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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指惊鸿

    刀尖压到了领口,衣料被割开一条细缝。

    王腾手腕下沉,指节骤然收紧,淬体境中期的劲道顺着小臂骨骼往前送,刀尖对准庄之梦的喉管正中扎了下去。

    长椅上的人在这个当口掀开了眼皮。

    两双眼睛对上的瞬间,王腾抓刀的手滞了半拍。

    躺在血污里的那张脸还是庄之梦,鼻梁骨上的青紫没消,嘴角甚至挂着半干的血渣。可那双眼睛里原本该有的涣散和求饶全没了,清亮得没有半点杂质,深处浮着一圈极淡的青铜古纹。

    庄之梦抬起了右手。

    动作看着慢吞吞的,抬到一半,食指迎着落下的刀锋轻轻点出。

    当!

    金铁交击的脆响在偏厅里炸开。

    百炼精钢打出来的窄刃快刀,在指尖碰上的那一刻,整截刀尖崩裂成四五块碎铁片。

    王腾只觉得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气浪顺着刀身倒灌回来,虎口皮肉当场炸裂,整条右臂的衣袖化作漫天布屑。

    他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拢,庄之梦的食指已经穿过崩飞的碎铁,点在了他的胸膛正中。

    咔嚓!

    那是胸骨齐齐折断的声音。

    王腾整个人横着倒飞出去,双脚离地三尺,把后方摆着青花瓷瓶的红木立柜撞得粉碎。整面承重墙剧烈晃动,灰泥簌簌往下掉。

    他在地上滚出七八米远,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块,身子弓得像只熟透的虾米,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接疼昏了过去。

    偏厅里死寂一片。

    四名举着灵能机弩的王家护卫僵在原地,扳机扣在食指第一节,却没人敢往下压。

    老医师手里的空药箱哐当掉在地板上,白胡子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挤不出半个字。

    刚才这一指,没有调用任何华丽的武技,没有半点灵力外泄的声势,就是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肉身硬度。

    一指碎精钢,一指断肋骨。

    庄之梦从长椅上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原本掌心被旧钱割开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一个浅浅的暗红圆印,皮肉底下温润如玉,隐隐透着一股沉凝的气血流动声。先天道体哪怕只解封了最粗浅的皮毛,底子也绝非普通淬体武者所能比拟。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开车的动静那么大,真当别人耳朵聋了?”

    庄之梦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他撑着长椅边缘站起身,身上的礼服早就烂成了布条,可整个人站直之后,原主那股子被酒色掏空的萎靡气荡然无存。

    前世在现代高三刷了三年真题,好不容易熬到高考前夕,一场车祸把他送到了这个鬼地方。

    烂账、仇家、濒死的躯壳。

    开局直接给了一副最烂的牌。

    好在这张牌现在被他捏在手里了。

    庄之梦迈步往前走。

    守在门口的两名王家护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靴底踩在碎木屑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少……少爷!”

    一名护卫硬着头皮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指着庄之梦,嗓子干哑得冒烟。

    “王家战区商会的通关令还在我们手里,你敢废了少爷,庄家保不住你!”

    庄之梦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通关令?”

    护卫喉结滚动,紧了紧手里的短刀。

    庄之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触感有些粗糙。

    “刚才王腾要杀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庄家能不能保住我?”

    护卫答不上来。

    庄之梦收回目光,看都没再看地上躺着的王腾一眼。

    他走到偏厅正门,伸手推开半掩着的雕花大门。

    门外就是周家庄园的中央宴会厅。

    几十名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宾客此时全把头转了过来。

    周家主人手里的高脚杯停在半空,身侧站着的几名巡察官脸色变幻不定。

    角落里的庄景明更是瞪大了眼睛,手里捏着的白瓷茶杯在掌心里晃动,茶水洒了半边裤管都浑然不觉。

    他们都在等偏厅里的结果。

    他们等的是王家护卫抬出一具冰凉的尸体,然后由周家出面调解,庄家旁系出面认账,把这桩东海年轻一辈争风吃醋的闹剧盖棺定论。

    可现在走出来的,是庄之梦。

    不仅活着,而且步履平稳,身上的血污遮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

    庄之梦站在宴会厅高高的台阶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媒体的镜头在闪光灯下疯狂闪烁。

    庄景明往前挪了半步,嗓音发颤。

    “之梦……你……王腾呢?”

    庄之梦单手插在残破的裤兜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少有些累,在里面躺着。”

    宾客群里传来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两名王家随行的仆人发了疯似的冲进偏厅,紧接着里面传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少爷胸骨全碎了!快叫救护车!”

    “经脉逆流,丹田闭锁!医师!医师快过来!”

    偏厅里的喊声清清楚楚传到宴会厅。

    庄景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死死盯着台阶上的庄之梦。

    原主是什么底细,庄家上下没人比他更清楚。

    八岁大病一场之后,气血衰败,经脉枯竭,这些年全靠庄家用名贵药材吊着,平日里连个普通壮汉都打不过。

    王腾可是东海王家这一代的核心子弟,淬体中期,一拳能打死一头灵能野猪。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家主人放下手里的杯子,神色复杂地看着庄之梦。

    “庄世侄,今晚这事,周家按规矩办了。”

    “周叔深明大义。”

    庄之梦点了点头,连半句客套的废话都懒得多说。

    他转过身,顺着宴会厅正门的长廊往外走。

    经过庄景明身边时,庄景明忍不住伸手想去抓他的胳膊。

    “之梦,老爷子那边……”

    庄之梦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过脸,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这具身体,从现在起归我管了。”

    庄景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让庄景明后背升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根本不是那个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要零花钱、在风月场里纸醉金迷的草包纨绔。

    这具皮囊底下,换了个人。

    庄之梦走出周家大门。

    夜风从东海方向吹过来,带着微咸的潮意,吹散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街边的路灯昏黄,拉长了他的影子。

    庄之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节修长,没有半点武者常年练拳留下的老茧。

    “开脉境初期,底子还是太薄。”

    他低声自语。

    刚才那一指虽然废了王腾,但纯粹是仗着先天道体初成的肉身强度打了个出其不意。若是王腾提前防备,动用灵能武技拉开距离,以他现在这副刚接好经脉的躯壳,想要赢下来绝不会这么轻松。

    更何况,大梦至尊道胎解封的第一道裂缝,已经引动了因果。

    十年前海边的黑沙、父亲留下的青铜旧钱、车后座上的黑盒子……

    东海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庄之梦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儿,小哥?”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满身血迹,手悄悄摸向了中控台下方的报警键。

    “天元大学,东校区正门。”

    庄之梦报了个地址,随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半小时后。

    东海市中心,王家祖宅议事堂。

    紫檀木的大案被一掌拍得粉碎,木屑四溅。

    王家家主王震天站在大厅正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脚下的青石砖被狂暴的灵力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在他身后,两名化域境的王家长老垂手而立,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大厅中央的担架上,王腾浑身缠满绷带,嘴里插着氧气管,微弱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你说什么?”

    王震天盯着跪在地上的护卫统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腾儿是被庄家那个废物,一指点碎了胸骨?”

    护卫统领把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浑身抖如筛糠。

    “家主,千真万确!周家的医师、在场的宾客全都看见了!那小子没用任何兵器,就是随手一指……少爷的刀断了,人也废了。”

    “荒谬!”

    左侧的王家长老厉声喝道。

    “庄之梦十二岁前经脉就废了大半,这些年东海谁不知道他是个酒囊饭袋?王腾淬体中期,骨骼坚如生铁,就算站在那里让他打,他凭什么一指点碎胸骨?”

    护卫统领死死咬着牙。

    “属下不敢撒谎!那小子的肉身硬度,比灵金还要可怕!”

    王震天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

    王腾是他悉心培养的嫡长子,再过两个月就要参加战区统考,如今胸骨尽碎、经脉闭锁,就算用最好的灵药调理,今年也彻底废了。

    王家在东海战区的布局,全被这一指打乱。

    “查。”

    王震天猛然睁开眼,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给我动用王家在东海战区所有的暗线,从十二年前庄家老爷子在海边捡到他开始查起!”

    “还有,去天元大学查清楚,庄之梦这三年在学校到底接触了什么人,吃了什么药!”

    “一个烂了十年的废物,绝不可能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若他背后真有高人做局……”

    王震天单手虚握,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爆鸣。

    “那就连他背后的道统,一起连根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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