儒家仍有防备。

    但是他更清楚,科举试行一旦成事,天下士人便会被秦廷重新编入秩序。

    所以他亲自盯着试卷。

    律令必须占三成。

    算术与政事各占两成。

    文字、农桑、水利共占三成。

    儒家想加入《诗》《书》大义。

    李斯不同意。

    双方争到嬴政面前。

    嬴政只看顾玄。

    顾玄放下茶盏,道:“县考先求能用。”

    “会写文章,却不会算粮,不会断役,不会看沟渠,这样的人入吏,只会误事。”

    “儒家经典可以入学宫,不必急着入县考。”

    嬴政点头。

    事情就此定下。

    于是,第一版县考试策被封入宫中。

    咸阳宫外,新政一项项落地。

    咸阳宫内,顾玄独坐偏殿。

    案上放着各郡送来的回报。

    某县水车成三架,灌田百余亩。

    某县开蒙学一处,收童子八十七人。

    某地儒生校律文,删去难解旧句二百余处。

    某郡阴阳家校农时,改播种令,使农户少误半月。

    这些回报不算华丽。

    但是每一条都落在百姓身上。

    一道道政令自咸阳皇城向四海郡县铺开,依托新造纸张印制的律法条文、政令文书源源不断送往各地学堂与官府。

    道家弟子奔走乡野,牵头疏通河道、整修沟渠;儒家儒生进驻各州府学堂,破除往日贵族垄断学识的壁垒,面向寻常农户子弟开课讲学;依附大秦的阴阳家则观天象、辨时节,指导百姓顺应天时耕种田地。

    三方诸子门生各司其职,辅佐新政落地,往日严苛暴戾的秦朝律法,渐渐褪去杀伐戾气,多了几分安民固本的温情。

    乡野田间,随处皆是百姓闲谈之声。

    田埂上扛着锄头的老农擦拭额头汗水,望着河畔转动不息的木质水车满脸感慨:“从前灌溉良田全靠人力挑水,一季庄稼大半力气都耗在了取水之上,如今这水车顺着河水自行轮转,田地引水轻而易举,往后种地轻松太多了!”

    一旁年轻后生捧着粗纸抄写的识字册子,咧嘴笑道:“现如今城里城外遍地开设学堂,不论出身贵贱,寒门子弟皆可入学读书,听闻往后朝廷还要设立选拔之法,读书人凭本事便能入朝为官,不再只有勋贵世家把持仕途。”

    “多亏了那位降临凡尘的玄清真人,若非他向陛下献策造纸术、改良农具,咱们底层百姓这辈子都摸不到书卷。”

    各地百姓口中称颂之声络绎不绝,免除三年赋税的诏令落地之后,流离六国遗民纷纷归附大秦,奔赴无人开垦的荒原拓田耕种,人口稳步回升,粮仓日渐充盈。

    咸阳皇宫大殿之巅,顾倚靠着殿外廊柱,抬眼望向天穹之上。

    咸阳上空,有大秦气运汇聚而来。

    那气运来自宫城,也来自郡县。

    来自新开的学堂,来自转动的水车,来自刚拿到纸册的孩童,也来自田边第一次看懂告示的农人。

    陡然间一道凝练纯粹的金色功德光柱冲破云层,径直垂落而下,尽数涌入顾的身躯之内。

    温热醇厚的功德之力游走四肢百骸,原本依靠修为推演大道的根基愈发稳固,兜率宫道祖赠予的道韵在功德滋养下愈发深邃。

    脑海之中古董店的提示音悄然响起:

    【收容任务:培育大秦国运进度大幅上涨,万民感念宿主施恩布道,获取海量苍生功德】

    此刻,咸阳宫偏殿之上。

    顾玄立在廊下,功德金光已经尽数没入体内。

    他能感觉到,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温润力量洗过。

    原本体内道韵流转还需他自行牵引,可现在功德一入,许多关隘竟然自行贯通。

    脑海里,古董店的声音继续响起。

    【功德妙用无穷。】

    【店主可自行探索。】

    【亦可交易给古董店,用来提升收容物。】

    顾玄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抬头看着咸阳上空的大秦气运。

    此刻那气运比他初入大秦时厚了许多。

    但是还不够。

    纸张、印刷、县学、科举、水车、农具,这些东西已经让大秦根基变稳。

    可大秦想要真正万世不朽,还差得远。

    顾玄很清楚。

    中原一统,只是开始。

    大秦若只是守着眼前这一片土地,日后仍会陷入内耗。

    旧六国残余还没有彻底清干净。

    草原上的匈奴也在北方虎视眈眈。

    再往外,还有更大的天地。

    顾玄收回目光。

    “功德先留着。”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大秦走得再快些。”

    他说完,转身朝咸阳宫正殿走去。

    此刻,嬴政正在章台宫中批阅奏报。

    新政推行之后,各地文书比过去多了数倍。

    县学开办,纸张调拨,农具发放,郡县巡查,每一件事都要汇总到咸阳。

    但是嬴政没有厌烦。

    这些奏报不是六国旧地的叛乱急报,也不是边关告急的军书。

    它们代表着大秦正在把手伸进每一个乡里,每一亩田地,每一个读书孩童身上。

    这比单纯征服一座城更让嬴政满意。

    殿外内侍入内,俯身道:“陛下,玄清真人求见。”

    嬴政放下竹简。

    “请。”

    随后,顾玄走入殿中。

    嬴政起身相迎。

    “真人此时来见朕,可是新政出了问题?”

    顾玄道:“不是。”

    “新政做得不错。”

    “但是陛下若只满足于此,大秦就太小了。”

    嬴政听到这句,手按在案沿。

    “小?”

    顾玄点头。

    “陛下以为,天下有多大?”

    嬴政看向殿外。

    “大秦灭六国,东至海滨,西控陇蜀,南并百越,北接胡地。”

    “这已经是自古以来最大的天下。”

    顾玄道:“这只是你眼前的天下。”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

    但是他明白,顾玄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顾玄从袖中取出一卷厚纸。

    纸卷展开之后,内侍立刻上前帮忙按住两端。

    那是一张地图。

    上面山川、河流、海洋、陆地皆用不同线条标出。

    嬴政起初只是看了一眼。

    随后,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这张图太大。

    大到他一时无法判断图上那些陆地到底是什么地方。

    顾玄抬手,指向其中一小块。

    “这里。”

    “就是如今的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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