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佳人

    半月后,陈猛从府衙回来,径直去了许贯忠的屋子。

    “先生,知府相公收到朝廷邸报。”陈猛坐下,接过许贯忠递来的茶,“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奉旨征讨梁山,全军覆灭了。”

    拿到这份邸报的时候,陈猛很惊讶,汤隆都被他带回沧州了,徐宁怎么还是被吴用惦记上被赚上梁山了。

    许贯忠放下手中的笔,沉吟片刻。

    “没想到,梁山竟然能破了呼延灼的连环马,看来梁山上有能人啊。”

    陈猛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卒。喊杀声隐隐传来。

    许贯忠也站起来,走到他身旁。

    “呼延灼是开国名将呼延赞之后,武艺精熟,用兵老辣。更有三千铁甲连环马,这都败了还全军覆没。看来梁山不容小觑,我们得早做准备,以防梁山来犯。”

    当天下午,陈猛把众将召集到大帐,将消息通报下去。

    “咱们得抓紧时间,把兵练出来。等他们腾出手的时候,咱们得让他们知道,沧州不是软柿子。”

    众将齐声应喏。

    又过了几日,陈猛正在校场上视察,张易小跑过来,递上一封信。

    “都监,柴大官人派人送来的。”

    陈猛拆开一看,笑了。柴进回沧州了,约他在醉风楼一聚。

    “知道了。你去忙吧。”

    傍晚,陈猛换了身干净衣裳,骑马往醉风楼去。

    醉风楼是沧州最好的酒楼,三层的木楼。

    陈猛上了三楼,柴进订的是最里面的雅间。

    推门进去,柴进正坐在桌前喝茶。他旁边,坐着两个女子。

    一个抱着琵琶,低眉垂首,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另一个手里握着一条手帕,正偷偷抬眼打量陈猛。两人都穿着素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支银钗,挺淡雅的。

    柴进站起来,抱拳笑道:“哥哥来了。快坐。”

    陈猛还了一礼,目光落在那两个女子身上,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大官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到的沧州。”柴进给他倒了杯茶,“东京那边的事办完了,想着快过年了,就赶回来了。”

    陈猛接过茶,又看了那两个女子一眼。

    陈猛忽然想起来了。

    “这是…樊楼那两位?”

    当日在樊楼,柴进设宴招待他和杜壆、孙安等人。席间有两位清倌人,一个弹琴,一个唱曲,陈猛当时多看了几眼。

    “哥哥好记性。这位是苏婉,弹得一手好琵琶。这位是芸娘,嗓音是一绝。”

    抱琵琶的苏婉站起来,朝陈猛福了一礼,声音轻轻的:“民女苏婉,见过都监。”

    芸娘也跟着行礼,声音比苏婉还小些:“民女芸娘,见过都监。”

    陈猛连忙虚扶了一下:“二位姑娘不必多礼。”

    他转头看向柴进:“大官人,这是…”

    “当日在樊楼,我观哥哥对这二位姑娘颇为欣赏。后来我又去了几趟樊楼,听她二人弹琴唱曲,确是技艺精湛。又得知她二人是清倌人,身世也苦。苏婉是淮北人,幼年丧父,被族人卖到樊楼。芸娘更苦些,六岁就被舅父卖了,连家乡都记不清了。”

    柴进放下茶杯,笑道:“哥哥一个人在沧州,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想着,把她们带来,伺候哥哥起居。闲了,也能听听曲,解解闷。”

    说实话,陈猛心动了。

    他本就是个老色匹。

    只是当时刚认识杜壆,怕给人留下好色的印象,硬生生忍了。这几个月,他忙着练兵、招将、搞火器,白天累得像条狗,晚上倒头就睡,倒也没啥心思想这些。

    可现在,人送到眼前了。

    他看了看苏婉,又看了看芸娘。两人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猛心里叹了口气。

    “大官人,我住在军营里,周围都是糙汉子。让两位姑娘住进去,不方便,也委屈了她们。”

    柴进摆了摆手。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那都监官舍,后宅不就是给家眷住的?现在空空荡荡,就你一个人,冷清得很。”他凑近了些,“再说了,哥哥,你就不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哥哥,我跟你说实话。这两位姑娘,我已经替她们赎了身。赎身的钱,对我是小数目,但对她们,是这辈子能不能出樊楼的事。

    你要是不要,她们也没地方可去。无依无靠的,流落在这沧州城里,日子可不好过。”

    这话一说,陈猛就没法拒绝了。

    苏婉忽然站起来,朝陈猛福了一礼:“都监,民女和芸娘妹妹,都是苦命人。若不是柴大官人搭救,怕是这辈子都出不了樊楼。民女不敢奢求什么,只求都监收留。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民女都愿意。”

    芸娘也站起来,眼眶红红的,小小声说道:“求都监收留。”

    陈猛看着她们,哪个干部禁得住这样的考验啊。

    “行了行了。”他语气软下来,“都坐下吧。我又没说不收。”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喜色,连忙又福了一礼,才重新坐下。

    “这就对了嘛。来,哥哥,我敬你一杯。”

    陈猛端起酒杯,跟柴进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大官人,不瞒你说。横海军现在五千人,加上火器营、军器监,每个月光粮饷就是一笔大数目。酒水生意虽好,但也就勉强维持。我在想,还有没有别的财路。”

    柴进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哥哥既然问起来,我倒是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

    “盐。”

    “沧州靠海,自古就是产盐的地方。可如今市面上的官盐,又贵又差。一斤官盐,要卖到两百文。老百姓吃不起,只能买私盐。”

    “私盐的利润,少说五倍,多则十倍。”

    陈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官人,这私盐买卖,现在是谁在做?”

    柴进不屑的笑道:“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私盐贩子。有的跟海边灶户勾结,有的跟盐场的小吏分成。他们本钱小,运力也有限,一次能贩个几百斤就顶天了。赚点辛苦钱,成不了气候。”

    他看着陈猛。

    “哥哥手上有兵,跟知府相公关系又好。要是哥哥来做,那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陈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思索着。

    柴进也不催,自顾自地喝酒。

    过了一会儿,陈猛放下酒杯。

    “这事不小。我回去跟军师商量商量。”

    “应该的。哥哥商量好了,需要我出钱出力的,尽管开口。”

    陈猛端起酒杯:“大官人,你这又送人又出主意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柴进也举杯,笑道:“哥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陈猛带着苏婉和芸娘回军营。

    苏婉抱着琵琶,芸娘拎着一个小包袱,两人坐在马车里。陈猛骑马走在车旁。

    说实话,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她们。

    到了官舍,陈猛翻身下马,掀开车帘。

    苏婉和芸娘从车上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军营里灯火通明,远处隐隐传来士卒操练的声音。两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都有些怯怯的,紧紧挨在一起。

    “跟我来。”

    陈猛领着她们进了官舍,穿过中院,来到后院。

    后院一直空着。几间屋子,一间正房,两间厢房。虽然没住人,张易还是安排人时常打扫。几案和床榻都擦得干干净净,被褥也是新的。

    “你们先住这儿。”陈猛推开正房的门,点着了灯,“条件简陋,委屈你们了。缺什么,明天跟我说。”

    “行了,今天赶了路,早点歇着吧。”

    他转身要走,苏婉忽然叫住他。

    “都监。”

    陈猛回过头。

    苏婉福了一礼,声音轻柔:“谢谢都监收留。”

    芸娘也跟着行礼:“谢谢都监。”

    陈猛摆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中院,许贯忠正坐在书房里看书。见陈猛进来,他放下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陈猛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先生看什么?”

    “听说都监从外面带了两位姑娘回来?”

    陈猛干咳一声:“是柴大官人…非要把人从汴京带来。两位姑娘举目无亲,流落至此,我总不能把人往外赶。”

    许贯忠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都监不必解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况且,都监独居官舍,身边有几个知冷暖的人,也是人之常情。”

    语气认真了些:“只是,都监。红颜知己可以有,但切莫沉迷。咱们的大事,才刚刚开始。”

    陈猛正色道:“先生放心。我心里有数。”

    许贯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陈猛在他对面坐下,把柴进说的私盐生意讲了一遍。

    许贯忠听完,细细思索。

    “可行,横海军现在处处要钱。火器营那边,凌振和汤隆列的单子,光生铁就要三千斤,还有硝石、硫磺、木炭,哪一样都是钱。酒水生意虽好,但照这个花法,撑不了太久。”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不过,盐利虽厚,水也深。沧州靠海,盐场遍布。能在这一行立足的私盐贩子,背后必有官府中人。或是在盐场里有内应,或是买通了巡检的兵丁。贸然插手,容易树敌。”

    “先生的意思是?”

    “先摸清楚,哪些人在做,背后是谁,盐从哪个场出的,走哪条路运出去,销往何处。摸清楚了,再动手。到时候,或收或压,都有余地。”

    “好。这些事就全交给先生了,我这粗人一个,搞不太懂。先生看着安排决定就行,我都支持。”

    “这摊子都还没支起来,都监就想做甩手掌柜啊。”

    “能者多劳嘛,先生好好休息,告辞。”

    陈猛笑着就溜了。

    啥事都要自己干,他找这么多人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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