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当长大后的萧怀瑾穿越回父皇年幼时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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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积雪尚未完全化尽，捷报伴随着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一路踏破了拂晓的晨雾，直直地冲进了皇宫。
镇国公纪霆率领十万大军于西北落雁谷大败鞑靼主力，将大梁的边境线硬生生地往外推了三百里。
这是自萧明渊登基以来大梁打过的最漂亮、最扬眉吐气的一场胜仗。
三日后，大军班师回朝。
太和门外，黄罗伞盖遮天蔽日。
萧明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带着满朝文武亲自站在了宫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迎接凯旋的将士。
远处的长街上，马蹄声如雷动。
纪霆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跟在他身后的是长子纪明恒。
到了宫门前，纪霆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扔给副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台阶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臣纪霆幸不辱命！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明渊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猛地攥紧了。
但他的脸上还是瞬间堆满了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迈下台阶，亲自走到纪霆的面前，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镇国公快快请起！”
“将军年过半百，却为了大梁江山、为了朕，披坚执锐，血染黄沙。此等功名朕铭记于心！”
“老臣不敢当。”纪霆垂着眼眸，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轻狂，“保家卫国乃武将本分。全是仰仗陛下洪福齐天，将士们才得以奋勇杀敌。”
“好！好一个武将本分！”
萧明渊拍了拍纪霆的肩膀，“朕已在太和殿备下庆功宴，今日，朕要与将军以及诸位将士，痛饮三百杯！”
当晚的太和殿，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纪舒窈端坐在萧明渊的身侧。
她看着下方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父亲和大哥，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错处。她端起酒盏，得体地向皇帝敬酒，说着些温良恭俭的场面话，扮演着一个完美的皇后。
下方，萧凛穿着一身储君常服，腰背挺得笔直。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酒杯，冷眼旁观着大殿里的筹光交错。
这一切全都落在了龙椅上的萧明渊眼里。
纪舒窈越是端庄，萧凛越是冷漠，他心底的寒意和危机感就越重。
尤其是萧凛。
萧明渊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孩子的眉眼太像纪家人了，甚至连骨子里的傲气和倔强都如出一辙。
别的皇子见了他都是满脸的孺慕与敬畏，恨不得变着法儿地讨他欢心。可萧凛简直就像是一块石头！除非是初一十五的例行请安，这臭小子从来不会主动踏入养心殿半步！甚至连多余的一句奉承话都不会说。
若是将来有一天自己老了，让这块石头带着如狼似虎的纪家坐上了龙椅。那他萧明渊还能有善终吗？他提拔上来的那些人还能活命吗？
想到这里，萧明渊端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攥紧。
庆功宴后的几日，后宫里也不太平。
昭阳宫内，瓷器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
淑妃将一整套名贵的茶具全都砸在了地上。
“凭什么？！纪家那个老匹夫不仅没死在战场上，反而带着军功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淑妃姣好的面容因为嫉妒而变得有些扭曲，她指着凤仪宫的方向，委屈地向着萧明渊抱怨。
“陛下您没看到！今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如今纪家兵权在握，大皇子又占着东宫的位置，那以后这后宫里，哪里还有臣妾和煦儿的活路？”
萧明渊原本就在前朝被纪家的事情烦得头疼，为了安抚纪家，他甚至不得不捏着鼻子给纪明恒升了兵部左侍郎的职位。
如今跑到昭阳宫来本来是想寻个温柔乡躲个清净，结果却迎头撞上了淑妃毫不顾忌的撒泼。
“行了，纪家刚立了大功，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皇后这几天有些傲气也是正常的，你忍一忍便是。”
可淑妃被偏爱惯了，根本看不清局势，依然不依不饶地闹着。
“臣妾怎么忍？煦儿还这么小，难道以后就要一辈子给太子磕头吗？陛下，您到底管不管臣妾母子了……”
“够了！”
萧明渊心头的烦躁瞬间达到了顶点。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前朝的事，岂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妄议的？！朕每天要在太和殿里应付，到了这里还要听你在这里摔摔打打、争风吃醋！你若是不想消停，那便闭门思过吧！”
抛下这句话，萧明渊连看都没看一眼被吓呆在原地的淑妃，直接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跨出了昭阳宫的门。
深夜。养心殿。
萧明渊遣散了所有人，一个人负手站在山河图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西北的版图。
纪家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掉下来，刺穿他的喉咙。
“虎毒尚且不食子……”
萧明渊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不能废太子。
大梁讲究正统纲常，萧凛这几年在东宫，无论是功课还是礼仪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若是他无故废黜太子，纪家绝对会借题发挥，甚至可能会在边关拥兵自重。到时候，天下必将大乱，他就会成为大梁历史上最大的昏君。
如何才能顺理成章地断了这个隐患？
萧明渊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是啊，他不需要杀了那个臭小子。他只需要……让他变成一个废人，如此他就会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
一个废人，纪家还会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他身上吗？根本没有造反的必要了。
“秋狩……”
萧明渊眯起了眼睛，在脑海里推演着这个恶毒的计划。
皇子长到十二岁，就可以正式跟随皇帝前往西山猎场，参与一年一度的秋狩。西山猎场地势险峻，山林密布，且常有猛兽出没。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骑着烈马在密林中追逐猎物，若是马匹突然受惊，或者不慎跌入捕兽的深坑……
谁能查得出来？
想通了这一层，萧明渊只觉得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瞬间被搬开了。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甚至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凛儿，你可别怪父皇心狠。”
萧明渊看着跳动的烛火。
“朕到时候会封你做一个富贵闲王，比做皇帝幸福得多。”
放下了这桩最重的心事，萧明渊的心情大好。
他想起前两日在昭阳宫里，自己甩袖离去时淑妃绝望哭泣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淑妃生下了煦儿，自己确实有些冷落她了。
“起驾，去昭阳宫。”萧明渊对外面的太监吩咐道。
没多久，萧明渊的御辇停在了昭阳宫外。他没有让人通传，自己信步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他就听到侧院的空地上传来动静。
萧明渊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萧煦正穿着一身小劲装，站在两盏明亮的风灯下。
小家伙的手里拿着一把软木弓。他正咬着牙，费力地想要拉开弓弦。
可是，因为臂力太弱，下盘也不稳，“啪”的一声。那支钝头羽箭软绵绵地飞了出去，掉在了距离靶子还有好几步远的泥土地上。
旁边伺候的太监们吓得赶紧跪在地上，大呼“殿下息怒”。
萧煦看着掉在泥里的箭，气得将手里的软弓往地上一摔，嘴巴一扁，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若是在东宫，萧凛要是敢射出这样一箭还摔东西，无论是周汝成还是萧怀瑾绝对会让他把刚才的动作重新练上一百遍，可落在萧明渊眼里，他不仅没有觉得这个儿子资质平庸，反而觉得这副因为射不中而发脾气的小模样很是生动可爱。
“哈哈哈！”
萧明渊大笑了一声，从后面走了出来。
“父皇！”
萧煦看到萧明渊，刚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他扑进了萧明渊的怀里，抱住了他。
萧明渊宠溺地将儿子抱了起来。
“煦儿还不到七岁，竟然就已经开始学射箭了？真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在皇帝眼里，他看重的东西就算是一坨泥，那也是金光闪闪的。
萧明渊将萧煦放下来，走过去捡起那把软弓，塞进儿子的手里。
他蹲下身，从背后耐心地环住萧煦，双手包裹住他的小手。
“来，父皇教你。站稳了，肩膀不要晃……”
萧明渊手把手地带着萧煦拉开弓弦，目光瞄准了前方的草靶。
“笃！”
箭稳稳地扎在了靶心上。
“哇！父皇好厉害！”萧煦高兴得直拍手。
萧明渊被儿子崇拜的眼神满足了虚荣心。他摸了摸萧煦的脑袋，随口问道：
“大晚上的，你母妃怎么不出来看着你？去哪了？”
提到母妃，萧煦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母妃在屋子里呢。她心情不好，把自己关在内室里，晚膳都没吃，还不让煦儿进去。”小家伙有些委屈地告状。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自己宠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脾气再大，也是因为在乎自己。
他拍了拍萧煦的后背。
“行了，夜里凉，你先跟着嬷嬷去偏殿歇息。父皇去看看你母妃。”
昭阳宫的内室里并没有点几根蜡烛，显得有些昏暗。
淑妃穿着一身中衣，头发披散着，背对着门靠在床榻的内侧。听到开门的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有回。
萧明渊放轻了脚步，走到床沿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地揽住淑妃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怎么？还在生朕的气呢？”
萧明渊的语气温和，哄劝道，“那日是朕在前朝受了气，一时间急躁了些。朕这不是来给你赔不是了吗？”
淑妃靠在他的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陛下心里哪里还有臣妾……”
淑妃抽噎着。
“纪家如今这般势大，太子在东宫又是名正言顺。臣妾一想到日后要看那对母子的脸色，臣妾便觉得生不如死。若是哪天陛下不在了，他们定会把臣妾和煦儿千刀万剐的！”
萧明渊拍着她的后背，听着这些话，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有些深沉，却没有接茬。
淑妃见皇帝不说话，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时娇柔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狠辣的决绝。
“陛下……您既然也忌惮纪家，忌惮太子。那我们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
淑妃的手抓着萧明渊的衣襟。
“东宫不过是个小孩子。宫里的手段那么多，只要在饮食里下点无色无味的东西，或者弄一场突然的风寒暴病……只要他死了，纪家就算是手里有兵权，没有了血脉相连的皇子，他们又能翻起什么浪来？到时候，煦儿自然就是这大梁唯一的……”
“放肆！！！”
话音未落，萧明渊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猛地推开怀里的淑妃，力道之大直接将淑妃推得跌撞在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在床前，指着淑妃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话？！”
“那是朕的血脉！你竟然怂恿朕去毒杀亲子？！你把朕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一个为了皇位可以杀子绝嗣的禽兽吗？”
淑妃被萧明渊吓得魂飞魄散。
她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榻，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臣妾知错！臣妾该死！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的！求陛下恕罪啊陛下！”
看着跪在地上磕得额头青紫的淑妃，萧明渊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地平息下来。
暴怒退去后，他看着这个被吓破了胆的女人，心里仅存的怜惜又浮了上来。
他叹了一口气，弯下腰，伸手将淑妃从地上拉了起来。
“以后这种话烂在肚子里，连想都不要再想。”
“朕不是那种嗜杀的暴君，绝不会做那种背负千古骂名的事情。”
“你只需要安安分分地待在昭阳宫里把煦儿给朕好好养大。至于未来的事情……”
萧明渊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残忍。
“这世上，能让人无法继承大统的方法有很多。天灾人祸，哪里需要朕去背那个骂名？”
淑妃不敢再多问半句，只是乖顺地将头埋进了萧明渊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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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萧明渊登基以来大梁打过的最漂亮、最扬眉吐气的一场胜仗。
三日后，大军班师回朝。
太和门外，黄罗伞盖遮天蔽日。
萧明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带着满朝文武亲自站在了宫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迎接凯旋的将士。
远处的长街上，马蹄声如雷动。
纪霆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跟在他身后的是长子纪明恒。
到了宫门前，纪霆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扔给副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台阶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臣纪霆幸不辱命！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明渊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猛地攥紧了。
但他的脸上还是瞬间堆满了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迈下台阶，亲自走到纪霆的面前，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镇国公快快请起！”
“将军年过半百，却为了大梁江山、为了朕，披坚执锐，血染黄沙。此等功名朕铭记于心！”
“老臣不敢当。”纪霆垂着眼眸，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轻狂，“保家卫国乃武将本分。全是仰仗陛下洪福齐天，将士们才得以奋勇杀敌。”
“好！好一个武将本分！”
萧明渊拍了拍纪霆的肩膀，“朕已在太和殿备下庆功宴，今日，朕要与将军以及诸位将士，痛饮三百杯！”
当晚的太和殿，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纪舒窈端坐在萧明渊的身侧。
她看着下方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父亲和大哥，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错处。她端起酒盏，得体地向皇帝敬酒，说着些温良恭俭的场面话，扮演着一个完美的皇后。
下方，萧凛穿着一身储君常服，腰背挺得笔直。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酒杯，冷眼旁观着大殿里的筹光交错。
这一切全都落在了龙椅上的萧明渊眼里。
纪舒窈越是端庄，萧凛越是冷漠，他心底的寒意和危机感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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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渊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孩子的眉眼太像纪家人了，甚至连骨子里的傲气和倔强都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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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将来有一天自己老了，让这块石头带着如狼似虎的纪家坐上了龙椅。那他萧明渊还能有善终吗？他提拔上来的那些人还能活命吗？
想到这里，萧明渊端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攥紧。
庆功宴后的几日，后宫里也不太平。
昭阳宫内，瓷器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
淑妃将一整套名贵的茶具全都砸在了地上。
“凭什么？！纪家那个老匹夫不仅没死在战场上，反而带着军功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淑妃姣好的面容因为嫉妒而变得有些扭曲，她指着凤仪宫的方向，委屈地向着萧明渊抱怨。
“陛下您没看到！今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如今纪家兵权在握，大皇子又占着东宫的位置，那以后这后宫里，哪里还有臣妾和煦儿的活路？”
萧明渊原本就在前朝被纪家的事情烦得头疼，为了安抚纪家，他甚至不得不捏着鼻子给纪明恒升了兵部左侍郎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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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淑妃被偏爱惯了，根本看不清局势，依然不依不饶地闹着。
“臣妾怎么忍？煦儿还这么小，难道以后就要一辈子给太子磕头吗？陛下，您到底管不管臣妾母子了……”
“够了！”
萧明渊心头的烦躁瞬间达到了顶点。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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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下这句话，萧明渊连看都没看一眼被吓呆在原地的淑妃，直接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跨出了昭阳宫的门。
深夜。养心殿。
萧明渊遣散了所有人，一个人负手站在山河图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西北的版图。
纪家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掉下来，刺穿他的喉咙。
“虎毒尚且不食子……”
萧明渊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不能废太子。
大梁讲究正统纲常，萧凛这几年在东宫，无论是功课还是礼仪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若是他无故废黜太子，纪家绝对会借题发挥，甚至可能会在边关拥兵自重。到时候，天下必将大乱，他就会成为大梁历史上最大的昏君。
如何才能顺理成章地断了这个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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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废人，纪家还会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他身上吗？根本没有造反的必要了。
“秋狩……”
萧明渊眯起了眼睛，在脑海里推演着这个恶毒的计划。
皇子长到十二岁，就可以正式跟随皇帝前往西山猎场，参与一年一度的秋狩。西山猎场地势险峻，山林密布，且常有猛兽出没。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骑着烈马在密林中追逐猎物，若是马匹突然受惊，或者不慎跌入捕兽的深坑……
谁能查得出来？
想通了这一层，萧明渊只觉得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瞬间被搬开了。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甚至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凛儿，你可别怪父皇心狠。”
萧明渊看着跳动的烛火。
“朕到时候会封你做一个富贵闲王，比做皇帝幸福得多。”
放下了这桩最重的心事，萧明渊的心情大好。
他想起前两日在昭阳宫里，自己甩袖离去时淑妃绝望哭泣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淑妃生下了煦儿，自己确实有些冷落她了。
“起驾，去昭阳宫。”萧明渊对外面的太监吩咐道。
没多久，萧明渊的御辇停在了昭阳宫外。他没有让人通传，自己信步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他就听到侧院的空地上传来动静。
萧明渊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萧煦正穿着一身小劲装，站在两盏明亮的风灯下。
小家伙的手里拿着一把软木弓。他正咬着牙，费力地想要拉开弓弦。
可是，因为臂力太弱，下盘也不稳，“啪”的一声。那支钝头羽箭软绵绵地飞了出去，掉在了距离靶子还有好几步远的泥土地上。
旁边伺候的太监们吓得赶紧跪在地上，大呼“殿下息怒”。
萧煦看着掉在泥里的箭，气得将手里的软弓往地上一摔，嘴巴一扁，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若是在东宫，萧凛要是敢射出这样一箭还摔东西，无论是周汝成还是萧怀瑾绝对会让他把刚才的动作重新练上一百遍，可落在萧明渊眼里，他不仅没有觉得这个儿子资质平庸，反而觉得这副因为射不中而发脾气的小模样很是生动可爱。
“哈哈哈！”
萧明渊大笑了一声，从后面走了出来。
“父皇！”
萧煦看到萧明渊，刚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他扑进了萧明渊的怀里，抱住了他。
萧明渊宠溺地将儿子抱了起来。
“煦儿还不到七岁，竟然就已经开始学射箭了？真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在皇帝眼里，他看重的东西就算是一坨泥，那也是金光闪闪的。
萧明渊将萧煦放下来，走过去捡起那把软弓，塞进儿子的手里。
他蹲下身，从背后耐心地环住萧煦，双手包裹住他的小手。
“来，父皇教你。站稳了，肩膀不要晃……”
萧明渊手把手地带着萧煦拉开弓弦，目光瞄准了前方的草靶。
“笃！”
箭稳稳地扎在了靶心上。
“哇！父皇好厉害！”萧煦高兴得直拍手。
萧明渊被儿子崇拜的眼神满足了虚荣心。他摸了摸萧煦的脑袋，随口问道：
“大晚上的，你母妃怎么不出来看着你？去哪了？”
提到母妃，萧煦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母妃在屋子里呢。她心情不好，把自己关在内室里，晚膳都没吃，还不让煦儿进去。”小家伙有些委屈地告状。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自己宠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脾气再大，也是因为在乎自己。
他拍了拍萧煦的后背。
“行了，夜里凉，你先跟着嬷嬷去偏殿歇息。父皇去看看你母妃。”
昭阳宫的内室里并没有点几根蜡烛，显得有些昏暗。
淑妃穿着一身中衣，头发披散着，背对着门靠在床榻的内侧。听到开门的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有回。
萧明渊放轻了脚步，走到床沿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地揽住淑妃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怎么？还在生朕的气呢？”
萧明渊的语气温和，哄劝道，“那日是朕在前朝受了气，一时间急躁了些。朕这不是来给你赔不是了吗？”
淑妃靠在他的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陛下心里哪里还有臣妾……”
淑妃抽噎着。
“纪家如今这般势大，太子在东宫又是名正言顺。臣妾一想到日后要看那对母子的脸色，臣妾便觉得生不如死。若是哪天陛下不在了，他们定会把臣妾和煦儿千刀万剐的！”
萧明渊拍着她的后背，听着这些话，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有些深沉，却没有接茬。
淑妃见皇帝不说话，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时娇柔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狠辣的决绝。
“陛下……您既然也忌惮纪家，忌惮太子。那我们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
淑妃的手抓着萧明渊的衣襟。
“东宫不过是个小孩子。宫里的手段那么多，只要在饮食里下点无色无味的东西，或者弄一场突然的风寒暴病……只要他死了，纪家就算是手里有兵权，没有了血脉相连的皇子，他们又能翻起什么浪来？到时候，煦儿自然就是这大梁唯一的……”
“放肆！！！”
话音未落，萧明渊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猛地推开怀里的淑妃，力道之大直接将淑妃推得跌撞在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在床前，指着淑妃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话？！”
“那是朕的血脉！你竟然怂恿朕去毒杀亲子？！你把朕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一个为了皇位可以杀子绝嗣的禽兽吗？”
淑妃被萧明渊吓得魂飞魄散。
她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榻，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臣妾知错！臣妾该死！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的！求陛下恕罪啊陛下！”
看着跪在地上磕得额头青紫的淑妃，萧明渊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地平息下来。
暴怒退去后，他看着这个被吓破了胆的女人，心里仅存的怜惜又浮了上来。
他叹了一口气，弯下腰，伸手将淑妃从地上拉了起来。
“以后这种话烂在肚子里，连想都不要再想。”
“朕不是那种嗜杀的暴君，绝不会做那种背负千古骂名的事情。”
“你只需要安安分分地待在昭阳宫里把煦儿给朕好好养大。至于未来的事情……”
萧明渊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残忍。
“这世上，能让人无法继承大统的方法有很多。天灾人祸，哪里需要朕去背那个骂名？”
淑妃不敢再多问半句，只是乖顺地将头埋进了萧明渊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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