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敬酒

    中秋那日,年世兰卯时便起了。

    灵芝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年世兰已经坐在妆台前了,颂芝正给她梳头,手边搁着昨夜挑好的那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和一件月白色的吉服,年世兰对着铜镜描眉,描得很慢,一笔一笔,眉梢微微上挑,衬得那双眼睛又明又亮,灵芝把早膳搁在桌上,年世兰头也没回,说了句“放着吧”,继续描眉。

    灵芝站在旁边看了看,年世兰今日没用那些逾矩的点翠和红宝,选的是赤金镶南珠的簪子,精致是精致,但绝不张扬,吉服也是月白色的,绣着暗纹团花,料子好、做工细,但搁在宫里那些满身珠翠的福晋侧福晋中间,算得上素净了。

    可就是这么一身素净的打扮,年世兰穿戴整齐站起来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月白色的衣裳衬得她肤色如玉,赤金首饰在她发间耳畔微微晃着光,眉目明艳,顾盼生辉,她往那儿一站,屋子里的光线都像是被她拢过去了。

    灵芝心里啧啧了两声,不愧是风华绝代的华妃娘娘,真是漂亮,这不得随机迷死个雍亲王啊!还是在古代当老登好,居然可以左拥右抱,还是拥抱这么漂亮的大美女!

    进宫的路上,年世兰和宜修同乘一车,宜修坐在对面,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吉服,头上戴了一整套点翠头面,论华贵、论排场,都比年世兰高出不知多少,但宜修看着年世兰那张脸,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到了宫里,各府的福晋侧福晋已经来了不少,年世兰跟在雍亲王和宜修身后入了席,一路走过去,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个别府的福晋跟宜修打招呼,视线却忍不住往年世兰那边瞟,看完了还要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一两句什么。

    雍亲王也注意到了。

    他在席上落座之后,偏头看了年世兰一眼,年世兰正低头理着袖口,侧脸在宫灯的映照下明艳得有些晃眼,雍亲王看了一瞬,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年世兰搁在膝上的手背。

    年世兰抬头看他。

    雍亲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前几日爷得了两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回头让人做成首饰给你戴。”

    年世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嘴角弯起来,压低声音答:“谢王爷。”

    宜修坐在雍亲王另一侧,手里的帕子绞了一下,她偏头看着那两个人低声说话的模样,面上不显,但搁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攥紧了。

    宜修在心里冷笑:笑吧,笑吧!等回府之后,德妃娘娘赏的人到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宴席开了之后,年世兰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九子夺嫡。

    她以前听哥哥说过宫宴上那些阿哥们明枪暗箭的事,但真正坐在席面上,感觉却又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在笑,每个酒杯都在举,每句话都说得漂亮,可仔细一看,那些笑都浮在面上,眼底都是凉意,只叫人觉得胆战心惊。

    和这种满是算计的聪明人在同一个场合,让年世兰下意识的挺直了身姿,深怕自己有一丝的不符合规矩,连累到雍亲王的名声受损。

    九阿哥胤禟坐在斜对面,端着酒杯,朝雍亲王遥遥一举:“四哥,中秋团圆,弟弟敬你一杯。”

    雍亲王端起茶盏,朝他点了点头:“九弟客气。”

    九阿哥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笑着开口:“四哥近来气色不错,听说四哥在府里深居简出,日子过得倒是清闲,不像弟弟们,整日为朝廷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连年世兰都听出来了,九阿哥在讽雍亲王清闲,暗指他在朝中不管事。

    雍亲王面色不变,淡淡道:“九弟辛苦,但爷在府里批折子,跟九弟在外头办差,都是替皇阿玛分忧,分工不同罢了。”

    九阿哥的笑僵了一瞬。

    十阿哥胤䄉在旁边立刻接上了话,他的声音比九阿哥大,笑起来也爽朗,但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中听:“四哥说的是,四哥最是清正,朝廷上下谁不知道四哥铁面无私?前阵子追查户部亏空,追得那些欠银的官员哭爹喊娘,四哥这‘追账王爷’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

    十阿哥说着,目光扫了一眼宜修和年世兰,又补了一句:“只是四哥光顾着替朝廷追账,自家人倒是节俭得很,看看四嫂戴的首饰,啧啧,未免也太素了些,四哥若是手头紧,跟弟弟说一声,弟弟借你点银子,正常官利,不多收。”

    这话一出,席面上安静了一瞬。

    年世兰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酒,她没看十阿哥,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弯着,像是没听懂那话里的嘲讽,只是桌子下的另一只手已经攥紧了。

    宜修坐在旁边,脸色微微发白,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十阿哥那话,直接连她一起捎带了,这不就是嫌她戴得寒酸,嫌雍亲王苛待妻妾。

    雍亲王放下茶盏,看向十阿哥,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但席面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十弟有心了,四哥还不缺银子,更没缺到要像弟弟借银子花,只是朝廷上下都在节衣缩食,爷身为皇子,理当以身作则,妻妾首饰,够用就好,不必铺张,十弟若是银子多,不如想想怎么替皇阿玛分忧,别把心思花在这些事上。”

    十阿哥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九阿哥见势不好,赶紧出来打圆场,举杯朝雍亲王笑道:“四哥说的是,四哥教训得是,十弟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来来来,弟弟敬四哥一杯,祝四哥中秋安康。”

    雍亲王端起茶盏,跟他碰了一下,没再多说。

    十阿哥讪讪地坐回去,低头喝酒,不再开口了,九阿哥也端着酒杯去了别桌,没再过来。

    这一局,雍亲王赢得个彻底。

    年世兰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几分,眼神满是崇拜的看着雍亲王,虽然嘴没说话,但心里却暗暗给雍亲王叫了一声好,不愧是王爷,一句“节衣缩食、以身作则”,就把十阿哥的嘲讽变成了他自己的不懂事。

    回府的路上,雍亲王没再跟宜修同车,他让年世兰上了他的马车,宜修单独坐了一辆。

    马车上,雍亲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向年世兰,年世兰正低头理着袖口,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雍亲王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今日你给爷长脸了。”

    年世兰眨了眨眼:“臣妾什么都没做。”

    “正因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才叫长脸。”雍亲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种场合,多说多错,你安安静静坐着,穿着一身符合规矩的体面的衣服,就是最好的回应,爷那里还有一方好墨,回头给福宜用。”

    年世兰立刻笑开了花,声音又甜又亮:“那臣妾替就咱们福宜,谢谢他阿玛的赏了!”

    雍亲王看着她那张明艳的笑脸,也笑了,马车辚辚驶过宫道,车窗外月色正好,车里头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目光交缠着,谁也不舍得移开。

    到了府门口,宜修从后面马车上下来,看见的就是这情深似海的一幕,雍亲王扶着年世兰的手下马车,年世兰仰着脸朝他笑,雍亲王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

    宜修站在自己马车旁边,攥紧了帕子,差点没恶语相向,她才是雍亲王府的女人,年世兰不过一个侧室有什么好嚣张的!

    但宜修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脸上挂着端庄温和的笑,走到雍亲王和年世兰面前,朝雍亲王福了一礼,笑着开口:“恭喜王爷双喜临门,今日在宫里,王爷在兄弟们面前大展风采,这是第一喜,第二喜么……妾身今日跟德妃娘娘请安时提了王爷身边伺候的人手不足,德妃娘娘很是关切,已经挑了几个稳妥的人,过几日就送到府里来。”

    这话一出,年世兰脸上的笑顿了一瞬,她看着宜修那张含笑的脸,心里被狠狠恶心了一下。

    德妃能赏什么人,左不过宜修是挑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分她的宠,给宜修当棋子的,但她只顿了一瞬,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后手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围房那边的侍妾快闹起来了吧,陈格格马上就要替她冲锋陷阵了。

    年世兰脸上的笑意恢复了,甚至比方才更深了几分,她朝宜修福了一礼,声音又甜又诚恳:“还是宜修姐姐大度,做福晋的就是不一样,体恤王爷,还管着王府这一摊子事,臣妾平日里只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府里的事务全赖姐姐操持,姐姐管得井井有条,臣妾心里佩服得很。”

    宜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年世兰这话听着像是夸她,可“管着王府这一摊子事”几个字,怎么听怎么扎耳朵,谁不知道她管家之权被年世兰分了一大半,但她不能发作,只能笑着点头:“年妹妹过誉了。”

    雍亲王看着妻妾和睦,心情更好了,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宜修的肩:“世兰说的是,你管着府里的事,辛苦了,爷那里还有两对金簪,回头赏你。”

    宜修低头福了一礼:“谢王爷。”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声从府门里传出来,又尖又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王爷!妾身有要事禀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格格从府门里冲出来,头发微乱,脸色涨红,手里攥着一卷什么东西。

    陈格格跑到雍亲王面前,扑通跪了下来,仰着脸,声音又急又响:“王爷!妾身有要事禀告!是关于年侧福晋的!妾身方才从围房那边过来,几个侍妾哭着跟妾身说,年侧福晋克扣她们的份例,把她们的炭火和衣裳料子都扣了!妾身手里有账目为证!请王爷为她们做主!”

    年世兰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格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偏头看了一眼宜修,宜修的脸色,比方才那会儿还白了几分。

    哈!好戏这不就开场了吗。

    http://www.biluotiandao.com/yt137040/5142666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luotiandao.com。碧落天刀手机版阅读网址:www.biluotiand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