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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收兵

    狼戎退得干净。

    天亮前,最后一面狼旗过了河。

    赵闲站在土坡上。

    对岸的烟,一柱一柱灭下去。

    秦霜站在他旁边,右手按着枪。

    右肩那处旧伤,阴天里发沉。

    “走了。”她说。

    “走了。”赵闲说。

    她等他往下说。

    他没说。

    坡下的草场上,倒着两样东西。

    死马。

    死人。

    还有一片被踩烂的草。

    赵闲下了坡,蹲在一匹死马边上。

    马嘴张着,舌头是黑的。

    他伸手在马腹上按了一下,又缩回来。

    “尸气起来了。”他说。

    他站起身,朝身后喊。

    “传三道令。”

    老方跑过来,怀里抱着册子。

    “王爷吩咐。”

    “第一道,埋马。”

    “第二道,烧草。”

    “第三道,埋尸。”

    老方把三道令记下,抬头。

    “王爷,埋多少。”

    “全埋。”

    “烧多少。”

    “换过草的那几片,全烧。”

    老方的手顿了顿。

    “王爷,这几片草场,是牧户的命。”

    “我知道。”赵闲说。

    “烧了,他们明年吃什么。”

    赵闲没答这句话。

    他走过去,从草里拔起一根。

    草的根是黄褐色的。

    他把草根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草,狼戎的马吃过,大靖的马也吃过。”

    “不烧,明年春天,长出来的还是它。”

    “到时候死的是人,不是马。”

    老方不说话了。

    坡下的兵开始干活。

    一队挖坑,一队割草,一队抬尸。

    坑挖得很深。

    赵闲定了个规矩:马坑三尺,人坑五尺。

    有兵问,凭什么人比马深。

    “马蹄硬,烂得慢。”赵闲说,“人烂得快,浅了要出事。”

    兵们听懂了。

    埋到晌午,营里起了争执。

    一个参将冲过来,脸涨得通红。

    “王爷,不能埋了。”

    “为什么。”

    “埋的是马,可这些马,有咱自己的。”

    赵闲跟着他走过去。

    死马堆里,他翻出几副马鞍。

    鞍是狼戎的式样。

    可鞍底下,刻着字。

    他认出来了。

    那是大靖军马的号。

    这批马,是去年丢的。

    被狼戎赶走后,喂了毒草,又赶了回来。

    “王爷,”参将在旁边说,“狼戎拿咱的马上阵。”

    “不是。”赵闲摇头。

    “是有人把咱的马送出去的。”

    参将愣住。

    赵闲把马鞍翻过来,指着鞍桥上的印。

    “这个印,是通州军马场的。”

    “通州离草原两千里。”

    “马自己走不过来。”

    晌午过后,兵们开始烧草。

    火从西边点起来,往东推。

    风是顺的。

    半个时辰,天被烟盖住了。

    秦霜牵着马过来,站在赵闲身边。

    “这火烧得比打狼戎痛快。”她说。

    “我一点不痛快。”赵闲说。

    “为什么。”

    “烧的是我的草场。”

    火一直烧到天擦黑。

    最后一处是狼戎的金帐。

    帐子早空了。

    只剩一口没人抬走的箱子。

    赵闲让人把箱撬开。

    箱里是药。

    一包一包的药,扎着麻绳。

    绳是黄的。

    赵闲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那包药捧起来,凑近闻。

    鼻子先动了。

    “这不是北边的药。”他说。

    “北边的药,用皮绳扎。”

    “这个用黄麻绳,是江南的包法。”

    秦霜低头看那根绳。

    “江南的药,怎么到了狼主帐里。”

    赵闲没答。

    他把那根麻绳解下来,缠在指头上。

    缠了三圈。

    “南边的绳子,”他说,“扎到北边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来路。

    京城在那个方向。

    然后他吩咐下去。

    “把尸埋完。不分敌我,都记名。”

    “狼戎的兵,也记。”

    有兵不解。

    “王爷,记他们做什么。”

    “人死了,得有个名。”赵闲说。

    “记了名,将来有人来寻,能寻到。”

    最后一个坑填上,天黑了。

    赵闲站在坡上,没走。

    远处,一骑从南边来。

    马上的人举着棍,棍上拴着红布。

    那是军驿的旗。

    赵闲看着那点红,眉头皱起来。

    “京城来的。”他说。

    “这么急。”秦霜说。

    “急,就是出事了。”

    赵闲把那副马鞍放下,叫来管粮的文书。

    “营里剩的草料,是哪里调的。”

    “通州。”

    “通州哪个字号。”

    文书翻了册子。

    “通源号。”

    赵闲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字号,他在浔阳见过。

    “通源号在江南也有铺子。”他说。

    “有。”

    “同一家?”

    “听说是同一家。”文书说,“北边的草料,这几年走的就是这条水路。”

    赵闲没再问。

    他让人把马鞍上的印,用炭笔拓了一张。

    拓完,收进袖里。

    风从北边来,带着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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