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7章 蠢蠢欲动
交通已经彻底瘫痪了。有轨电车停在路中间，司机不敢按喇叭，只是把脑袋探出车窗，木然地看着花车缓缓驶过。
黄包车夫们把车停在巷口，三三两两蹲在墙角，抽着烟，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偶尔有一两辆黑色的小轿车被堵在路中间，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但喇叭声很快就被日本人的军乐盖过去了。
堵得最厉害的是外白渡桥一带。花车要从虹口过桥进入公共租界，但租界工部局不乐意。他们不想让日本人的宣传太张扬，但又不敢直接拦，于是借口“交通管制”，只放了三辆花车过去，剩下的都堵在桥北。
轿车、卡车、黄包车、自行车、行人，全搅在一起，喇叭声、叫骂声、小孩哭声，和着日本军乐队的鼓点，搅成一锅粥。
桥南的苏州河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苏州河比南京路安静得多，河水黑黢黢的，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像一条黑色的绸带上缀满了碎金。
河面上漂着很多花灯，大多是老百姓自己扎的。用竹篾做骨架，糊上红纸，中间点一支小蜡烛，搁在木板上，轻轻推到水里，让它顺流而下。
这是中国人的老传统了，元宵节放花灯，祈福禳灾。
往年这时候，苏州河上会漂满成千上万盏花灯，从新闸桥一直漂到外白渡桥，好看极了。今年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不少人放了。有些是偷偷放的。
日本人倒是没有明令禁止，但总觉得“中国人在河边点灯”这件事让他们不舒服，他们要的是中国人要按照他们日本人设想的那样去过节。
就像是花车游行，可以宣传日本的文化。但是放灯隐隐有种祈福或者纪念亡者的意思。
你在祈福什么？蝗军来带着你们共荣了，这就是最大的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纪念的是什么亡者？是不是那些抵抗蝗军的国军士兵？
这些心里想的事情，他们怎么能知道。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他们不制止放灯，但是会找茬。温柔点的会说这样会引起火灾，人们聚在河边会落水危险等借口。粗暴一点的直接说你们鬼鬼祟祟聚在河边，肯定不怀好意。
所以老百姓只能偷偷的放。
苏州河上，除了花灯，还有一些船。
大多是乌篷船、小舢板，也有几艘机帆船，停泊在岸边，船家坐在船头，抽着旱烟，看着河面上的灯火发呆。
在靠近新亚酒店那一带的河面上，有一艘快船，和周围那些破旧的民船不太一样。
那是一艘改装过的木质快艇，大约七八米长，船身漆成深灰色，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楚。
船舱很低，上面盖着帆布篷，从外面看，像是一艘普通的工作船。但如果有人靠近，就会看到船尾装着一台大功率的柴油发动机，比一般的渔船要大得多，那是从美国走私进来的引擎。
船里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头上戴着一顶绒线帽，拉得很低，几乎盖住了眉毛。
他叫顾鸿铭，军统上海站的副站长。
他在等。
等新亚酒店里的人出来。
新亚酒店就在苏州河北岸，离外白渡桥不远，是一栋七层楼的大厦，在当时算得上地标建筑。
这栋楼的位置很微妙，它的南面是苏州河，过了河就是公共租界；北面是虹口，日本人的地盘；东面不远是黄浦江，江对岸是浦东；西面则是闸北，在几个月前的淞沪会战中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新亚酒店就像一个楔子，钉在租界和日军占领区的交界线上，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
军统上海站的人今晚就在新亚酒店里，他们配合知更鸟小组有一个大行动。
顾鸿铭把手缩进长袍的袖子里，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的那把勃朗宁手枪。他用拇指把保险打开，想了想，又关上了。
他好久没有亲自上一线战斗了，免不了心里有些紧张。做为上海站副站长，原本没必要亲自上阵接应。可是行动队大队长被派去保护今后的财神爷了，只能让他亲自顶上。
酒店里，于扬陪在酒井美惠子身边，不断的向他介绍着中国元宵节的各种传统习俗。他那狗皮膏药般的样子，惹的不远处的小林勇频频皱眉。
常宇青也很不爽，于扬那副钻营攀附的嘴脸，简直比他还无耻，他只能霸气撒到他的副会长头上。
“顾云亭到了吗？”常宇青看着刘武州问道。
“没有，上次我去送请柬，他架子太大，我没见到人，只是把请柬交到了管家手里。”
“你个废物，怎么不早说？”常宇青气的咬牙切齿，问道：“我不是让你亲自去把他儿子顾知行抓回来吗？人呢？”
“会长，我本来要亲自去，是你改主意让我留下来帮你待客的。顾知行那边你让黑子带队去了。”
刘武州心中万马奔腾，暗骂这常宇青反复无常。
常宇青皱了皱眉，暗骂道：“都怪那个松本，好好的不在房间待着，非要跑来凑什么热闹，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黑子那边没消息传来吗？”常宇青烦躁的问道。
他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没有一件事情是按照他预想的来的，总感觉今天要出大事一样。
“没有消息啊！”刘武州拉起袖子看了眼手表，时间快八点了，“按道理这个时间，无论成败都该给我们来个消息才对，他会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
“于扬的缉私队不是说会给协助吗？会有什么问题？”常宇青问道。
“是，缉私队那边于扬已经交代过那个叫马武的班长了，我私下也请他吃过饭给过红包打点了，应该不会出问题。也许是今晚街上人太多给耽误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叫黑子的和他的兄弟，正在被军统上海站的行动队长万百华带人倒吊在一个破仓库里，等着大金主顾云亭发落呢。
“你去准备一下，如果顾云亭今晚不来。我们就用李启明立威。”
常宇青看了眼不远处大华机械厂的老板李启明，此刻他正被一帮小老板围着拍马屁。
“他不是不愿意和蝗军合作吗？今晚我们就先用他立威，等下你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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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得最厉害的是外白渡桥一带。花车要从虹口过桥进入公共租界，但租界工部局不乐意。他们不想让日本人的宣传太张扬，但又不敢直接拦，于是借口“交通管制”，只放了三辆花车过去，剩下的都堵在桥北。
轿车、卡车、黄包车、自行车、行人，全搅在一起，喇叭声、叫骂声、小孩哭声，和着日本军乐队的鼓点，搅成一锅粥。
桥南的苏州河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苏州河比南京路安静得多，河水黑黢黢的，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像一条黑色的绸带上缀满了碎金。
河面上漂着很多花灯，大多是老百姓自己扎的。用竹篾做骨架，糊上红纸，中间点一支小蜡烛，搁在木板上，轻轻推到水里，让它顺流而下。
这是中国人的老传统了，元宵节放花灯，祈福禳灾。
往年这时候，苏州河上会漂满成千上万盏花灯，从新闸桥一直漂到外白渡桥，好看极了。今年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不少人放了。有些是偷偷放的。
日本人倒是没有明令禁止，但总觉得“中国人在河边点灯”这件事让他们不舒服，他们要的是中国人要按照他们日本人设想的那样去过节。
就像是花车游行，可以宣传日本的文化。但是放灯隐隐有种祈福或者纪念亡者的意思。
你在祈福什么？蝗军来带着你们共荣了，这就是最大的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纪念的是什么亡者？是不是那些抵抗蝗军的国军士兵？
这些心里想的事情，他们怎么能知道。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他们不制止放灯，但是会找茬。温柔点的会说这样会引起火灾，人们聚在河边会落水危险等借口。粗暴一点的直接说你们鬼鬼祟祟聚在河边，肯定不怀好意。
所以老百姓只能偷偷的放。
苏州河上，除了花灯，还有一些船。
大多是乌篷船、小舢板，也有几艘机帆船，停泊在岸边，船家坐在船头，抽着旱烟，看着河面上的灯火发呆。
在靠近新亚酒店那一带的河面上，有一艘快船，和周围那些破旧的民船不太一样。
那是一艘改装过的木质快艇，大约七八米长，船身漆成深灰色，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楚。
船舱很低，上面盖着帆布篷，从外面看，像是一艘普通的工作船。但如果有人靠近，就会看到船尾装着一台大功率的柴油发动机，比一般的渔船要大得多，那是从美国走私进来的引擎。
船里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头上戴着一顶绒线帽，拉得很低，几乎盖住了眉毛。
他叫顾鸿铭，军统上海站的副站长。
他在等。
等新亚酒店里的人出来。
新亚酒店就在苏州河北岸，离外白渡桥不远，是一栋七层楼的大厦，在当时算得上地标建筑。
这栋楼的位置很微妙，它的南面是苏州河，过了河就是公共租界；北面是虹口，日本人的地盘；东面不远是黄浦江，江对岸是浦东；西面则是闸北，在几个月前的淞沪会战中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新亚酒店就像一个楔子，钉在租界和日军占领区的交界线上，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
军统上海站的人今晚就在新亚酒店里，他们配合知更鸟小组有一个大行动。
顾鸿铭把手缩进长袍的袖子里，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的那把勃朗宁手枪。他用拇指把保险打开，想了想，又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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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里，于扬陪在酒井美惠子身边，不断的向他介绍着中国元宵节的各种传统习俗。他那狗皮膏药般的样子，惹的不远处的小林勇频频皱眉。
常宇青也很不爽，于扬那副钻营攀附的嘴脸，简直比他还无耻，他只能霸气撒到他的副会长头上。
“顾云亭到了吗？”常宇青看着刘武州问道。
“没有，上次我去送请柬，他架子太大，我没见到人，只是把请柬交到了管家手里。”
“你个废物，怎么不早说？”常宇青气的咬牙切齿，问道：“我不是让你亲自去把他儿子顾知行抓回来吗？人呢？”
“会长，我本来要亲自去，是你改主意让我留下来帮你待客的。顾知行那边你让黑子带队去了。”
刘武州心中万马奔腾，暗骂这常宇青反复无常。
常宇青皱了皱眉，暗骂道：“都怪那个松本，好好的不在房间待着，非要跑来凑什么热闹，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黑子那边没消息传来吗？”常宇青烦躁的问道。
他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没有一件事情是按照他预想的来的，总感觉今天要出大事一样。
“没有消息啊！”刘武州拉起袖子看了眼手表，时间快八点了，“按道理这个时间，无论成败都该给我们来个消息才对，他会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
“于扬的缉私队不是说会给协助吗？会有什么问题？”常宇青问道。
“是，缉私队那边于扬已经交代过那个叫马武的班长了，我私下也请他吃过饭给过红包打点了，应该不会出问题。也许是今晚街上人太多给耽误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叫黑子的和他的兄弟，正在被军统上海站的行动队长万百华带人倒吊在一个破仓库里，等着大金主顾云亭发落呢。
“你去准备一下，如果顾云亭今晚不来。我们就用李启明立威。”
常宇青看了眼不远处大华机械厂的老板李启明，此刻他正被一帮小老板围着拍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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