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除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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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
腊月二十九，陆府就开始忙年了。
王氏亲自盯着下人扫尘、贴窗花、挂灯笼，忙了整整两天。正院里里外外焕然一新，红绸子扎的宫灯挂满了回廊，连门槛都重新刷了桐油，亮得能照见人影。
陆承煜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灯笼也挂得太密了。”他对身边的丫鬟入画说。
入画低着头，不敢接话。
陆承煜也没指望她接话。自从沈卿卿走后，他身边换了好几个丫鬟，没有一个用得顺手的。入画这丫头倒是不笨，就是太闷了，问一句答一句，从不主动说话。
他沿着回廊往前走，路过东厢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房门关着。他已经很久没进去了。
“少爷。”周嬷嬷从后面追上来，“夫人请您去前厅，说是一起商议明日的除夕宴席。”
陆承煜应了一声，抬脚往前厅走。
前厅里，王氏正歪在榻上，手里拿着单子，一样一样地念给周嬷嬷听。
“鱼要新鲜的，别让厨房拿那些冻货糊弄。还有那道红烧蹄髈，煜儿爱吃，让他们多炖一会儿，炖烂些。”
“是，老奴记下了。”周嬷嬷一一应着。
陆承煜走进去，在王氏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龙井，温度刚好，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
“煜儿来了？”王氏放下单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这脸色怎么还是不好？周嬷嬷，去请大夫来给少爷看看。”
“不用。”陆承煜放下茶盏，“我没事。”
“还没事？你看看你这脸，白成这样。”王氏急了，“这些日子吃得也不多，夜里还睡不踏实，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陆承煜站起来，“母亲叫我来，就是说这些？”
王氏被他噎了一下，脸色不大好看，但到底没发作。
“行了行了，说正事。明儿除夕，你祖父说了，全家一起守岁，你父亲也告了假，咱们好好过个年。”
陆承煜“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王氏看着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走了。
除夕这天，陆府一大早就不消停。
天还没亮，灶房就忙开了。蒸笼摞了七八层高，白白胖胖的馒头、枣糕、年糕，一屉一屉地往外端。油烟味儿混着面香、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几个婆子蹲在院子角落里杀鸡宰鱼，鸡血溅了一地，被早起扫地的丫鬟用草木灰盖住，又泼了水，冲得干干净净。
前厅里，丫鬟们进进出出，摆果子、沏茶、擦桌椅。陆承珠带着自己的丫鬟来了，坐在王氏下首，嗑着瓜子，跟王氏说着闲话。
“伯母，您这院子布置得真好看！这灯笼是新换的吧？”
王氏笑着应了几句。
陆承珠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伯母，我听说煜哥哥那个丫头走了？就是那个沈卿卿？”
王氏的笑收了收：“提她做什么？”
“我就是问问嘛。”陆承珠嗑着瓜子，“听说她去药铺当学徒了？一个丫头，学什么医啊，真是想不开。”
王氏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说什么，陆承煜从门口进来了。
陆承珠看见他，连忙站起来：“煜哥哥。”
陆承煜点了点头，在王氏另一侧坐下。
陆承珠看看他，又看看王氏，识趣地闭了嘴。
傍晚，陆府的正厅里摆了三桌。
老太爷坐在主桌主位，陆明远和王氏分坐两侧。陆承煜坐在王氏下手，二房、三房的人坐了另外两桌。陆承珠拉着陆承霞说话，陆承翰喝了几杯酒，脸涨得通红，开始胡吹海侃，被陆明诚瞪了一眼才消停。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烧蹄髈、清蒸鲈鱼、四喜丸子、八宝鸭，摆了满满一桌。
老太爷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开口说：“今天是除夕，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容易。老夫先饮一杯，祝咱们陆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众人纷纷举杯。
陆承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陆明远看了他一眼：“煜儿，怎么不喝？”
“喝了。”陆承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嚼了两口，咽下去，又放下了。
陆明远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席间的气氛倒是热闹。陆承珠叽叽喳喳地说着京城的趣闻，陆承翰喝了几杯酒，开始吹牛，说他明年要考中进士，被他爹陆明诚一句“你先把你那本《论语》背熟了再说”给怼了回去，惹得众人一阵笑。
陆承煜坐在那里，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几乎没怎么动。
王氏看在眼里，心里着急，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煜儿，多吃点。这蹄髈是你爱吃的。”
陆承煜应了一声，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娘，济仁堂那边，过年关门吗？”
王氏愣了一下：“什么济仁堂？”
“就是城东那家药铺。”陆承煜放下筷子，“她在那儿当学徒。”
桌上安静了一瞬。
老太爷看了陆承煜一眼，没有说话，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陆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大过年的，提一个走了的丫头做什么？”
“就是问问。”陆承煜的语气淡淡的。
王氏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管她做什么？她拿了卖身契就走了，跟咱们陆家没关系了。”
“我知道。”陆承煜低下头，“我就是问问。”
陆承珠在一旁看着，眼珠转了转，笑着说：“煜哥哥，你该不会还惦记那个丫头吧？她都走了，你就别想了。回头让伯母再给你挑几个好的。”
陆承煜没理她。
陆承珠讨了个没趣，瘪了瘪嘴，低头吃菜。
“卿卿那丫头，是我们陆府对不住她，”老太爷放下酒杯，缓缓地开了口。
“我们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当年她全家逃难的，要不是我们买下她，说不定她早就不在了。”王氏不赞同地说。
“你们要是买个丫头当然没有对不住她，但你们是.....”老太爷听了王氏的话，不赞成地说道，“哼！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你们自己觉得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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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陆府就开始忙年了。
王氏亲自盯着下人扫尘、贴窗花、挂灯笼，忙了整整两天。正院里里外外焕然一新，红绸子扎的宫灯挂满了回廊，连门槛都重新刷了桐油，亮得能照见人影。
陆承煜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灯笼也挂得太密了。”他对身边的丫鬟入画说。
入画低着头，不敢接话。
陆承煜也没指望她接话。自从沈卿卿走后，他身边换了好几个丫鬟，没有一个用得顺手的。入画这丫头倒是不笨，就是太闷了，问一句答一句，从不主动说话。
他沿着回廊往前走，路过东厢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房门关着。他已经很久没进去了。
“少爷。”周嬷嬷从后面追上来，“夫人请您去前厅，说是一起商议明日的除夕宴席。”
陆承煜应了一声，抬脚往前厅走。
前厅里，王氏正歪在榻上，手里拿着单子，一样一样地念给周嬷嬷听。
“鱼要新鲜的，别让厨房拿那些冻货糊弄。还有那道红烧蹄髈，煜儿爱吃，让他们多炖一会儿，炖烂些。”
“是，老奴记下了。”周嬷嬷一一应着。
陆承煜走进去，在王氏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龙井，温度刚好，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
“煜儿来了？”王氏放下单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这脸色怎么还是不好？周嬷嬷，去请大夫来给少爷看看。”
“不用。”陆承煜放下茶盏，“我没事。”
“还没事？你看看你这脸，白成这样。”王氏急了，“这些日子吃得也不多，夜里还睡不踏实，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陆承煜站起来，“母亲叫我来，就是说这些？”
王氏被他噎了一下，脸色不大好看，但到底没发作。
“行了行了，说正事。明儿除夕，你祖父说了，全家一起守岁，你父亲也告了假，咱们好好过个年。”
陆承煜“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王氏看着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走了。
除夕这天，陆府一大早就不消停。
天还没亮，灶房就忙开了。蒸笼摞了七八层高，白白胖胖的馒头、枣糕、年糕，一屉一屉地往外端。油烟味儿混着面香、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几个婆子蹲在院子角落里杀鸡宰鱼，鸡血溅了一地，被早起扫地的丫鬟用草木灰盖住，又泼了水，冲得干干净净。
前厅里，丫鬟们进进出出，摆果子、沏茶、擦桌椅。陆承珠带着自己的丫鬟来了，坐在王氏下首，嗑着瓜子，跟王氏说着闲话。
“伯母，您这院子布置得真好看！这灯笼是新换的吧？”
王氏笑着应了几句。
陆承珠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伯母，我听说煜哥哥那个丫头走了？就是那个沈卿卿？”
王氏的笑收了收：“提她做什么？”
“我就是问问嘛。”陆承珠嗑着瓜子，“听说她去药铺当学徒了？一个丫头，学什么医啊，真是想不开。”
王氏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说什么，陆承煜从门口进来了。
陆承珠看见他，连忙站起来：“煜哥哥。”
陆承煜点了点头，在王氏另一侧坐下。
陆承珠看看他，又看看王氏，识趣地闭了嘴。
傍晚，陆府的正厅里摆了三桌。
老太爷坐在主桌主位，陆明远和王氏分坐两侧。陆承煜坐在王氏下手，二房、三房的人坐了另外两桌。陆承珠拉着陆承霞说话，陆承翰喝了几杯酒，脸涨得通红，开始胡吹海侃，被陆明诚瞪了一眼才消停。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烧蹄髈、清蒸鲈鱼、四喜丸子、八宝鸭，摆了满满一桌。
老太爷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开口说：“今天是除夕，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容易。老夫先饮一杯，祝咱们陆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众人纷纷举杯。
陆承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陆明远看了他一眼：“煜儿，怎么不喝？”
“喝了。”陆承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嚼了两口，咽下去，又放下了。
陆明远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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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煜坐在那里，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几乎没怎么动。
王氏看在眼里，心里着急，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煜儿，多吃点。这蹄髈是你爱吃的。”
陆承煜应了一声，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娘，济仁堂那边，过年关门吗？”
王氏愣了一下：“什么济仁堂？”
“就是城东那家药铺。”陆承煜放下筷子，“她在那儿当学徒。”
桌上安静了一瞬。
老太爷看了陆承煜一眼，没有说话，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陆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大过年的，提一个走了的丫头做什么？”
“就是问问。”陆承煜的语气淡淡的。
王氏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管她做什么？她拿了卖身契就走了，跟咱们陆家没关系了。”
“我知道。”陆承煜低下头，“我就是问问。”
陆承珠在一旁看着，眼珠转了转，笑着说：“煜哥哥，你该不会还惦记那个丫头吧？她都走了，你就别想了。回头让伯母再给你挑几个好的。”
陆承煜没理她。
陆承珠讨了个没趣，瘪了瘪嘴，低头吃菜。
“卿卿那丫头，是我们陆府对不住她，”老太爷放下酒杯，缓缓地开了口。
“我们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当年她全家逃难的，要不是我们买下她，说不定她早就不在了。”王氏不赞同地说。
“你们要是买个丫头当然没有对不住她，但你们是.....”老太爷听了王氏的话，不赞成地说道，“哼！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你们自己觉得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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