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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终于到了大战的一天!

    病房里的灯光惨白,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药味,从走廊里涌进来,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豪哥躺在病床上,右手是厚厚的白色绷带,左手缠着纱布,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今天的心情很好。

    豪哥的几个手下也从各自的病房里过来了,拄着拐杖的,吊着胳膊的,贴了一脸膏药的,把豪哥的病房挤得水泄不通。

    雄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之前被陆天拧断的胳膊接上了,打了石膏,吊在胸前。肥婆和阿坤也挤在床边,阿坤的右臂缠着绷带,脸上还有些微淤青,肥婆的胳膊也还吊着,一家三口齐刷刷地出现在病房里,倒像是来探病的。

    “六爷那边吹了哨子,”豪哥的一个手下站在床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将近三百人,还在增加。闸北有头有脸的都派人来了。”

    豪哥的脸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几天来,这是他第一次笑。他靠在枕头上,终于有了底气,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感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那保安那边呢?”豪哥问。

    “二十几个。”手下嗤笑一声,“打听得清清楚楚,保安队七八个,加上一个开汽修厂的小混混带了几个学徒和一群杀马特,老的老小的小,能打的没几个。”

    病房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豪哥的那几个手下笑得最大声,阿坤的嘴角咧到了耳根,连肥婆都笑得浑身肥肉直颤。

    雄哥没有笑。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看着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像什么都没发生。

    “六爷那边,没有说什么别的?”雄哥忽然开口。

    豪哥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说什么?”

    雄哥沉默了一下,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豪哥,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保安,他明知道六爷那边有这么多人,还答应了约战。不但答应了,还主动约了时间地点。你不觉得——”

    他的话没说完,豪哥就笑了。

    “你是不是被他打断了胳膊,打怕了?”豪哥的笑声很大,病房里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此起彼伏,像一群鬣狗在嘲笑一只瘸腿的羚羊,“阿雄,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胆小的。一个保安而已,能打有什么用?两百多个人站那不动让他打,他打到手断也打不完。”

    阿坤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很夸张,嘴角咧到耳根,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爸,你太谨慎了。我打听过了,他们那边就二十来个人,老的老小的小,有个两米高的傻大个,但傻大个能打几个?五个?十个?六爷那边两百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淹死了。”

    雄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豪哥和阿坤脸上那近乎张狂的笑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右臂,石膏上还留着儿子阿坤用马克笔画的一个卡通笑脸。他看着那个笑脸,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那个保安,他敢应战,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没有说出口。

    豪哥的笑声在病房里回荡了很久。

    城东,废弃砂石厂。

    方圆百米寸草不生,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尘,脚踩上去,扬起一片迷蒙的烟尘。

    六爷到得最早。

    他站在砂石厂正中央,面前是一片宽阔的空地,足够容下上千人。黑色的悍马H2停在他身后,引擎没熄,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在灰白色的粉尘中格外显眼。

    人来得很快。

    第一批是六爷自己养的人,六辆面包车,五十多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裤,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是棍是刀。他们下了车,在六爷身后站定,像一片黑色的森林,沉默而肃杀。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闸北各家各户派来助拳的人陆续到达。

    开着宝马来的,开着奥迪来的,开着破面包来的,什么样的都有。但从车里下来的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样——冷峻、傲慢、带着一种“我来这里只是走个过场”的轻蔑。

    “六爷,东城王胖子派了八个人来!”

    “六爷,闸北物流的小赵派了十个人来!”

    “六爷,老孙头那边派了五个人,说他身子骨不好,来不了,让我替他给您道个歉。”

    六爷站在砂石厂正中央,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一声不吭。他手上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去,檀香木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

    人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从他身后一直延伸到砂石厂的大门口。

    午饭时间到了,有人从车上搬下几箱矿泉水和面包,分发给众人。

    几个带队的头目凑过来,递烟给六爷,六爷摆摆手,从自己兜里摸出一根雪茄。香烟递来递去,烟雾在灰白色的粉尘中升腾。

    “六爷,那保安不会不来了吧?”王胖子的手下叼着烟,歪着嘴,“这都几点了,人影都没见。”

    六爷没说话,捻佛珠的手没停。

    太阳爬到了头顶,毒辣辣地晒着,地面的粉尘被晒得滚烫,站久了脚底板发烫。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脱了外套搭在头上遮阳,有人蹲在地上玩手机,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领头的几个头目又凑到六爷身边,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烦的神情。

    “六爷,那小子肯定怕了。二十几个人打两百多,傻子才来。”

    “就是,肯定昨天吓得连夜跑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出省了。”

    “六爷,咱们回去吧,在这干等也没意思。改天发个通缉令,整个闸北找那小子,找出来打断腿完事。”

    六爷依然没说话。

    他把佛珠缠在手腕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手下连忙凑上来点火。火苗把雪茄头的烟叶点燃,红色的火光在他的指间明灭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他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升腾、扩散,消失在灰白色的粉尘中。

    “再等。”

    两个字,六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沉稳了。

    人群又在骚动。

    手机刷得快没电了,矿泉水也喝完了,面包吃完了没地方扔垃圾。有人开始骂骂咧咧,有人开始不耐烦地踱步。二百多人的队伍,从最初的肃杀冷峻,变成了现在的松散疲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偏到了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有人开始怀疑那个保安真的不会来了。

    而六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开始想——如果那个保安今天不来了,怎么办?自己吹了哨子,拉了这么多人,结果对方连面都没露。这件事传出去,他六爷的面子往哪搁?以后闸北还有谁怕他?

    “妈了个巴子,这小子耍老子。”

    王胖子的手下骂了一句脏话,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了屁股上的灰。

    只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们一开始那杀意沸腾的气势,在时间流逝中,已经一点点的流失殆尽!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而就在所有人都越发焦躁的时候!

    汽车的鸣笛声从砂石厂外面传来。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柴油发动机的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滚过来,像夏天的闷雷,从远到近,从不真切到真实,越来越响,越来越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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