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梧桐坝灯下 第11章 上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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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省先进个人表彰大会结束一个多月，周云飞依然在梧桐坝卫生站忙碌，每日坐诊、出诊，那本红彤彤的荣誉证书安放在药柜一角，他没有对外大肆宣扬。州河两岸的百姓，都晓得梧桐坝有位敢接危症、善治顽疾，还能识破假药的年轻村医。
这一日，那辆乡亲们已经眼熟的绿色吉普车，再一次颠簸开到了卫生站门口。顾成林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人。村口的乡亲们看见车子，又跟着围拢过来。
周云飞听见汽车的鸣笛，放下手里的药碾，迎出门去。
顾成林脸上带着笑意：“周大夫，今天过来，有两件事。一是顺路带一个病人过来请你诊治；二是局里有重要事情，要跟你好好谈谈。”
周云飞侧身把两人请进屋内。
顾成林侧身把身后那个年轻人让了上来：“来，你说说你的情况。”
他身后那个年轻人赶紧上前：“周大夫，我上月在县医院查过，肝区总是隐隐发胀，胁肋经常窜着疼，吃了不少疏肝的药，反反复复不见好，有人托顾局长带我过来向您请教。”
周云飞上下打量他，看他神色郁郁，眉头时常不自觉皱起。他让年轻人坐下，仔细搭了脉，又看了看舌苔。
“你这是情志不舒，肝气郁滞，横逆犯脾。”周云飞开口，“病根不完全在肝器质损伤，更多是气机郁结，所以胁肋窜痛，时好时坏。单纯一味疏肝，没有兼顾健脾，药效就不容易稳住。”
年轻人眼睛一亮：“对对对！我平日里心里总压着事，遇事容易烦闷，胁下就疼得更厉害。”
周云飞淡淡一笑，转身开方，“这个方子治以疏肝解郁、健脾和胃，气机调畅，胀痛自然慢慢消解。先吃七剂观察。”
顾成林站在一旁，看周云飞三言两语便点破病机，又翻看几份桌上的病历，眼里渐渐露出赞许之色。等到那年轻人拿了药千恩万谢地离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成林才收起说笑，神色郑重。
“周大夫，上回省城表彰大会，你那句希望守护巴山百姓安康的话，局里不少人都印象很深。咱们清河乡卫生院，现在急缺一名懂中西医结合，又能够镇得住急诊的业务骨干。综合你这几年扎根基层的实绩，局里研究决定，想调你过去担任业务副院长，统管全乡医疗卫生工作。那边接诊的病患会更多，也更加需要你这样做事较真、本领过硬的人。”
周云飞闻言一怔，陷入沉默。这间卫生站是他一手慢慢撑起来的，红梅常年过来帮衬，周边各村的百姓全都信赖自己。倘若自己调去乡里，梧桐坝这些乡亲怎么办？
“顾局长，我若是走了，这个卫生站……”周云飞话说一半，便顿住。
“卫生站不会关停。”顾成林显然早已考虑周全，“只要你同意赴任，县里会补齐卫生站人员、药材与设备，从乡卫生院抽调好学的年轻医生过来接手。你也可以两头兼顾，乡里有公务，有空依旧可以回村这边看看。”
周云飞没有当场给出答复。送走顾成林，夜幕降临，他独自坐在卫生站门口，望着连绵起伏的巴山，望着州河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心中翻来覆去权衡取舍。
红梅端来一碗热水，走到他身边坐下：“在考虑去乡卫生院的事？”
“我在权衡该不该答应。”周云飞接过水杯，“我一走，梧桐坝的乡亲，心里难免落空，这四年多，是他们一点点信任，才把我捧到今天。”
“你能守好一个村，就能守好一整个乡。”红梅柔声劝道，“你常说学医是为了一方山民，可这山里的人，也不止梧桐坝一个村。你去了乡里，能帮的人更多。这儿有我替你看着，你只管放心去。”
周云飞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百感交集。经历四年朝夕相伴，又经过省城受表彰一事，二人感情彻底落定，就在这入冬前后，他们刚刚拜堂成亲。一旦赴任乡卫生院，往后两三个月，恐怕很难回得来。父亲遭庸医贻误离世的往事浮上脑海，当初接过祖传医书立下的初心又一次浮现。守护一村，与守护范围更大的一方百姓，二者本就并不矛盾。
他缓缓点头：“卫生站我会好好托付给你，也会把站内几个好学的年轻人带出来。等我在乡里安顿稳妥，就回来接你过去。”
“放心去吧。”红梅浅浅一笑，“你守你的医道，我守好这一盏灯。”
那一夜，周云飞脑海之中一幕幕闪过这四年多的过往：寒夜救治内痈老陈、涧边抢救蛇伤少年、雪夜抢救血崩产妇，当众揭穿游医假药。梧桐坝的家家户户，每一味熟稔的草药，全都历历在目。他暗暗告诫自己，无论去往何处，辨证施治的本事，万万不可丢弃。
第二日，周云飞把红梅叫到跟前，逐条交代站内事务：哪些药材属于急救急用，各类病症对应的方子，急救器具存放位置。卫生站全部账目、药材出入，一一交割清楚。
“往后我不会经常回来，卫生站就要多劳你撑住。遇上拿不准的病症，随时托人捎信到乡里，我会教你如何处置。”周云飞郑重嘱咐。
红梅郑重点头：“云飞，你放心去。这方子、这医道，我一定替你守好。”
周云飞又挨家登门，向一众老病号辞行，给数位慢性病老人复诊把脉，再三叮嘱日常忌口与服药要点。
听闻周云飞即将上调乡卫生院，乡亲们心里既替他高兴，又满心不舍。有老大爷紧紧攥住他的手，反复叮嘱他保重身体；大婶硬要塞过来一篮鸡蛋，嘱咐他在外也要顾好自己的身子。周云飞一一致谢，心底暖意翻腾。四年相处，乡亲们待他，早已如同自家子弟。这份沉甸甸的情谊，也成为他奔赴新岗位的底气。不少百姓一路相送，一直送到村口。
临行前夜，周云飞收拾随身物件。红梅替他整理换洗衣物，又往包里塞了两册医书。他环顾这间住了四年多的青瓦小屋，药柜、诊案、窗外层叠巴山，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他上前，细细擦拭那块写着“但求世间人无病，不怕架上药生尘”的木牌，擦得锃亮。
自父亲手中接过那本旧医书开始，他便清楚，这份守灯的道路注定要越走越远。村子的灯火要守护，乡里的灯火，同样等待他去点亮。
第二日清晨，周云飞背上陪伴自己多年的出诊旧药箱，踏上前往乡场的山路。晨光铺洒在他后背，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有回头，心里清楚，红梅与一众乡亲，都站在身后目送。
上山去。他心中默念。去往更广阔的地方，守护更多的百姓。
红梅送他到里外的村口，伸手把药箱背带又勒紧几分，轻声叮嘱：“到了乡里，遇事切莫硬扛，遇上难处，记得回来跟我说。”
周云飞点头，迈步踏上山路。身后那盏卫生站的灯火，会一直为他亮着。
晨光越发明亮，他大步向前走，内心的笃定，随着脚下山路，一点点变得坚实。清河乡还有无数病患在等待，巴山大地还有无数病痛需要医者。这条路，他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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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飞听见汽车的鸣笛，放下手里的药碾，迎出门去。
顾成林脸上带着笑意：“周大夫，今天过来，有两件事。一是顺路带一个病人过来请你诊治；二是局里有重要事情，要跟你好好谈谈。”
周云飞侧身把两人请进屋内。
顾成林侧身把身后那个年轻人让了上来：“来，你说说你的情况。”
他身后那个年轻人赶紧上前：“周大夫，我上月在县医院查过，肝区总是隐隐发胀，胁肋经常窜着疼，吃了不少疏肝的药，反反复复不见好，有人托顾局长带我过来向您请教。”
周云飞上下打量他，看他神色郁郁，眉头时常不自觉皱起。他让年轻人坐下，仔细搭了脉，又看了看舌苔。
“你这是情志不舒，肝气郁滞，横逆犯脾。”周云飞开口，“病根不完全在肝器质损伤，更多是气机郁结，所以胁肋窜痛，时好时坏。单纯一味疏肝，没有兼顾健脾，药效就不容易稳住。”
年轻人眼睛一亮：“对对对！我平日里心里总压着事，遇事容易烦闷，胁下就疼得更厉害。”
周云飞淡淡一笑，转身开方，“这个方子治以疏肝解郁、健脾和胃，气机调畅，胀痛自然慢慢消解。先吃七剂观察。”
顾成林站在一旁，看周云飞三言两语便点破病机，又翻看几份桌上的病历，眼里渐渐露出赞许之色。等到那年轻人拿了药千恩万谢地离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成林才收起说笑，神色郑重。
“周大夫，上回省城表彰大会，你那句希望守护巴山百姓安康的话，局里不少人都印象很深。咱们清河乡卫生院，现在急缺一名懂中西医结合，又能够镇得住急诊的业务骨干。综合你这几年扎根基层的实绩，局里研究决定，想调你过去担任业务副院长，统管全乡医疗卫生工作。那边接诊的病患会更多，也更加需要你这样做事较真、本领过硬的人。”
周云飞闻言一怔，陷入沉默。这间卫生站是他一手慢慢撑起来的，红梅常年过来帮衬，周边各村的百姓全都信赖自己。倘若自己调去乡里，梧桐坝这些乡亲怎么办？
“顾局长，我若是走了，这个卫生站……”周云飞话说一半，便顿住。
“卫生站不会关停。”顾成林显然早已考虑周全，“只要你同意赴任，县里会补齐卫生站人员、药材与设备，从乡卫生院抽调好学的年轻医生过来接手。你也可以两头兼顾，乡里有公务，有空依旧可以回村这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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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端来一碗热水，走到他身边坐下：“在考虑去乡卫生院的事？”
“我在权衡该不该答应。”周云飞接过水杯，“我一走，梧桐坝的乡亲，心里难免落空，这四年多，是他们一点点信任，才把我捧到今天。”
“你能守好一个村，就能守好一整个乡。”红梅柔声劝道，“你常说学医是为了一方山民，可这山里的人，也不止梧桐坝一个村。你去了乡里，能帮的人更多。这儿有我替你看着，你只管放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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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郑重点头：“云飞，你放心去。这方子、这医道，我一定替你守好。”
周云飞又挨家登门，向一众老病号辞行，给数位慢性病老人复诊把脉，再三叮嘱日常忌口与服药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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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夜，周云飞收拾随身物件。红梅替他整理换洗衣物，又往包里塞了两册医书。他环顾这间住了四年多的青瓦小屋，药柜、诊案、窗外层叠巴山，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他上前，细细擦拭那块写着“但求世间人无病，不怕架上药生尘”的木牌，擦得锃亮。
自父亲手中接过那本旧医书开始，他便清楚，这份守灯的道路注定要越走越远。村子的灯火要守护，乡里的灯火，同样等待他去点亮。
第二日清晨，周云飞背上陪伴自己多年的出诊旧药箱，踏上前往乡场的山路。晨光铺洒在他后背，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有回头，心里清楚，红梅与一众乡亲，都站在身后目送。
上山去。他心中默念。去往更广阔的地方，守护更多的百姓。
红梅送他到里外的村口，伸手把药箱背带又勒紧几分，轻声叮嘱：“到了乡里，遇事切莫硬扛，遇上难处，记得回来跟我说。”
周云飞点头，迈步踏上山路。身后那盏卫生站的灯火，会一直为他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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