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章 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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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入了深秋，养心殿的炭盆从傍晚就开始烧了。萧怀瑾这几天有点咳嗽，他自己没当回事，每天照样去上书房上课，回来趴在矮几上写策论，写完还要去院子里拉几下弓。刘安追在他后面拿着夹袄喊他穿上，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傍晚他从上书房回来的时候，咳嗽比早上重了些。萧凛从折子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一直咳？”
萧怀瑾摆摆手。
“就是嗓子痒，喝点水就好啦。”
晚膳他吃得比平时少了半碗，桂花糕也只吃了一块。萧凛没有过多在意，毕竟小孩子偶尔胃口不好，不是什么大事。
他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在意，自然不会意识到孩子此刻的不对。如果此时奶嬷嬷还在，一定已经拉着萧怀瑾灌姜汤喝了。
夜里萧凛批完折子准备休息，萧怀瑾已经蜷在榻上睡着了。他的枕头还是放在靠墙那一侧，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
萧凛脱了外袍躺下来，习惯性地伸手掖了掖他的被角。指尖擦过他的脸颊，感受到不正常的热量。萧凛的手停住了。他撑起身子，把手贴在萧怀瑾的额头上，温度烫的惊人，寝衣领口潮乎乎的，全是闷出来的汗。
“怀瑾。”
他有些慌，急忙唤道。
萧怀瑾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父皇……好冷。”
明明说冷，身上却烫得像个小火炉。萧凛立刻披上外袍走到殿门口，压低声音让刘安立刻去太医院叫院正过来。刘安不敢耽搁，把拂尘往腋下一夹，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等太医的时候，萧凛坐在榻边把萧怀瑾身上的被子重新掖好。萧怀瑾迷迷糊糊地把脸往他手心里蹭，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太医院正几乎是被刘安拽着跑来的。老太医跪在榻边把脉，萧凛就站在榻边，虽然没有说话，但整个人都在散发寒气，刘安站在一边尽力降低存在感。
过了一会儿，太医院正颤颤巍巍站起来，弓着腰回话：“陛下，殿下是风寒入肺。前几日早晚温差大，殿下大约是跑动出汗后又吹了风。烧虽高，好在不是急症，臣开几服药，很快就能退下来。”
“今晚能退吗？”
“臣尽力。只是风寒发热有个过程，急不得。”
萧凛脸色实在有些不好看，伸手覆在儿子滚烫的额头。
该死。
为什么承受痛苦的不是朕？
药煎好之后，刘安端着药碗进来。萧怀瑾被叫醒了，靠在父皇肩膀上，看着那碗黑糊糊的汤药皱眉头。
“父皇，苦。”
“苦也得喝。”
萧凛接过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语气强硬。
萧怀瑾喝了一口，整张脸皱成小苦瓜。第二勺他别开头怎么都不肯张嘴了，萧凛把勺子放回碗里。
“你都七岁了，喝药还要朕哄？”
萧怀瑾靠在他怀里，本来发热就难受，又被凶了，委屈地眼睛水汪汪的。萧凛无奈，放轻了声音。
“乖，听话一些，喝了好得快，明日醒来就不难受了。”
萧怀瑾乖乖把嘴张开了。萧凛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到最后一口呛了一下，萧凛拿手帕替他擦了一下嘴，把空碗放在床头矮柜上。
“好了，睡吧。”
萧怀瑾躺下去，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烛光在榻边投下一个昏黄的光圈，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摸到父皇的袖口攥住了。
“父皇，你在这里陪我吗？”
“嗯，别说话了，睡吧。”
小家伙放心了，闭上眼睛，感觉脑袋昏昏沉沉。
半个时辰后，萧怀瑾开始出汗。太医院正开的药里有发汗的成分，寝衣领口很快就湿透了。他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又热又难受。萧凛坐在榻边用干帕子给他擦汗，阻止他试图踢开被子的动作。
见孩子难受得厉害，萧凛翻出一件干净寝衣来，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换上。他以前没有给小孩换过衣裳，动作不太灵活，领口套上去的时候卡住了萧怀瑾的耳朵，他小心地把领口扯开，让整个小脑袋出来。
萧怀瑾半梦半醒地配合着抬手伸袖子，脑袋歪在父皇肩窝里，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锁骨上，那温度烫的他心里难受。
换好寝衣，萧凛让他重新躺好。萧怀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声“嬷嬷”。萧凛的手指顿了一下。
萧怀瑾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个人了。这孩子大概以为自己还躺在东宫那张榻上，以为坐在旁边的是奶嬷嬷。他把手放在萧怀瑾背上轻轻拍着，没有纠正他。
夜越来越深。太医院正每隔半个时辰进来诊一次脉，刘安进来劝陛下先歇一会，萧凛摆了摆手说不用。他坐在榻边，后背靠在床柱上，一只手放在萧怀瑾的被子上，隔一会儿就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刘安在廊下守着，时不时从门缝里往里看一眼。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声轻响，和萧怀瑾断断续续的呓语。
萧凛实在没有困意。他脑子里反复闪过很多画面。前世萧怀瑾也发过一次烧，断断续续烧了好几天，人昏昏沉沉的，在梦里喊父皇。他那天其实去了，他坐在东宫的榻边坐了一整夜。萧怀瑾烧得迷糊没有醒，他就坐在那里看着他。快到天亮的时候萧怀瑾动了动，像是要醒了，他站起来，把袍角从榻边抽开，快步走了出去，甚至险些撞到案边的物件。
现在想来，其实早在很久以前，自己就已经很在乎这个孩子了吧。
还好，这辈子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守在他的身边。
萧凛俯身，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孩子的发顶。他不擅长表达爱，只有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在意。
明明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小家伙，病恹恹地躺在这里，真是……让人心焦。
五更天，萧怀瑾的烧终于退了些。额头上还是温热的，但不像半夜那样烫得吓人。他睁开眼，看见父皇还坐在榻边。殿里的烛台已经烧尽了好几根，窗外天色微亮，廊下传来值夜太监换班的脚步声。
“父皇，你还没有睡吗？”
“朕睡过了。”
“骗人。”萧怀瑾从被子里抬起手，指了指他眼角，“这里是青的。父皇又不乖乖睡觉。”
萧凛把他那只手塞回被子里。萧怀瑾没有再拆穿他，只是把自己往榻边挪了挪，腾出大半边空位来，拍了拍空位让父皇躺下来睡。
萧凛看着他烧得潮红未退的小脸，把外袍脱了挂在一旁，在空出的半张榻上躺下来，不客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晨间，太医又进来给萧怀瑾把了一次脉。
“恭喜殿下，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殿下的底子好，再喝两天药就没事了。”
萧怀瑾靠在枕头上，仰头。
“能不能不喝药？”
太医院正还没回话，萧凛就开口了，好像昨夜温柔的不像样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药必须喝。刘安，这些天日日给太子熬姜汤，直到太子好起来。”
刘安端着拂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萧怀瑾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整张脸。
父皇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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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从上书房回来的时候，咳嗽比早上重了些。萧凛从折子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一直咳？”
萧怀瑾摆摆手。
“就是嗓子痒，喝点水就好啦。”
晚膳他吃得比平时少了半碗，桂花糕也只吃了一块。萧凛没有过多在意，毕竟小孩子偶尔胃口不好，不是什么大事。
他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在意，自然不会意识到孩子此刻的不对。如果此时奶嬷嬷还在，一定已经拉着萧怀瑾灌姜汤喝了。
夜里萧凛批完折子准备休息，萧怀瑾已经蜷在榻上睡着了。他的枕头还是放在靠墙那一侧，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
萧凛脱了外袍躺下来，习惯性地伸手掖了掖他的被角。指尖擦过他的脸颊，感受到不正常的热量。萧凛的手停住了。他撑起身子，把手贴在萧怀瑾的额头上，温度烫的惊人，寝衣领口潮乎乎的，全是闷出来的汗。
“怀瑾。”
他有些慌，急忙唤道。
萧怀瑾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父皇……好冷。”
明明说冷，身上却烫得像个小火炉。萧凛立刻披上外袍走到殿门口，压低声音让刘安立刻去太医院叫院正过来。刘安不敢耽搁，把拂尘往腋下一夹，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等太医的时候，萧凛坐在榻边把萧怀瑾身上的被子重新掖好。萧怀瑾迷迷糊糊地把脸往他手心里蹭，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太医院正几乎是被刘安拽着跑来的。老太医跪在榻边把脉，萧凛就站在榻边，虽然没有说话，但整个人都在散发寒气，刘安站在一边尽力降低存在感。
过了一会儿，太医院正颤颤巍巍站起来，弓着腰回话：“陛下，殿下是风寒入肺。前几日早晚温差大，殿下大约是跑动出汗后又吹了风。烧虽高，好在不是急症，臣开几服药，很快就能退下来。”
“今晚能退吗？”
“臣尽力。只是风寒发热有个过程，急不得。”
萧凛脸色实在有些不好看，伸手覆在儿子滚烫的额头。
该死。
为什么承受痛苦的不是朕？
药煎好之后，刘安端着药碗进来。萧怀瑾被叫醒了，靠在父皇肩膀上，看着那碗黑糊糊的汤药皱眉头。
“父皇，苦。”
“苦也得喝。”
萧凛接过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语气强硬。
萧怀瑾喝了一口，整张脸皱成小苦瓜。第二勺他别开头怎么都不肯张嘴了，萧凛把勺子放回碗里。
“你都七岁了，喝药还要朕哄？”
萧怀瑾靠在他怀里，本来发热就难受，又被凶了，委屈地眼睛水汪汪的。萧凛无奈，放轻了声音。
“乖，听话一些，喝了好得快，明日醒来就不难受了。”
萧怀瑾乖乖把嘴张开了。萧凛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到最后一口呛了一下，萧凛拿手帕替他擦了一下嘴，把空碗放在床头矮柜上。
“好了，睡吧。”
萧怀瑾躺下去，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烛光在榻边投下一个昏黄的光圈，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摸到父皇的袖口攥住了。
“父皇，你在这里陪我吗？”
“嗯，别说话了，睡吧。”
小家伙放心了，闭上眼睛，感觉脑袋昏昏沉沉。
半个时辰后，萧怀瑾开始出汗。太医院正开的药里有发汗的成分，寝衣领口很快就湿透了。他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又热又难受。萧凛坐在榻边用干帕子给他擦汗，阻止他试图踢开被子的动作。
见孩子难受得厉害，萧凛翻出一件干净寝衣来，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换上。他以前没有给小孩换过衣裳，动作不太灵活，领口套上去的时候卡住了萧怀瑾的耳朵，他小心地把领口扯开，让整个小脑袋出来。
萧怀瑾半梦半醒地配合着抬手伸袖子，脑袋歪在父皇肩窝里，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锁骨上，那温度烫的他心里难受。
换好寝衣，萧凛让他重新躺好。萧怀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声“嬷嬷”。萧凛的手指顿了一下。
萧怀瑾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个人了。这孩子大概以为自己还躺在东宫那张榻上，以为坐在旁边的是奶嬷嬷。他把手放在萧怀瑾背上轻轻拍着，没有纠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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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实在没有困意。他脑子里反复闪过很多画面。前世萧怀瑾也发过一次烧，断断续续烧了好几天，人昏昏沉沉的，在梦里喊父皇。他那天其实去了，他坐在东宫的榻边坐了一整夜。萧怀瑾烧得迷糊没有醒，他就坐在那里看着他。快到天亮的时候萧怀瑾动了动，像是要醒了，他站起来，把袍角从榻边抽开，快步走了出去，甚至险些撞到案边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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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这辈子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守在他的身边。
萧凛俯身，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孩子的发顶。他不擅长表达爱，只有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在意。
明明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小家伙，病恹恹地躺在这里，真是……让人心焦。
五更天，萧怀瑾的烧终于退了些。额头上还是温热的，但不像半夜那样烫得吓人。他睁开眼，看见父皇还坐在榻边。殿里的烛台已经烧尽了好几根，窗外天色微亮，廊下传来值夜太监换班的脚步声。
“父皇，你还没有睡吗？”
“朕睡过了。”
“骗人。”萧怀瑾从被子里抬起手，指了指他眼角，“这里是青的。父皇又不乖乖睡觉。”
萧凛把他那只手塞回被子里。萧怀瑾没有再拆穿他，只是把自己往榻边挪了挪，腾出大半边空位来，拍了拍空位让父皇躺下来睡。
萧凛看着他烧得潮红未退的小脸，把外袍脱了挂在一旁，在空出的半张榻上躺下来，不客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晨间，太医又进来给萧怀瑾把了一次脉。
“恭喜殿下，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殿下的底子好，再喝两天药就没事了。”
萧怀瑾靠在枕头上，仰头。
“能不能不喝药？”
太医院正还没回话，萧凛就开口了，好像昨夜温柔的不像样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药必须喝。刘安，这些天日日给太子熬姜汤，直到太子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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