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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营口坠龙!魂有所归,归途未竟——

    山风从坡下吹上来,手机里的影像已经放到了尽头。

    始皇帝却没有立即移开目光,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将那段视频重新播放。

    白雾散开,露出临海的山崖。

    崖壁下方,一段残缺的石阶斜斜没入海水,浪头拍上去,又从长着青苔的石缝间退下来。

    “老嬴,像不像?”

    叶开凑在旁边,伸手将画面暂停。

    始皇帝看了片刻。

    “与当年带回来的图,相似。”

    他指了指崖壁下方。

    “尤其是此处。”

    叶开顺着看过去,石阶上方有一片向内凹陷的山壁,阴影遮住了大半,只能隐约看见里面似乎还有道路。

    他正准备拨电话,余光扫过直播画面,才发现弹幕已经刷满了屏幕。

    “不是,你俩看什么呢?”

    “还没声音?”

    “有什么是兄弟们不能听的?”

    “刚才还在看熊背蛟,现在怎么变成看你俩后脑勺了?”

    叶开将收音重新打开,朝镜头摆了摆手。

    “有点事,今天先到这里。”

    “下次什么时候开播,提前跟你们说。”

    不等弹幕继续追问,他结束直播,随即拨通了电话。

    对方显然一直在等,很快便接了起来。

    “叶先生,影像看过了?”

    “看过了,东西还在那里?”

    “已经看不见了。”

    叶开刚刚站直的身体,又停住了。

    电话那头继续说道:“拍摄船只尝试靠近,雾重新聚拢以后,山体就被遮住了,后来他们沿原来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那里只剩下海。”

    “发现的位置和当时的航行记录都保留下来了,附近也已经安排人继续观察。”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白崖。

    还真是露个脸就跑。

    “营口那边呢?”

    “正要跟您说,遗骨转向的情况比前两天更频繁,负责看守的人已经重新调整了记录方式。”

    “提供遗骨的那家人,我们也联系好了,您过来就能见到。”

    叶开略一沉吟。

    “行,先去营口。”

    船、人员和出海需要的东西,之前便已开始准备,眼下多了新的影像,相关安排也跟着加快。

    他与对方说完,刚把手机放下,始皇帝便开口了。

    “朕先回去一趟。”

    “回陵墓?”

    “取剑。”

    叶开看向他空着的腰侧。

    这几次见面,老嬴穿的都是现代衣服,身边最多摆个平板、茶杯,他还真快把对方有佩剑这件事给忘了。

    始皇帝又补了一句。

    “再带几个随行的。”

    叶开眨了眨眼。

    “你说的随行……是陵里那些?”

    始皇帝微微颔首。

    叶开脑子里,顿时浮现出黑暗中那一排排持戈而立的身影,以及脚步落下时,通道地面传来的震动。

    他沉默片刻,把刚收起来的手机又拿了出来。

    “那我得再跟人家说一声。”

    旁边负责接应的工作人员已经听见了,主动走近,询问随行的数量,以及运输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始皇帝回答得简短,提到取剑、调人时,那种在山里看小黑抢鱼的闲散,也稍稍淡了些。

    工作人员一一记下,立即联系负责出海的同事。

    船上地方足够,可以专门腾出一处舱室安置,只是接送和登船要提前安排。

    叶开听完,点了点头。

    “行,那咱们港口见。”

    始皇帝看向他。

    “你先去看骨。”

    “知道。”

    叶开把手机揣回兜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老嬴,人挑结实点儿的。”

    始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你见过不结实的?”

    叶开:“……”

    也是,兵马俑……暂时找不到不硬的,比钢筋还硬啊!

    当时他连说自己是活人的底气都没有。

    ……

    第二天下午,营口。

    车子驶进院门,叶开隔着车窗,便看见台阶上已经有人在等。

    下车以后,小黑背着水包跟在旁边,娇娇藏在水里,只从包口露出一点脑袋,随着它走路轻轻晃动。

    负责接待的男人迎上来,与叶开握了握手。

    “叶先生,路上辛苦。”

    “东西在里面?”

    “在,人也到了,一直等着您。”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来到一间屋子外。

    几张准备好的旧照片已经摆上桌,旁边还有翻印的旧闻材料,遗骨放在里面另一张桌上,由人专门照看。

    对方将可以公开展示的材料指给叶开看,又简单说了几句,才推开门。

    屋里的中年男人立即站了起来。

    他五十来岁,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原本两只手都搁在膝盖上,看见叶开,便赶紧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叶先生。”

    “叫我叶开就行。”

    叶开与他握手,旁边的人介绍道:“孙师傅,东西就是他们家保存下来的。”

    孙师傅点了点头,目光从叶开身后的小黑身上掠过,又落在水包边缘那颗小小的脑袋上。

    他张了张嘴,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娇娇也看了他一眼,随后缩回水里。

    叶开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没事,它待里面就行。”

    小黑已经自觉找了个墙角坐下,背上的水包挨着墙,刚想往后一靠,包口便探出一截尾巴,在它耳朵上轻轻拍了一下。

    它又坐直了。

    叶开当没看见,将直播设备打开,调整好镜头。

    熟悉的开播提示一出现,便有大批观众涌了进来。

    “来了来了!”

    “不是提前说一声吗?”

    “你昨天说下次,今天就下次了?”

    “陛下呢?我那么大一个陛下呢?”

    叶开拧开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回去拿东西了。”

    “今天看别的。”

    他将镜头稍稍偏向桌面,旧照片上模糊的人群,以及旁边材料上的几个字,很快进入画面。

    弹幕里立即有人认了出来。

    “营口?”

    “卧槽,营口坠龙?”

    “小时候看过这个,说是鲸鱼骨头那个?”

    “还有说是拼起来的,反正我看过好几个版本。”

    叶开放下水,拿起其中一张照片。

    纸面上,远处挤着许多人,拍摄的位置不高,前排几个人的肩背遮住了大半景象,边缘还能看见一片歪倒的苇草。

    孙师傅伸出手,指着人群旁边一个模糊的小身影。

    “我爷爷说,这个就是他。”

    “当时别人给他看过这张照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说腰上系的那块布,是家里旧衣裳改的。”

    叶开看了看。

    孩子侧着身,半边脸都被前面的人挡住,确实辨不清模样。

    “他亲眼见过?”

    “见过,还跟着家里大人去过好几回。”

    孙师傅在椅子上坐下,手指仍停在照片边缘。

    “这事,他活着的时候,讲过不知道多少遍。”

    “后来家里人都听熟了,他一开口,小孩子就知道他又要讲龙,有时候还故意接他的话。”

    说到这里,孙师傅扯了扯嘴角。

    “他就生气,说我们没见过,不能说他没见过。”

    叶开没有打断,只把照片轻轻放回桌面。

    孙师傅看着那张照片,声音渐渐慢了下来。

    “那年,他才十二岁,小名叫顺子。”

    ……

    顺子跑出家门的时候,雨刚停。

    巷口有人提着鞋往外赶,一边走,一边招呼后面的人快些,地上的积水被踩得四处飞溅,裤腿湿了也顾不上。

    他听见了“龙”这个字。

    起初还以为是哪家扎了什么稀罕东西,跟着跑出去一段,才发现前面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老人都来了。

    他爹走在前面,肩上搭着块旧布,正与旁边的人说话。

    顺子追上去,拽住了他的衣角。

    “爹,真有龙?”

    男人低头看见他,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谁让你跟来的?”

    顺子没吭声,只把衣角攥得更紧。

    前面有人回头催了一句,男人没再赶他,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领着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外,路上的泥越深。

    走过一段积水的低地,前方渐渐出现了大片苇草,许多地方已经被人踩倒,倒伏的叶片浸在水里,露出一截截发白的断茎。

    人比他想的还多。

    但走近以后,顺子却发现,这里没有集市上那样吵。

    前面的人挤着往里看,偶尔有人低声说句话,后面听不清,便伸长脖子追问,问完又一起盯着里面。

    一股腥气被风送了过来。

    顺子皱起鼻子,往他爹腿边缩了缩。

    他在卖鱼的地方闻过类似的味道,可那股气味要重得多,混着烂泥和说不出的甜腻,钻进鼻子里,许久都散不开。

    “别挤,让挑水的进去!”

    前面有人喊了一声,人群慢慢分开一条缝。

    两只木桶从顺子眼前晃过去,桶里的水洒出来,落在几双沾满泥的脚上。

    顺子顺着那道缝往里看。

    他先看见了一只爪子。

    爪子压在泥水里,几根弯曲的指节张着,最前面的尖端深深扎进了土中,旁边有一道被拖开的沟,浑浊的水正慢慢往里面灌。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爪子后面连着粗壮的肢体,再往上,一片片沾着泥浆的鳞覆盖在身体表面,有的完整,有的边缘翻起,露出下面暗红的伤处。

    那身子太长了。

    近处的一截陷在湿泥中,远处还有一截伸进了苇草深处,只能看见草叶之间隆起的轮廓。

    顺子往前挪了一步。

    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忽然收紧。

    “站这儿。”

    他爹的声音压得很低。

    顺子仰起头,看见他爹的嘴唇也抿着,眼睛直直望向前方。

    顺子又顺着看过去。

    前面的人稍稍侧开了身。

    一颗硕大的头颅,就伏在那里。

    两根角从头侧伸出,沾着草叶和泥,嘴边垂下的长须贴在水面上,随着它的呼吸,偶尔轻轻颤一下。

    有人把木桶里的水缓缓倒下去。

    水淌过头顶,顺着鳞片之间的缝隙流到颈侧,又滴回地面。

    顺子站着没动。

    他在庙里见过龙,也见过墙上画的龙,可那些东西都没有眼前这个大,更不会喘气。

    那声音很低,隔一会儿才有一下,每一下都拖得很长。

    旁边一个老头嘴唇不停动着,双手合在胸前,顺子没听清他念什么。

    另外有人蹲在远处看,嘀咕着是不是从水里冲上来的。

    “这么大,怎么弄回去?”

    没人接话。

    挑水的男人把桶翻过来,控干最后一点水,正要往后退,那颗一直伏着的头颅,忽然动了动。

    顺子看见了它的眼睛。

    半睁着,眼角糊着泥水,里面有一点暗沉的金色。

    那只眼睛缓缓转过来。

    恰好朝向他站的地方。

    顺子的呼吸一下停住,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爹的衣服。

    下一刻,陷在泥里的爪子骤然收拢。

    泥水被挤出几道细流,那截沉重的身躯慢慢抬起,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倒水的人踉跄着往后退,连空桶都掉了。

    顺子被他爹拽得往后连退几步,脚下一滑,险些坐进泥里。

    他还在看。

    那颗头抬起来了一点。

    颈侧的鳞片缓缓绷紧,长须离开水面,滴下来的水连成了线。

    可它也只抬起了这么一点。

    没过多久,撑在下面的爪子便开始发颤,随后,整个身体又重重落了回去。

    泥水溅到了人们脚边。

    那个滚出去的木桶晃了晃,停在一丛折断的苇草旁。

    顺子僵着身体,许久才敢重新呼吸。

    周围的人也没有立即靠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试探着往前走,将那个木桶捡回来。

    “再弄点水吧。”

    一个声音响起。

    他爹松开了抓着他的手,从肩上扯下那块旧布,擦了擦脸。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顺子看着他走过去,接过别人手里的扁担。

    那天,他在外面待了很久。

    有人拿来苇席,有人找木杆,几个人踩着泥搭起一片简陋的遮挡,日头从云后露出来时,便把影子落在那条龙身上。

    水一桶接着一桶地送来。

    顺子后来也帮着递过东西,只是始终不敢走得太近,每次放下,便赶紧退回人群边缘。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它还伏在那里。

    头朝着远处,身后是被压倒的苇草,身前那道爪子拖出的泥沟里,已经积满了水。

    过了两日,顺子又跟着他爹去了一次。

    再后来,又去了一次。

    来围观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远远站着,有人靠近看过便走,也有人坚持说这不是龙,可问他究竟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顺子没跟他们争。

    他只记得那只眼睛。

    后来再看时,那只眼睛已经不怎么动了,有时候水淋到脸上,也只会缓缓合一下。

    最后一次过去,顺子隔着人群,发现倒水的人停了下来。

    木桶还提在手里,桶沿上挂着水。

    苇席下方,那条龙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嘴边的长须浸在积水中,颈侧几片翻起的鳞,也还是那样翘着。

    顺子站着等了一会儿。

    没有等到喘气的声音。

    他踮起脚,想看看腹部有没有起伏,却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

    “爹?”

    他伸手拽了拽旁边的人。

    他爹没有答应,只看着里面,过了许久,才将肩上的旧布取下来,攥进手里。

    顺子又往前走了半步。

    那只粗糙的手抓住了他。

    “回去吧。”

    “它怎么不动了?”

    他爹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死了。”

    顺子又看向苇席底下。

    旁边有人将桶里剩下的水慢慢倒完,水沿着那些鳞片流下去,经过那只半睁着的眼睛,落在泥里。

    它没有再眨一下。

    ……

    “后来那边的味道就越来越重,隔着挺远,都能闻到。”

    孙师傅的声音,把叶开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伸手拿过水杯,却没喝,只握在手里。

    “我太爷爷后来还过去帮过忙,苇棚塌了,有人收拾,也有人去看露出来的骨头。”

    “我们家留下的那一块,就是那时候从泥里捡回来的。”

    叶开看向里面那张桌子。

    木匣仍然盖着,旁边负责照看的人,正低头核对记录。

    “当时捡回来,就一直留着?”

    “对。”

    孙师傅点头。

    “老人觉得是个稀罕东西,又在那儿照看过几天,拿回家洗干净,舍不得扔,就包起来了。”

    “那剩下的呢?”

    孙师傅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后来有人把路守住了。”

    顺子再去的时候,已经不能从原来的地方走了。

    路口多了几个穿军服的人,肩上背着枪,附近的人远远聚在一起,谁都没有再往前挤。

    他还想找先前过去的小路,被他爹一把拽住。

    “别过去。”

    远处停着车。

    有人把木板铺在泥地上,还有人抬着东西往外走,经过车辆旁边时,抬起的布角落下去,露出一截弯曲的骨端。

    那截骨头很长。

    几个人一前一后抬着,走得并不快,旁边有人伸手指位置,让他们把东西放进尚未封好的木箱。

    顺子伸长脖子。

    他想再看看那颗头。

    可人挡着,车也挡着,只能看见那些人来回走动,以及一只只被钉上的箱子。

    敲钉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下一下,隔着空地,听得很清楚。

    身边一个男人低低骂了一句,很快便被旁边的人碰了碰胳膊。

    顺子仰起脸。

    他爹正盯着远处,腮边绷着,直到有人从路口往这边望过来,才低下头,拉着他往回走。

    这次,顺子没再问。

    他被牵着手,走出很远,回头仍能看见那几辆车。

    ……

    “是岛国的人。”

    孙师傅将杯子搁回桌面,声音有些发闷。

    “那些骨头,后来就再没见过。”

    旁边负责调查的男人接过话。

    “我们查到的后续材料,也能对应上这次搬运,遗骨后来被运往岛国,再往后的具体去向,目前还没有查清。”

    直播间里,原本讨论真假的弹幕慢慢变了。

    “带走了?”

    “不是,连这个都搬?”

    “我以前看过的说法,只说最后不知去向。”

    “要真是龙骨,他们拿回去干什么?”

    叶开低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旧照片。

    画面模糊,人群里有谁,远处到底躺着什么,单凭这张相片,都很难说得清楚。

    可留下的东西就在隔壁那张桌上。

    他起身走了过去。

    负责照看的人将记录本收好,打开木匣,又把里面盖着的软布揭开。

    一截灰白色的骨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比叶开的小臂短些,一端稍粗,另一端有不规则的断口,表面分布着细密的孔隙,几处凹陷里还留着洗不掉的暗色。

    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

    叶开先前见过它的照片,也看过它在无人房间里慢慢转动的录像,此时真到了跟前,反倒没有立即伸手。

    “就是它?”

    “就是这一块。”

    孙师傅也站了起来。

    “原先包在布里,放在家里柜子上,后来翻出来整理,我才发现,每回放进去是什么样,过阵子再打开,就又变了。”

    “开始以为家里人碰过,问了一圈,都说没动。”

    “我索性拿手机对着拍,这才拍到它自己在动。”

    他说着,朝叶开看了一眼。

    “您那些直播,我也看过。”

    “要搁以前,家里出了这种事,我都不知道该找谁说。”

    叶开点了点头,目光仍停在骨头上。

    负责照看的人伸手托住木匣,将整个匣子缓缓转过一个角度,随后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匣子四周摆着参照标记,骨头靠近较粗的那一头,正对着其中一条线。

    屋里没有人说话。

    几秒钟过去,直播间先有人发出了弹幕。

    “动了?”

    “右边,右边那一头!”

    “刚才还对着黑线,现在偏过去了!”

    灰白色的骨头,正在软垫上极缓慢地转动。

    没有人碰它,下面的木匣也没有动,只有那截骨头一点点偏转,将较粗的一端重新移回先前的朝向。

    叶开盯着看了一会儿。

    右臂忽然有了些许发热的感觉。

    衣袖下,那道原本安安静静的黑龙纹身,似乎顺着皮肤微微收紧了一瞬。

    老黑有反应了。

    叶开垂下眼,隔着衣袖摸了一下,随后重新看向木匣。

    墙角那边,也传来一点水声。

    娇娇从包口探出脑袋,前爪搭在边缘,伸长脖颈,朝桌上的东西望了过来。

    小黑被它带得回过头,见大家都围在桌旁,也想站起来。

    叶开抬手指了指墙角。

    “你坐着。”

    小黑又坐了回去。

    直播间里有人看见娇娇的动作,弹幕顿时更多了。

    “它也在看!”

    “这回不会真是龙骨吧?”

    “叶哥,你摸摸看?”

    “好好好,有事是真让主播上。”

    叶开扫过最后几条弹幕。

    这帮人,指挥得倒挺顺手。

    他收回视线,朝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伸出右手,将指腹轻轻按在那截骨头上。

    很凉。

    骨面并不光滑,指尖压上去,能清楚感觉到那些细小的凹凸。

    叶开稍稍凝神。

    一缕微弱得几乎要消散的魂息,从骨头深处传了过来。

    他手指顿住。

    下一刻,眼前的灯光仿佛远了一瞬。

    有一片模糊的海面,从他的感知中掠过。

    海水很暗,远处有雾,更远的地方,大范围的水面缓缓向下倾斜,翻涌的浪头被拖入其中,越往深处,越看不见光。

    那片漆黑的中心,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牵引周围的一切。

    感应断断续续。

    叶开还没来得及细看,那片海面便散了。

    手指仍按在骨头上,屋里的灯照着桌面,旁边的人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察觉到刚才那短短一瞬发生了什么。

    叶开却没有立即收手。

    他感觉到了。

    那缕附在遗骨中的魂息,始终朝着一个方向,被远处某种东西牵引着。

    极其微弱,又极其固执。

    即便已经散得不成样子,仍然没有停下来。

    叶开想起始皇帝提过的海眼,想起那些死在海中的生灵,以及最后归去的地方。

    归墟。

    它想回去。

    可眼前只有这么一截骨。

    更多的遗骨早已被带往别处,附在其中的魂息,也随之散落,留下来的这一缕,甚至连完整的念头都传不出来。

    “叶先生?”

    旁边的人见他许久没有动作,轻声叫了一句。

    叶开正准备抬头,眼前忽然浮现出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

    【神话遗愿任务已开启。】

    【龙陨于野,遗骨流离。】

    【魂有所归,归途未竟。】

    【任务目标:寻回流落异域之龙骨,聚拢残魂,送其重归归墟。】

    【任务奖励:真龙精血×1滴,见证值×1000000。】

    叶开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停,又往上挪了回去。

    流落异域。

    他想起方才那句被运往岛国,手指仍搭在骨头上,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古怪。

    叶开:“……”

    好家伙,这还有海外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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