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天刀 > 怜神之梦 > 【灵明神皇特别篇】 魂归故里中原劫

【灵明神皇特别篇】 魂归故里中原劫

    【注:这个故事发生在太古以前的世界,大概在正文时间线的一千纪轮回之前,故事背景是神灵族强者倾巢而出,去抵抗域外之敌,致使九州空虚,让蛰伏幽冥地底的古月一族趁虚而入,拿下了中土神州,败退的神灵遗民分水陆两路撤退至山海一界。】

    很久很久以前,在上古时代的人族里流传着一个传说,说是人死之后会驾鹤西去,他们说,西边才是他们的家乡,活着只能寄居于异地他乡,唯有死后才能魂归故里。

    这个传说自五百纪轮回前的人们口中代代相传,流传至今,今世的人们或许都已经遗忘了自己真正的故乡,故而也不会明白,更无法理解为什么祖辈老人口中的西去之地才是真正的故里,只知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传统,需要一代代传给后世子孙……

    远处的号角声响起,唤醒了游荡世间的散魂,这些散魂都是自遥远的东方而来,一路往西而去。

    当他们自茫然中睁眼后,眼前所见只有一望无际的硝烟以及无数迁徙人群。

    这些人群中有的在地上成群结队、井然有序,有的在海上荡起船桨,驾舟而行。

    “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外婆夸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

    还有团子和年糕。”耳畔传来一个女子的歌吟声,声音极为细腻。

    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娃娃,她唱着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的歌谣,轻轻地哄着怀中的娃娃进入梦乡。

    歌声回荡海面,也传入了魂归故土的游魂耳畔,唤醒了游魂深藏在血脉中的记忆。

    “我这是在哪?我不是和樊笼魔君一同赴死了么?”宁长生自悠长的旅途中醒来,眼神有些茫然。

    自死亡中睁眼的他,双目不经意间,往歌声响起的地方望去。

    所见之处是一片茫茫无边的海域,海域之中,大大小小不下于百万艘船舰在海面上游荡,这些船舰无一例外,船头都是雕刻着龙首,船尾则是龙尾模样。

    “这歌声好熟悉,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可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了呢?”宁长生听着女子清唱的歌声,血脉的深处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语的共鸣。

    此刻宁长生是游魂状态,虽然恢复了几分意识,但他想起的记忆却是极少,只记得自己和樊笼魔君同归于尽的零星画面。

    宁长生顺着歌声响起的地方寻去,来到了一艘龙舟的甲板上,龙舟上多是一些妇孺和小孩,只有少量穿着金色铠甲、手持刀甲在船舰上巡逻的士兵,其余青壮年则是在奋力滑动船桨,想要让船舰行驶的更快一些。

    浩浩荡荡的舰队行驶在海平面上,更像是在举行一场争先恐后的划龙舟比赛。

    歌谣的声音从未间断,女子的歌声是那么温柔,这温柔中又饱含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泣。

    不消一会,宁长生自歌声的源头处,看见一个坐在甲板上的年轻美妇,美妇怀中抱着一个刚出生还穿着开裆裤的幼子。

    “妈妈,我想家了。”一个略带童稚的声音自宁长生身后响起。

    那是一个不过三、四岁的女童,她像是刚睡醒般,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眸,向着美妇走了过去。

    而当宁长生见到那个女童的时候,心中顿时一颤,许多遗失的记忆也纷纷涌上了心头。

    那是独属于他和姐姐的记忆。

    眼前女童的模样和小时候记忆中的姐姐重叠在了一起,两人的神情举止一模一样,就连这容貌都分毫不差。

    “姐姐?”宁长生在见到女童的时候,明显有了短暂的失神,失神过后,他脸颊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他想要上前去拥抱身前的女娃。

    然而,当他兴冲冲地跑过去,张开双臂即将触碰到小女孩的时候,他的手却化作点点星光,像一阵风般掠过,穿透了小女孩的身体。

    “还是抓不住么?也对,我已经死去了。”宁长生看着自己如星光般梦幻的双手,不免轻叹一声。

    即使身躯只是空洞,纵然存在只是散魂,他也依然想要陪在姐姐身边,哪怕只是默默陪伴也好。

    如此想着,宁长生的游魂之躯也悄然转过身去,他的灵体飘荡着,慢慢地向那个熟悉的小女孩飘荡而去。

    不一会的功夫,他就飘到了小女孩身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小女孩身后,无声地守在她身边。

    当他靠近女子怀中婴孩的时候,心中却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悸动,不知为何,当他目光望向婴孩懵懂无知的眼神时,就像是跨越了无尽的时空,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娘亲,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家,为什么我们要去大海的另一边,那边是有什么好玩的吗?”小女孩上前用双手环着女人的左臂晃了晃,有些委屈地撒娇道。

    “青雨乖,我们这是要去外婆家,我们的家乡中原已经沦陷在‘它们’手里,只能去外婆家避一避风头,等到王师北定故土中原,娘亲再带你回中原好不好。”女人一脸无奈地安抚着小女孩。

    “那爹爹呢,他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外婆家呀,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小女孩委屈地追问道。

    “你爹爹呀,他不是不要我们,他很爱很爱我们。”一提及自己的丈夫,女人明明脸上还挂着笑容,心中却莫名的涌上一阵心酸,这股酸意上了头,酸红了鼻梁,也酸红了眼眶。

    泛红的眼眶里隐隐地能够看见有水珠在里面打转,女子别过头,向着她们来时的海平面上望去,心中的思念渐浓,如同海平面升起的太阳一般炽热。

    这份思念无从诉说,最后化作思念的眼泪,从眼眶中,顺着鼻梁,顺着脸颊两侧,一滴滴地滑落,最后滴落在船舰的甲板上。

    眼眶中有两滴眼泪,一滴名为思乡,一滴名为思亲。

    这两滴相思之泪包含了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以及不知何时才能归乡的心绪。

    眼泪就这般流淌,流着流着,女子忽而抽泣起来,心中的悲伤再难平复。

    “娘亲怎么哭了,是不是青雨说错话了,惹娘亲不高兴了。”小青雨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无处安放的小手只能扯着娘亲的衣袖,伶仃的身影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不是青雨的错,是娘亲想家了,想你爹爹和家乡了,娘亲好想带着你们回家乡看一看,看一看家乡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盛开着金黄色的小麦,以及故乡那随处可见的,五彩缤纷的路边花。”女子的抽泣声开始急促起来,她望向大海的目光中的思念之情愈发浓重。

    身旁的小青雨却理解不了这种情绪,她还小,懵懂无知的她虽然很想家,可并不明白娘亲此刻流下来的眼泪蕴藏着什么深意。

    很多年以后啊,等到宁青雨长大了,到了娘亲这般年纪的时候,回首前尘,她才明白娘亲今日所流下的眼泪,是代表着远离故乡之人再也见不到故乡秋收时节,那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盛开着成片的金色麦田地。

    是再也见不到故乡路边开满五彩缤纷、随处可见的路边花,想家的时候,唯有面向西方,望向记忆中再也回不去的家乡,眼泪会不自觉地顺着鼻梁,从脸颊滑落。

    “娘亲,以后我们还可以回家呀。以前去外婆家探亲的时候,爹爹总是嘱咐我们,想家了就回家。”

    娘亲你要是想家了,我们就不去外婆家了,我们回家去找爹爹呀,你就不要哭鼻子了,大人哭鼻子传出去不好听。”小小的宁青雨拉着娘亲的手,不明所以的想要安抚娘亲。

    然而,越是这样,娘亲的眼泪掉得越凶,最后在宁青雨眼前活生生哭成了一个泪眼婆娑的泪人。

    这一幕落在游魂状态的宁长生身上,给他带来了深深的触动,他在看到小女孩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的姐姐宁青雨。

    随着两人的相遇,原本记忆涣散的宁长生,脑海之中浮现出一幕幕不可言说的画面,那些是他生前的记忆画面。

    死前的记忆,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入,他茫然的眼神中渐渐有了些清明,他回想起了自己的过往,也记起了眼前的小女孩。

    “姐姐,那这位就是娘亲了,想不到我在生前不曾见过一眼的娘亲,会在我死后,以这般姿态相遇。”宁长生轻轻叹息了一声,在望向泪眼婆娑的女人的时候,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些委屈。

    在外面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回家见到母亲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泛起心酸的滋味,正如现在的宁长生。

    “娘亲,为什么,你不要我了……”宁长生颤抖着双臂,他想要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眼前这个从前素未谋面却是他生命中最亲近的女人。

    他好想要亲口问一问,她为什么这么狠的心,要和爹爹丢下自己,让自己和姐姐从小孤苦伶仃,相依为命。

    “我恨你!恨你!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宁长生紧咬着牙,拳头紧紧攥着,握得咯咯作响。

    虚浮似幻的身子因为情绪的不稳定,而隐隐有些颤抖,他的神情看似十分平静,眼眸之中却饱含着怨憎和被他刻意压抑着的思念。

    没有哪个孩子会讨厌自己的父母,宁长生小时候常常都会和姐姐抱怨父母抛弃子女。

    姐姐总是会耐心地和自己解释,爹娘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们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做故乡。

    每当说到故乡的时候,宁长生总是很好奇地问姐姐,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家里吗?家里不是故乡么?

    这个问题他小时候缠着姐姐问了不下于一千遍,姐姐总是会耐着性子和他解释道“这里是我们现在的家,但不是我们的故乡,我们的故乡在西边,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这辈子都回不去了,我们只是把现在的家乡错误地当作了故乡。”

    小时候的宁长生一直都不理解姐姐说的话,如今他好像在娘亲的眼泪中,感受到了离乡之悲的共鸣。

    “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抛下我和姐姐……”宁长生抬起的右手想要抚摸眼前女人的发丝,想要亲手抚摸一次自己娘亲的面容。

    然而这一切只是徒劳,他们两人阴阳相隔,宁长生伸出去的手,如星光般虚幻地透过女人布满泪珠的脸颊,最后抚摸的只是一场空幻。

    心中的思念隔着遥远的轮回,与另一场轮回中的自己产生了共鸣,女人怀中的婴儿在宁长生抚摸女子的手落空的时候,开始了哭泣。

    婴儿的哭泣声响彻在船舰的甲板上,女人听到怀中婴儿的哭泣声,停止了对故乡所在地的眺望。

    眼泪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凝成泪痕,她目光慈爱的看向怀中的婴儿,只是平静的抱着怀中婴儿坐回一旁的板凳上。

    “小青雨乖,长生弟弟哭鼻子了,娘亲先哄哄弟弟。”女子挤出一抹强颜欢笑对一旁懵懂无知的宁青雨柔声说道。

    “嗯嗯,你弟弟可真是个爱哭鼻子的淘气鬼。”宁青雨撒开了扯着娘亲衣袖的手,双手叉着腰,小嘴巴气鼓鼓地说道。

    “小长生乖,娘亲唱首歌谣哄哄你,去东边外婆家的路还要很久很久,娘亲唱首路边花哄哄你吧。”女子抱着怀中的婴儿,心绪不自觉地回想起了故乡路边随处可见的花。

    想着想着,心中不免又有些苦涩。

    背井离乡,远离家乡的人,在离乡的路上见到了故乡路边随处盛开的花,就随手摘了几朵,起初的路途上还能随处见到五彩斑斓的路边花,可随着迁徙的路越发遥远,一路上再也见不到故乡的路边花。

    思念家乡的人,在迁徙的路上捧着一束从故乡摘下的花,思乡心绪难以平复的时候就做了一首歌谣,名为路边花,每当唱起这首歌,心中的思乡之情总会舒缓些许

    女子望着波澜壮阔的大海,润了润方才抽泣过后有些沙哑的嗓子,右手轻轻拍着襁褓中的婴儿,轻轻抖着腿,开始唱起了在离乡人群中传颂颇广的歌谣路边花。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啊路边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

    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路边花

    ”

    歌词声声俱泪,优美动听的旋律在偌大的船舰上回荡,歌声算不上很大,却响彻在每一个此刻思念故乡之人的耳畔。

    船舰上的人听到歌声,心中的思乡之情与之产生了共鸣,众人纷纷听着歌声,不知不觉间就走到甲板上,一同望向西边,那里是回不去的故乡。

    “娘亲,你唱歌真的很好听,长生弟弟也不哭了。”宁青雨则是看着娘亲怀中的弟弟停止了哭泣,声音有些欢呼雀跃。

    “青雨,你帮娘亲抱一下长生,娘亲在这里呆着有些烦闷了,想要出去透透气。”女人将怀中的婴儿递给了宁青雨,随后脚步盈盈地向着外面的甲板走去。

    透气是假,思乡才是真。

    怀揣着一颗思乡的心,女子轻声走出了房间。

    “娘亲这是要去哪?”宁长生听着母亲的歌声沉浸其中,初听之际,并未察觉到其中的深意,只是被歌谣的旋律和母亲清脆的嗓音所渲染,觉得十分动听。

    母亲独自一人推开房门,向着甲板上默默走去,宁长生也悄然飘荡了过去,想要跟在母亲身后,至少现在的他尚且能够以游魂状态陪伴在母亲的身边。

    因为生前从未见过母亲,所以当死后睁眼看到母亲的时候,他想要知道,那个抛弃子女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究竟是心如蛇蝎,还是另有隐情。

    走出房间,迎面吹来一阵带着咸涩的微风,微风拂过女子的发丝,让女子平添了几分凌乱的美。

    阳光照在甲板上,光芒炽热,它所散发出的光芒是海面上唯一能用肉眼看见的东西。

    女子从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徐徐踏上阳光下的甲板,一路忧愁地走到船尖的护栏边。

    她扶着护栏,凝望着碧蓝色的海平面,感受着携带着暖意的海风吹拂她的脸颊,目光却仍是眺望着远方。

    甲板上此刻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向着西方望去。

    宁长生的游魂始终紧随着女子的脚步,他也一同来到了船尖的护栏外,默默地守在女人的身后。

    看着如今的她一脸愁容,怎么看也不似一个冷血无情之人,又为何会抛下年幼的自己和姐姐?

    “娘亲,你为什么会这么狠心抛下我和姐姐……”宁长生语音有些颤抖,这一次憎恨的情绪稍稍退减,更多的是质问。

    这一句话仿佛在此刻,跨越了万古岁月,传入了女子的耳畔,女子像是听到了宁长生这一句时隔万古的质问,倏地回头想要看一看这句质问的源头。

    然而回头过后,看见的只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甲板上走动,却并未寻到发出这声质问的人。

    “是错觉么?”女子目光来回扫视,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只当自己这些时日操劳过度,产生了错觉。

    “娘亲,这不是错觉,是孩儿想你了!”宁长生看到了母亲回头时,目光中的似水柔情,这一刻他确认了一件事。

    以前在他心中一直以为爹爹和娘亲是冷血无情之人,是抛弃儿女的恶人,可刚才母亲回头时的眼神,以及之前她怀抱幼时的自己、细心吟唱童谣安抚哭泣的自己的画面。

    这一幕幕触及到了他的心,他的灵魂,这般温柔的眼神不是能够装出来的。

    娘亲和爹爹离开自己,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苦衷想来就在不久的将来!

    正在此时,远处蔚蓝色的海平面上,忽地开始出现一片如同乌云一般的漆黑,那片漆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这只庞大的舰队靠近。

    在那黑云浮现的时候,舰船上的号角再度吹响。

    这一次的号角声不再是扬帆起航的三长三短,而是最为紧急的三长两短声。

    在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同样响起的还有一道浑厚有力的传音之声,这道传音声回荡在整个舰队当中。

    “舰队上所有的金甲神出列,随我御敌为船队的撤离争取时间,其余人等,都回到各自的位置!”这一道声音响彻海面。

    话音刚落,各艘船舰上身穿金甲的将士纷纷化作一道道金光飞向天空之中。

    短短十几个呼吸间,船队上空就密密麻麻的聚集了百万之众的金甲卫队,他们队列整齐,井然有序。

    “甲申轮回,九州陆沉,我等奉神皇圣旨,护送裔民前往山海一界,今日古月逆乱,要将我等神灵一族杀绝,斩草除根。

    我等奉天命,承皇恩,只为守住神道的最后传承!

    今日在此,我问一句,尔等怕死么?”为首的金甲神对着身前一众金甲神问道。

    “我族神灵,何惧生死,宁为死后一捧灰,不做生前怯死夫!

    我等世受皇恩,今日是回报皇恩的时候,大丈夫但求荡然一死,只为死得其所!”一名金甲神仰天长笑,坦然回应道。

    “说的好,我等神灵好男儿,都是个顶个的大丈夫!今日为护我族传承,且随我一同赴死!”为首的金甲神长笑一声,接着头也不回地向着海平面升起的黑暗冲去。

    随着他的一马当先,更多的金甲神也纷纷紧随他的脚步,冲向了那一望无际,令人心生窒息的黑暗当中。

    甲板上,听到传音的女子心跳骤然加速,人群也都开始凌乱起来。

    “青雨!长生!”女子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她的心不免开始紧绷了起来。

    她一头扎进拥挤的人群之中,与来来往往的人推搡挤撞,身后游荡着的宁长生游魂始终跟在母亲身后

    “娘亲……”宁长生看到娘亲这般模样,有些心疼。

    “长生!”女人又一次听到了宁长生的呼唤,她在拥挤的人群中回过头。

    只是一眼,她就看见了漂浮在身后,游离状态的宁长生,然而也仅仅只是一眼,一眼过后,宁长生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娘亲我在!”宁长生听到母亲呼唤自己的名字,急忙飘荡到母亲身边,却什么也做不了。

    “长生……”女人下意识地叹息了一声,她也是神灵,她知道自己这是看见了跨越了轮回的东西。

    叹息过后,她又涌入人群之中,一阵拥挤过后,女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娘亲,弟弟很乖,他睡着了。”宁青雨双手撑着小脸,在床边笑眯眯的盯着熟睡的弟弟。

    “青雨,长生!”女人推门而入,在看到宁青雨和宁长生的时候,心总算归于平静。

    “青雨,‘它’来了,以后娘亲可能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照顾弟弟,到了外婆家以后,要是想娘亲了,就抬头看一眼夜晚的繁星,夜空中最亮的两颗星星就是娘亲的眼睛呢。”女人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宁青雨柔声说道。

    “娘亲,你要走了吗?还有‘它’是谁呀?”宁青雨眨着明亮的眼眸,好奇地问道。

    “嗯,娘亲要走了,回不去外婆家了,以后到了外婆家,你替妈妈看看外婆家的风景,听说外婆家的山和海都是世界上一等一的景色。”女子取出一枚戒指和一块青色的石头放在桌面上,接着说道:“青雨,戒指里面是咱家全部的家当,石头里面有娘亲留给你的话,以前做这块石头的时候娘亲没想到它真的有用得上的一天,以后想起娘亲的时候,你可以听一听娘亲留给你和长生的话。”

    “娘亲,你不去外婆家里了吗?”宁青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并不理解。

    “青雨乖,你要带着弟弟好好地活下去。”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在嘱托最后的遗嘱……

    “什么嘛,娘亲你说话好奇怪哦。”宁青雨有些不知所以然地说道。

    “没什么,娘亲要走了,以后不会再陪在你身边了,你和长生都要好好的。”女人目光一颤,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她转过身去,不再去看宁青雨,向着门外走去。

    “娘亲不要走……”宁青雨听到母亲的话,感到了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她走上前,扯住女人的衣角,想要紧紧将娘亲抓在手里。

    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女人咬着牙,强忍着泪水,一把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狠狠推倒在地。

    宁青雨狠狠摔倒在地,眼神无助地看向母亲,她希望母亲能够像往常一样,将自己扶起,把自己一身灰拍得干干净净。

    然而女人只是咬着牙,红着眼眶看了她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给宁青雨留下了一道决绝的背影。

    “娘亲不要走……”宁青雨咬着牙,艰难地支撑起了自己的身子。

    小小的她不顾身上的疼痛,咬着牙,向着门外追了出去,她只想跟在娘亲身边。

    宁长生也随着母亲的脚步,一同飘出了房间。

    在女子踏出房间的那一步,天地之间无风起云,只是这云是青色的,如同一阵烟雾缭绕,弥漫在海面之上。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女子想要浅唱两句。

    歌谣一出口,一阵酸涩涌上喉咙,下面的歌词无论如何都唱不出口,眼泪也在这一刻从女子眼眶中流下。

    这两滴眼泪有了新的名字,一滴叫做不舍,一滴叫做离别。

    “娘亲,原来这就是你抛下我和姐姐的原因吗?”宁长生在身后痴痴说道。

    此刻的船舰上,都是和亲属告别后的神灵一族的平民。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幼孩和少年留在了船舰上,他们则选择一起留下来,拖延时间。

    “诸位,神灵蒙难,诸天沉沦,他们是未来的希望,而我们能做的是保护这一丝希望,给未来留下一点曙光。”女子走到人群中说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情,他们这一代人承载着神灵崛起的重任,而我们这一代人,需要护送他们安全地抵达大海的彼岸。”一个青年走向前说道。

    两句简短的话语,传入宁长生的耳畔,他的身形在青色云雾之中渐渐凝实,心中却泛起了苦涩。

    “原来娘亲狠心抛下我和姐姐,是为了给我和姐姐争取活下来的希望么?”宁长生不再听众人的言语,而是转头望向大海的西边。

    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西边是回不去的故乡,而东边是外婆家,是他曾以为的故乡。

    原来老一辈说,人死后魂魄会驾鹤西去是真的,因为要魂归故里。

    这一刻,他明白了很多小时候他不明白的事情,对于很多东西也开始感到了释怀。

    原来离开不是抛弃,而是选择牺牲自己,保护自己的孩子。

    不知不觉间,宁长生又想起母亲哄年幼时的自己唱的那一首《路边花》了。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呀路边花。”宁长生望着大海那一边的战斗,唱起了歌谣。

    远处的天空上,无数金甲神前仆后继地向着黑暗笼罩的天空冲去,却一个接着一个坠落海边。

    英勇者的鲜血将海水染红,从海的那边一直绵延至舰队行驶的海面。

    他们的牺牲暂缓了黑暗笼罩的速度,让船队和那一片看不清的神秘黑暗隔开了一大截的距离。

    这点距离还远远不够他们摆脱未知黑暗的追击,于是乎,船舰上幸存的神灵,只留下了驾驭船舰的舵手和婴孩少年后,也义无反顾地从船舰上飞身而起,一同冲入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宁长生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母亲的身上,他忽然想对自己误解多年的母亲说声抱歉,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唱着唱着,宁长生只觉得有些心疼,他的游魂追不上那些神灵的遁光,只能留在船舰的甲板上,陪在护栏边上和自己的姐姐一同以目光送母亲最后一程。

    远处海域的战斗十分激烈,修为低下的金甲神还未靠近那一片黑暗,就被其中传出的威压震成血雾和死尸落入海底。

    还未近身,金甲神就死伤大片,两者实力之间的差距不止一星半点。

    饶是如此,明知前方是死路的金甲神依旧选择坦然前行。

    他们不顾一切,他们前仆后继,一个接着一个,奋力地向那一片看不清的黑暗冲去。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长眠在了这片不知名的海域,他们以自己的死延缓了黑雾的前进,为船舰驶向大海的另一端争取时间。

    宁长生站在宁青雨的身边,两人一大一小先是望着极远处一道又一道如同雨点般坠落大海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分,两人都被金甲神的壮烈之举触动,不约而同地落下了眼泪。

    随着船舰全速行驶,那团黑雾和金甲神的身影消失在海平面上。

    “娘亲,若有来世,我想在您身旁,好好孝敬您。”宁长生看着远处母亲渐渐远去的身影,语气有些抽噎地说道。

    这一声明明没有任何法力,却传入了极远处正与同族神灵一同奔赴前线的女子耳畔。

    听到宁长生的话语,女子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目光依依不舍地对着宁长生游魂所在发出了一道传音。

    在目光最后一次与母亲交汇时,宁长生和宁青雨都看清了。

    他们看到了母亲的笑容,那笑容很勉强,明明是在笑,可那笑容让人看了,总会生出莫名的心酸。

    “长生,我的孩子,听说在未来有位很厉害的神皇,对这天地许下了神灵之愿,让流落在外的神灵裔民死后都会回归故里。

    想来你已经在娘亲看不到的未来悄然死去,如今将要魂归故乡了,这是娘亲的错,是娘亲没有能力保护好你,是娘亲不能陪着我的小长生长大,看你哭,看你闹,看你一天天长大,是娘亲对不起你……”

    许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孩子,女子的传音到此为止。

    传音过后,远处的身影渐渐沉入海平面,消失在了舰船众人的视野当中。

    听闻传音后,宁长生心情格外阴沉郁闷,他是一个元神境修士,知道修士的死意味着什么。

    明明那些金甲神和神灵裔民包括自己的娘亲,每一个的气息都在生死境之上,明明只要分散逃离,能活下来更多人,可他们却放弃了自己崇高的一生,放弃了生的机会,选择了死。

    他们无疑是最伟大的人,他们用自己的死,换来了神灵一族年轻一代活下去的希望,保留下了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火种。

    “一切都结束了么?”宁长生站在飞速行驶的船舰上,望着母亲最后离去的方向,心绪格外凝重。

    天地间的青烟愈发浓郁,浓郁到屏蔽了一切感知,就连大海的颜色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墨青色。

    青烟迷雾之中,宁长生紧紧握着拳,始终面朝大海。

    一旁的宁青雨,目睹娘亲的离去,悲愤欲绝,哭晕在了甲板上,宁长生的游魂始终游荡在姐姐身边,默默地守护着她。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也许是三五日,船队仍旧没有驶出青色烟云所笼罩的海域,宁长生则是站在甲板上目光始终注视着母亲远去的方向。

    当他站在青色云烟当中的时候,心中也有了猜测。

    在回雁城的时候,他与姐姐相遇的那一天,天也曾如今日这般升起了青色云雾,只是那时还伴随着一阵雨。

    云雾已经出现,可雨迟迟未归,这让宁长生不免心生疑惑。

    自己和这青色云烟还有雨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不待他多想,自大海的另一边,一只蝴蝶自西边而来,它的身后带来了一场雨。

    “蝴蝶带来了一场雨?”宁长生疑惑地看着蝴蝶身后的雨,惊讶地说道。

    那场雨很远,就算以神念也无法感知到,可似乎宁长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感受到了这场雨的到来,就仿佛这场雨只是为了他一个人而下。

    当一只平凡的蝴蝶抖动着羽翼,几乎贴着海平面在飞翔,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就连仙人想要越过这片海域都是生死未卜,而今天这片海域上忽而出现了一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蝴蝶,这一切似乎都开始变得不合理起来了。

    “凡蝶能够跨越茫茫大海吗?”宁长生感受着那只平凡的蝴蝶靠近了些,声音中不免有些质疑。

    蝴蝶带着雨水,飞入了梦幻般的青色云烟之中,雨水随着蝴蝶的脚步落在了云烟里。

    云烟和细雨交相缠绵,落在了大海之中,船舰之上。

    雨水一滴滴地落在宁长生的身上,云烟缠绕着雨水,一点一点地融入宁长生虚幻的游魂之中,让他的身躯从虚浮渐渐凝实。

    他在青烟之中重塑血肉之躯,在一阵雨中回忆起了遗失在轮回中的记忆。

    蝴蝶落在宁长生的肩头,扑棱着被雨水沾湿的羽翼,像是在诉说着一场约定的完结。

    “我曾于万古前证道神皇,道号灵明,我曾与蝴蝶相约于轮回中的相遇,回忆往昔。”当宁长生的身体凝实的那一刻,他是宁长生,同时也是他在轮回中另一世的灵明神皇。

    “今日晓梦见蝴蝶,梦醒方知我是我。”宁长生拂袖一挥,云烟散去,大雨逆流而上,倒灌九天之上。

    拂袖过后,他目光望向一旁熟睡的小女孩,眼神渐渐从迷茫转向清澈。

    与此同时,小女孩揉着先前哭红的眼睛,从睡梦中苏醒了过来,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青色衣服,风度翩翩的青年。

    “大叔叔,你是谁呀?”小青雨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姓宁,听我姐姐说,家里人希望我能活得久,就取名长生。”宁长生如今才明白家里人给他取名长生的真正意义。

    长生长生,于此乱世之中,在被敌寇追杀的逃亡路上,父母只想让他活下去,仅此而已……

    “大叔叔,我弟弟也叫宁长生呢。”小青雨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惊讶的说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宁长生浅笑一声。

    “我叫宁青雨,爹爹和娘亲说,弟弟出生那天,起了青色的云烟,下了一场雨,所以给我起名叫做宁青雨。”宁青雨脑袋一歪,跟这个素未谋面却天然有着一股亲近感的大叔叔解释道。

    “很巧,我姐姐也叫宁青雨,你很像她。”宁长生走到小青雨的面前,蹲下身子柔声道:“可以让我抱一下你吗?就一下,可以吗?”

    这一番举动有些突兀,小青雨被宁长生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当她定下心来,对上宁长生清澈的目光时,她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似眼前之人和房间中熟睡的弟弟有了重合。

    “那我可以叫你长生弟弟吗?”小青雨下意识的问出了这句话。

    话刚出口,她就捂着嘴,有些懊恼自己言语上的冒失。

    “当然可以呢,那我就叫你青雨姐姐。”宁长生神色平静地回答,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我就允许你抱抱我。”小青雨得到了答复,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自己胸脯,随后张开双臂,示意宁长生可以来抱了。

    宁长生走上前,无声地将宁青雨揽入怀中,轻轻抱了起来,就像许多年前姐姐将小小的他抱在怀中的时候。

    时空交错,这一刻,过去和未来仿佛交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轮回的圆,一个逆转的轮回之圆。

    “长生弟弟,虽然今天是我们第一天见面,可我总觉得,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宁青雨好奇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今天你第一次见到我,可我很早很早就认识你了呀。”宁长生浅笑一声,手掌轻轻拍着宁青雨的后背。

    无声之中,种下了自己的神通青术——太古夜雨。

    这一世神通只是为了让姐姐忘了自己的时候,能够让两人于宿命中相逢,并在相逢的时候唤醒她的记忆。

    “长生弟弟,我困了,我想睡觉了,你会唱歌谣吗?我以前都是要娘亲唱歌谣哄我才能睡得着。”宁青雨揉了揉眼睛,一阵困意涌上心头。

    “我会唱路边花,你要不要听呢?”宁长生轻声笑道。

    这首歌谣他也是刚刚从娘亲那里学来的。

    “我娘亲也会唱这首歌谣唉,大叔叔,我要听你唱。”宁青雨一脸兴奋的说道。

    “好我唱给你听。”宁长生轻笑一声,而后润了润嗓子,轻声唱道: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啊路边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

    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宁长生一边唱着,一边向着房间走去,宁青雨则是在歌谣声中渐渐熟睡了过去。

    等到小娃娃睡着以后,宁长生抱着她走进房间,将她放在过去年幼的自己熟睡的位置身旁,并贴心地给她和过去的自己盖上了被子。

    “姐姐,现在的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蝴蝶会带着你去往外婆家。”宁长生轻叹一声,蝴蝶从他肩膀上抖动着羽翼,落在姐姐熟睡的床头边上。

    最后看了一眼小宁青雨的睡颜后,宁长生转身离去,他要回到故乡,去做一件他该做的事情。

    海域之上,留下来断后的金甲神与神灵裔民的血将这片海域染红,猩红的海水铭记着神灵宁死不退和血战到底的风骨。

    那一片黑雾在绞杀诸神之后,依旧向着船队离去的方向蔓延过去。

    不过,黑雾还未启程,自海域的东方开始升腾起一片青色云烟,云烟之中还下着茫茫细雨。

    在那片雨幕之中,宁长生脚踏海面之上,如履平地。

    雨自天空而生,落入海域,却避开了青年,没有一滴雨能落在他的身上。

    “吾乃古月玄苍,汝为何人,为何拦我去路!”黑雾之中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声音之中明显带着一种近乎极致的恐惧。

    百万神灵他视若蝼蚁,可眼前的青年,明明感受不到半分气息,可每当走出一步,就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

    那种无形的沉重感,比任何气势上的碾压还要致命,深藏于黑暗之中的玄苍心中悸动不止,好似青年每踏出一步,都在宣告着他的生命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这种死亡不仅仅是身死魂灭!就连修炼过的轨迹,他存在于世界的痕迹都会被一并抹除,就仿佛他从未存在于世界之上,就连前世今生与来世都寻不到他半分痕迹。

    “娘亲,孩儿来接你去外婆家。”宁长生踏着海面一路走去,忽而在一片血红的海水下停下了脚步。

    这片海域的血与他的血脉产生了共鸣,是他娘亲陨落时,身躯化作血水融入了大海之中。

    这片无名的海域,流淌着至亲之血,血水让宁长生的血脉沸腾了起来。

    只见宁长生随手弹出一指,指尖弹动一滴雨水,雨水透过云烟,瞬息而至,那滴雨就穿透薄薄的黑暗云层,驱散了海面上的黑暗,让这流亡路上的海面绽放万里清空。

    至于隐匿在黑暗中的玄苍,他还未反应过来,那滴雨就滴落在了他的眉心,从过去未来现在三条时间线上,将从前世今生和未来消融在了一滴雨中。

    那滴雨落在沧海之中,带走了一个人存在过的全部痕迹。

    “吾乃灵明神皇,为三十六代神灵之皇,今日从漫长轮回之中苏醒,对九州神界许下神灵之愿!

    我愿逃亡路上的诸天神灵,逝于大海者,执念化蝶,入归墟,可魂归山海一界。

    于此大地之上殒命者,魂归天地,化作春燕,归于山海。”宁长生立于海面之上,对此天此地,以神灵至高者的修为,发下宏愿。

    一位超脱天地轮回者的神灵,许下的神灵之愿,就连天地也不可忤逆。

    就仿佛世间万物本就是为了这位神灵而存在,又怎敢忤逆这位存在的意志。

    神灵之愿一经许下,海面上的逝者,执念化作一只又一只的蝴蝶,这些蝴蝶身形飘渺,如梦似幻。

    蝴蝶在海面上扇动翅膀,沿着船舰驶过的方向,一路向着东方那从未谋面的外婆家飞去。

    千万蝴蝶,唯有一只并未顺着海面翱翔,而是落在了宁长生的肩头上,静静地伫立着。

    这只蝴蝶的眼神,宁长生不止一次见过,他伸出右手食指,一贯冰冷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柔情。

    那只蝴蝶似乎明白了青年的意思,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宁长生的食指之上。

    “娘亲,你且随着逆海一路前行,去往那里轮回转世,长生此番归来,还肩负着天下苍生的重担,不能陪伴您左右。”宁长生轻叹一声,对这停在他手指上的蝴蝶柔声说道。

    听闻宁长生的话语,蝴蝶抖动着羽翼在他面前飞舞了起来,羽翼还时不时地擦过他的脸颊,像是一位温柔的母亲细心安抚自己的孩子。

    “娘亲别怕,你的孩子很厉害,等回到故土中原,我会再度许下神灵之愿,让流亡异乡的神灵,死后能够魂归故里。”宁长生轻声回应道。

    他属于这片时空,但他的存在却不属于这片时空,他无法干涉过去,只因真正的他早已超脱此天此地。

    蝴蝶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语,围绕着他扑棱了一圈,而后就紧随着诸多蝴蝶的脚步,一同飞往那片生前未曾到达的娘家祖地……

    等到蝴蝶飞走以后,宁长生与雨幕一同消失在了这片浸染了悲壮者鲜血的海域,一路西行……

    后来啊,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中原神州沦陷的消息传入了山海一界,神州子民被屠戮殆尽,神州中土蒙遭尘劫。

    那些自神州逃难出来,落脚在山海一界的难民为了祭奠未逃离出来的人,在中土沦陷的那一日自发地在路边烧上纸钱以及诸般祭祀,只为铭记逝者之魂。

    中元节亦是中原劫,是故乡同族蒙难之日,也是幸存者祭奠逝者的日子,祭奠故乡沦陷时遭遇劫难的节日……

    http://www.biluotiandao.com/yt136873/5127648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luotiandao.com。碧落天刀手机版阅读网址:www.biluotiand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