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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罪人徐福,叩见陛下!

    “徐福?”

    哪个徐福?

    该不会是那个出海给始皇帝找长生不老药,最后把自己找没了的徐福?

    接待室里,叶开看着馆长,端在手里的茶杯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始皇帝。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屏幕。

    “???”

    “谁?!”

    “徐福?是我知道的那个徐福吗?”

    “应该……没有那么巧吧?”

    “你看看馆长在跟谁说话!”

    “卧槽,给始皇帝找药那个?!”

    “人没回去,自己活到现在了?!”

    叶开看了看馆长,又看看始皇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来找个龙骨,怎么还找到熟人了?

    而且,这熟人……

    他默默把茶杯放回桌上。

    始皇帝的目光仍然停在馆长脸上,指腹在杯沿稍稍停了一下,随后松开。

    “他在何处?”

    馆长立即回答:“先生就在附近,您若要见,我现在便去联系。”

    站在始皇帝身后的将军缓缓抬起了眼睛。

    那张经过遮掩、与常人无异的面孔上,原本没有什么表情,此刻看向馆长的目光却冷了下来。

    另一侧,大术士垂在身前的手也停住了。

    始皇帝没有回头。

    “让他来见朕。”

    馆长起身应下,带着手机走出了接待室。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直播间,屏幕上的消息已经快得有些看不清,方才还在讨论龙骨的观众,此时全都换了话题。

    “别关播,求你了!”

    “这场面,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前面那个八十三岁的儿子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还有个两千多岁的?”

    “徐福回来交作业了?”

    “交什么作业,你没看他是自己活了吗!”

    叶开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

    好家伙。

    这趟出国,节目是越来越多了。

    ……

    城市另一侧,一处院落的门外,几辆黑色汽车已经停了许久。

    墙角的摄像头缓缓转动,穿着深色西装的人守在入口处,偶尔按住耳边的通讯设备,压低声音说上两句。

    沿着院中长廊走到深处,却是一扇厚重的旧木门。

    门内有药香。

    几个嵌在石座上的浅槽已经干涸,槽底附着一层深褐色的药渣,旁边摆放着的青色石块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表面布满细密裂纹。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坐在石座边,将其中一块取下。

    石块刚离开原处,边角便簌簌落下细粉。

    老人用布托住,小心放进木盘,随后从身旁的匣子里取出另一块,重新嵌入凹槽。

    淡淡的青光沿着石座上的刻痕散开,很快又隐了下去。

    静室中央,徐福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上去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两鬓有少许霜白,身上穿着一件深色长衣,露在袖外的手掌肤色正常,指节修长。

    老人放下木盘,俯身行了一礼。

    “先生,那边来消息了。”

    徐福看向他。

    “陛下问起了您,要见您。”

    静室里安静片刻。

    徐福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身旁亮起的屏幕上。

    画面里,始皇帝正坐在椅中,旁边的年轻人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又朝身侧望去。

    这段日子,他看过许多次那个人的面孔。

    在陵墓里,在山中,在海上的船舱和甲板上。

    如今,对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徐福伸手按灭屏幕,站了起来。

    衣摆从石座边缘垂落,他抬手理了理袖口,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外。

    守在门边的人立即将门拉开。

    长廊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人同时停了下来。

    其中一名戴眼镜的男人将手机收回口袋,另一个身材略胖、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的男人则迎上前,将搭在臂弯的外衣展开。

    徐福抬起手,让对方替自己披好。

    “送来的东西,都齐了?”

    略胖的男人低下头。

    “还缺两样,其中一味已经有了消息,人正在过去,另外一样,暂时没有找到。”

    “继续找。”

    “是。”

    他说完,没有再提已经花出去的价钱。

    身后的白发老人接过外衣留下的包装,动作熟练地退到一旁。

    几十年前,这些事情还是他的父亲在做。

    再往前,替里面那位先生四处搜集药材的,则是他的祖父。

    院门外,车门已经打开。

    徐福坐进车里,那几个在外面等候了许久的人,才各自上车。

    ……

    馆长回来时,叶开已经把小黑伸向点心盘的爪子按了回去。

    这家伙吃完自己那一块,还想连盘子一起拖走。

    “拿一块得了,你还打算打包啊?”

    小黑低头看了看被按住的爪子,又看了看盘里的点心,最后把脑袋往前伸了伸,舌头伸长……

    叶开:“……”

    还挺会想办法。

    他拎着它后颈往旁边挪了点,小黑背上的水包晃了晃,娇娇从里面露出半个脑袋,朝桌上看了一眼。

    叶开又将盘子往远处推了推。

    “你也别看。”

    馆长停在桌边,稍稍躬身。

    “先生已经过来了,劳烦诸位稍候。”

    始皇帝微微颔首。

    约莫过了一刻钟,外面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馆长立即起身,八十三岁的儿子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向门口。

    叶开顺势调整了一下镜头,透过打开的门,能看见外面的长廊,以及正从院中走过来的几道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深色长衣,外面披着一件素色外套,步子不紧不慢。

    馆长迎上去,低头说了句什么,随即侧身让开道路。

    跟在后面的白发老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只站在父亲身后,恭敬地垂着头。

    叶开的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忽然冒出了几条与众不同的弹幕。

    “等会儿,后面那个是不是有点眼熟?”

    “哪个?”

    “右边,稍微胖一点的那个!”

    “卧槽,丰川商事?!”

    “???”

    “他怎么在这里?!”

    认出那张脸的人,显然不止一个。

    有人在岛国生活,有人曾去那边旅游,也有人是在财经新闻和商业报道里见过对方。

    丰川商事旗下的连锁商场、超市,遍布岛国许多城市,连不少车站附近的便利门店,也挂着他们家的招牌。

    而此时,这家零售集团的掌舵人,正替走在前面的男人接过脱下的外衣。

    衣服搭上臂弯,他往旁边让了半步,等对方继续往前,才跟着迈步。

    “不是,他在给人拿衣服?”

    “我昨天刚在他们家商场买的东西!”

    “这位可不是普通老板,自己去搜搜他家有多少店!”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也眼熟,本地议会的,我看过他的采访!”

    “这几个人,都是陪着徐福来的?!”

    弹幕越来越密。

    镜头里,戴眼镜的议员在接待室外停了停,向旁边的人做了个手势,原本还要继续跟进来的人便留在了长廊。

    随后,他亲自将门推开,让前面的徐福进去。

    平日里,许多人为了见上他一面,需要提前预约,甚至等上许久。

    到了这里,他却连走在哪个位置,都已经习惯了。

    替徐福拿着外衣的男人,同样如此。

    早在丰川商事还没有如今的规模时,他便已经受过徐福的药,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负责搜集药材、运输物品的渠道,也跟着铺向了更多地方。

    到了今天,他已经活过百岁。

    外面的人只知道他保养得宜,早年退居幕后,如今偶尔出席集团的重要活动,镜头里的面孔始终变化不大。

    至于这些年不断送往各处的药材、古物,以及那些由家族成员秘密接手的收藏,知道的人就少得多了。

    钱财、身份、人脉,一代又一代积攒下来。

    有人老去,有人接替。

    他们身后的那个人,却一直没有换过。

    叶开看着不断滚动的弹幕,又抬眼看向门口。

    嚯。

    这排场。

    比他想的还要大。

    徐福走进接待室,目光先在叶开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他面前的直播设备。

    随后,他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始皇帝。

    脚步停住了。

    始皇帝仍然坐在那里,身上穿着现代的衣服,椅侧靠着那柄尚未出鞘的剑,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没有说话。

    徐福的视线与他相触,原本已经走得十分平稳的脚步,迟迟没有再往前迈出。

    身后,馆长低声开口。

    “先生……”

    徐福抬起一只手。

    馆长立即将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几行文字,恰在此时从叶开眼前浮现。

    【发现长生者。】

    【肉身存续逾两千载,以外物养命,借秘术续生。】

    【生机未绝,寿元非无穷,延命之法仍有缺漏。】

    叶开的目光稍稍一凝。

    还真是。

    两千多年。

    前面那个一百四十六岁的,放在眼前这位面前,怕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徐福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接待室里,衣料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

    徐福抬起双手,认真整理了一下衣袖,随后屈下膝盖。

    咚。

    双膝落地。

    跟在身后的议员,扶着门的手猛地停住。

    丰川商事的掌舵人也僵在原地,臂弯里搭着的外衣向下滑了些,他都没能立即顾上。

    徐福伏下身,向着坐在椅中的人,叩首。

    “罪人徐福,叩见陛下。”

    接待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叶开拿着手机,眼睛一点点睁大。

    直播间的画面没有晃。

    那名被富豪、议员恭敬陪同,连一百四十六岁的馆长都只能站在旁边候着的人,此刻就跪在始皇帝面前。

    头低着。

    身子也伏着。

    “卧槽!!!”

    “跪了?!”

    “真跪了!”

    “罪人徐福,叩见陛下……”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刚才那几个跟着他的,可都是新闻里面的人啊!”

    “他在外面什么身份,跟见到始皇帝下不下跪,有冲突吗?”

    “这踏马真让我看见了?!”

    始皇帝没有起身。

    他垂着眼睛,看着跪在面前的人,放在椅侧的手也未曾抬起。

    旁边那位富豪终于回过神,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

    “先生……”

    将军抬眼看向他。

    “陛下还未发话。”

    声音并不高。

    那人脚下一停,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徐福没有回头,只将垂在身侧的手向后稍稍一压。

    对方看见他的动作,慢慢退了回去。

    将军的目光重新落回徐福身上,冷淡之中,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当年领走的船只、人手、物资,都是奉诏而得。

    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倒是活得很好。

    大术士站在另一侧,目光从徐福颈侧掠过,停在衣领里露出的一小截暗色纹路上。

    那纹路极细,沿着皮肤隐入衣内,随着呼吸,偶尔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光。

    徐福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了过去。

    大术士已经收回目光。

    唇角微微一动,连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过了片刻,始皇帝终于开口。

    “这些年,活得如何?”

    徐福抬起头。

    “劳陛下挂念,尚能苟活。”

    始皇帝看着他的面孔,又看了一眼门边那些仍然站着的人。

    “看来,药是找到了。”

    徐福没有立即回答。

    茶几上,还摆着方才翻看过的旧档,旁边压着龙骨的照片,室内灯光明亮,将他两鬓那一点霜白照得十分清楚。

    “找到了一些延寿之法。”

    “这些年,也一直在改。”

    始皇帝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改到了今日?”

    “是。”

    徐福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早年服药,尚能多得些寿数,后来便要借地养命,定期调养肉身,所需之物,也越来越多。”

    “再后来,天地灵气衰退,有些药再也寻不到,只能设法少些损耗。”

    叶开听到这里,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少?”

    徐福转过头,看向他。

    “睡。”

    叶开稍稍一顿。

    “长眠?”

    徐福点头。

    “最初只是数月,后来更久,有一次醒过来,守在门外的人已经换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馆长。

    “问过才知道,是前一人的孙子。”

    馆长垂下头,没有说话。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不断刷新的弹幕,渐渐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醒过来,守门的都换成孙子了?”

    “我靠,这一觉睡了多久?”

    “所以,他这两千多年,也不是一直醒着的?”

    “睡醒了熟人全没了,这感觉……”

    叶开看着徐福。

    难怪手底下这么多人,连收藏都已经攒了那么久,还是一直在找东西。

    这是真养着一位老祖宗。

    而且,养起来恐怕比自己胳膊上的那位还费劲。

    至少老黑暂时还不用自己去开连锁商场。

    徐福继续说道:“近来灵气渐复,调养也比从前容易些,醒着的时候,便能长一点。”

    “能出来走走,看看这些年又变了什么。”

    始皇帝听完,静了片刻。

    “这些,朕知道了。”

    徐福抬起眼睛。

    始皇帝看着他,语气仍然平稳。

    “朕问你,为何不归?”

    门外的风吹过长廊,有人衣角轻轻动了一下。

    徐福垂在膝边的手,慢慢收拢。

    “最初所得之法有缺,远称不上长生,也不便离开所设之地,臣不敢将这样的东西献给陛下。”

    始皇帝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才问了一句。

    “不敢献药,也不敢遣人回报?”

    徐福沉默了。

    叶开原本还端着杯子,听到这里,悄悄将它放了回去。

    好家伙。

    这话不好接。

    过了好一会儿,徐福才再次开口。

    “后来,是臣不愿回去了。”

    将军看着他的目光,更冷了些。

    始皇帝却没有动怒,只看着面前这个仍然跪着的人。

    “朕给你的船、人,倒成了你留在此地的本钱。”

    徐福俯下身。

    “当年所受,徐福不敢忘。”

    始皇帝看了他片刻。

    “起来。”

    徐福重新叩首,随后自行起身。

    他站得很稳,长衣下摆从地面收起,方才跪下时留下的褶皱,随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渐渐抚平。

    馆长这才上前,将椅子挪了过来。

    徐福没有立即坐下,直到始皇帝稍稍示意,才在对面落座。

    门口那几个人依然站着。

    叶开看了眼始皇帝面前已经没多少水的杯子,顺手提起茶壶,给他续了点。

    “老嬴,喝口水。”

    倒完,又给自己添上。

    徐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叶开已经把茶壶放回原处,抬头看了过来。

    “你之前就知道他出来了?”

    “知道。”

    徐福微微颔首。

    “从秦陵的影像传出来,我便已经知道。”

    他望向始皇帝。

    “陛下重临人间,自然该来拜见,只是这些年久居于此,有些旧事,总要想一想,该如何开口。”

    说到这里,他才重新看向叶开。

    “后来龙国有人联系这里,查问遗骨之事,他们报上来,我便让人如实相告。”

    馆长在旁边接了一句。

    “查档、接待,还有今天诸位看的东西,都是先生先前吩咐过的。”

    叶开听明白了。

    难怪。

    前面联系得那么顺利,照片能看,记录能查,人过来了,连保存龙骨的地方都直接带着进去。

    原来正主早就在看着了。

    直播间里,也有人反应过来。

    “合着这位一直在潜水?”

    “叶哥在直播里找龙骨,徐福在直播里看始皇帝?”

    “你别说,我现在都不敢想,平时跟我一起发弹幕的到底还有谁!”

    叶开看了一眼屏幕,眉梢动了动。

    还真有这个可能。

    自己在那边喊兄弟们,人家在这边看着陛下。

    这直播间的成分,越来越复杂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徐福。

    “那正好,东西我们也看过了,和营口留下来的那块能对上。”

    “这次过来,就是想把它们带回去。”

    徐福垂下眼睛,看了看桌上的照片。

    “那批骨头入藏以后,一直有人专门照料,几次迁移,也没有让它们散出去。”

    叶开点了点头。

    “看出来了,保存得确实不错。”

    他说完,身体稍稍向前倾了些。

    “所以,咱们接着说,怎么带回去?”

    旁边的官方人员接过话。

    “来历和早年的记录,我们还会继续核对,接收、保存以及运输方面,国内都已经有人在准备。”

    “相关情况会同步过去,这件事,我们会持续跟进。”

    徐福抬起头,与对方对视片刻。

    “明白。”

    他来之前,便已经知道这趟行程有哪些人在关注。

    馆外有人接应,龙国方面始终保持着联系,面前的直播设备,更是从他们进门起便没有关过。

    始皇帝重新出现,背后牵动的事情,远远超出一座收藏机构。

    叶开这些时日进入的地方、带出来的东西,以及他与龙国那些人的联系,徐福同样看得清楚。

    站在门边的议员和富豪,在当地的确能办许多事。

    但这两个人若在这里出了问题,他们谁也担不起。

    徐福的目光从镜头前掠过,重新落到叶开脸上。

    “遗骨之事,可以商量。”

    叶开看着他,等着后面的话。

    果然。

    徐福稍稍停顿,才继续开口。

    “我也有一事,想求叶先生成全。”

    叶开眉梢一挑。

    “你说。”

    “前些时日,诸位去了蓬莱。”

    听到这句话,叶开的目光动了一下。

    旁边,始皇帝也抬起了眼睛。

    徐福望着桌面,似乎想起了什么,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当年带回的种子,试过许多地方,都没能养活。”

    “后来再寻,也始终没有结果。”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叶开。

    “没想到,那树上的果子,竟真的等到了成熟。”

    接待室里,稍稍安静下来。

    叶开看着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后面的话。

    徐福却没有再绕下去。

    “我想向叶先生,求一枚蓬莱朱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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