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京郊庄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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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里，王氏歪在榻上，手指捻着佛珠，一圈又一圈，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周嬷嬷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参茶，小心翼翼地劝：“夫人，您消消气。那丫头送走了，眼不见为净，您何必跟她置气？”
“我不是跟她置气。”王氏放下佛珠，端起参茶抿了一口，又重重搁下，“我是生气她不知好歹。煜儿要纳她做通房，那是抬举她，她倒好，跑去墨香阁跟温如玉眉来眼去。这事儿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陆家？怎么看煜儿？”
周嬷嬷赔着笑：“夫人说得是。那丫头不识抬举，留在府里也是个祸害。送走了也好，也省得将来结婚后苏小姐心理不舒服。”
提到苏落薇，王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昨日苏落薇来府里，虽然面上没说什么，可那笑容底下的僵硬，她看得一清二楚。
王氏又捻起佛珠，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煜儿呢？他怎么说？”
“少爷……”周嬷嬷迟疑了一下，“少爷这两日都没出书房，也不让人进去伺候。听小厮说，少爷脸色很不好看，一句话都不说。”
王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这是生闷气呢。嘴上说那丫头只是个丫鬟，心里头却放不下。要不是他拦着，我早把那丫头打发到庄子上去了，何至于拖到今天？”
“那少爷那边，要不要劝劝？”
“劝什么？”王氏放下佛珠，端起参茶喝了一口，声音冷下来，“男人嘛，就是一时新鲜。等苏小姐过了门，有了正妻，他自然就把那丫头忘了。到时候那丫头在庄子上，是死是活，谁还记得？”
周嬷嬷没接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她跟了王氏二十多年，知道这位主子的脾气。说好听些叫“果断”，说难听些就是“翻脸不认人”。当年买沈卿卿的时候，王氏亲口说“你就是陆家的少奶奶”，如今那丫头伺候了七年，落得个被赶去庄子的下场。
周嬷嬷心里不是没有感慨，但她不能说。
她只是个奴才，主子的决定，她只有服从的份。
“行了。”王氏放下茶盏，摆了摆手，“去传话吧，让那丫头明日一早就走，别拖了。再拖下去，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
“是。”周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王氏忽然又叫住她：“等等。”
周嬷嬷回过头：“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王氏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跟管家说，庄子上那边，给她安排个干净些的屋子。被褥、炭火，该给的都给，别太苛待了。那丫头伺候煜儿七年，也算尽心，别让人觉得我们陆家苛待她。”
周嬷嬷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老奴明白。”
她转身出了正院，沿着回廊往后院走。秋风扑面，吹得她衣袖翻飞，她拢了拢领口，加快脚步。
走到清远轩附近时，她远远看见陆承煜站在书房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没束，散在肩上，脸色苍白，眼底带着青黑，像是熬了夜。
周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屈膝行礼：“少爷。”
陆承煜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哑：“母亲怎么说？”
“夫人让老奴来传话，说明日一早就送沈姑娘去庄子上。”
陆承煜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门框的指节泛白。他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少爷，”周嬷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您要不要……再见她一面？”
陆承煜没有说话。
他想起昨日在墨香阁看到的那个画面，沈卿卿站在书架前，温如玉站在她身后，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的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她的耳根微红，低着头，像一个被撞破了心事的少女。
那一刻，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不是疼，是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她只是个丫鬟，就算她真跟温如玉有什么，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那股火气，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不必了。”他转过身，走进书房，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冷淡又决绝，“她想走就走，我没什么好说的。”
门“啪”地关上了。
周嬷嬷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往东厢房走去。
沈卿卿正坐在床边叠衣裳。墨琴已经收拾好了两个包袱，鼓鼓囊囊的，堆在桌上。见周嬷嬷进来，两人都站起来。
“嬷嬷。”沈卿卿屈膝行礼。
周嬷嬷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丫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脸上不施粉黛，干干净净的，站在那儿，腰背挺直，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没折断的小草。
“夫人说了，明日一早就走。”周嬷嬷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庄子在京郊，离城里有大半日的路程。那边有个管事婆子，姓刘，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会照顾你们。”
“多谢嬷嬷。”沈卿卿又屈了屈膝。
周嬷嬷看了看桌上的包袱，又看了看墨琴，皱了皱眉：“墨琴，你可想好了？庄子上清苦，不比府里。你留在清远轩，好歹是个三等丫鬟，吃穿不愁。跟着她去庄子，可就什么都没了。”
墨琴咬了咬唇，侧头看了沈卿卿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周嬷嬷，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嬷嬷，我想好了。卿卿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嬷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你这孩子，真是个傻的。”
墨琴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周嬷嬷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荷包，塞进沈卿卿手里：“这是夫人让给的，二十两银子，算是……算是你伺候少爷七年的赏赐。到了庄子上，别委屈了自己。”
沈卿卿握着那只荷包，指尖微微收紧。
二十两银子。
七年的赏赐。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荷包，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周嬷嬷也是用一锭银子把她从她娘身边带走的。
那年是二十两。
如今也是二十两。
一模一样。
“多谢夫人。”她把荷包收进袖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嬷嬷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到了庄子上要安分守己”、“没事别往府里跑”之类的话。沈卿卿一一应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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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参茶，小心翼翼地劝：“夫人，您消消气。那丫头送走了，眼不见为净，您何必跟她置气？”
“我不是跟她置气。”王氏放下佛珠，端起参茶抿了一口，又重重搁下，“我是生气她不知好歹。煜儿要纳她做通房，那是抬举她，她倒好，跑去墨香阁跟温如玉眉来眼去。这事儿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陆家？怎么看煜儿？”
周嬷嬷赔着笑：“夫人说得是。那丫头不识抬举，留在府里也是个祸害。送走了也好，也省得将来结婚后苏小姐心理不舒服。”
提到苏落薇，王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昨日苏落薇来府里，虽然面上没说什么，可那笑容底下的僵硬，她看得一清二楚。
王氏又捻起佛珠，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煜儿呢？他怎么说？”
“少爷……”周嬷嬷迟疑了一下，“少爷这两日都没出书房，也不让人进去伺候。听小厮说，少爷脸色很不好看，一句话都不说。”
王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这是生闷气呢。嘴上说那丫头只是个丫鬟，心里头却放不下。要不是他拦着，我早把那丫头打发到庄子上去了，何至于拖到今天？”
“那少爷那边，要不要劝劝？”
“劝什么？”王氏放下佛珠，端起参茶喝了一口，声音冷下来，“男人嘛，就是一时新鲜。等苏小姐过了门，有了正妻，他自然就把那丫头忘了。到时候那丫头在庄子上，是死是活，谁还记得？”
周嬷嬷没接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她跟了王氏二十多年，知道这位主子的脾气。说好听些叫“果断”，说难听些就是“翻脸不认人”。当年买沈卿卿的时候，王氏亲口说“你就是陆家的少奶奶”，如今那丫头伺候了七年，落得个被赶去庄子的下场。
周嬷嬷心里不是没有感慨，但她不能说。
她只是个奴才，主子的决定，她只有服从的份。
“行了。”王氏放下茶盏，摆了摆手，“去传话吧，让那丫头明日一早就走，别拖了。再拖下去，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
“是。”周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王氏忽然又叫住她：“等等。”
周嬷嬷回过头：“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王氏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跟管家说，庄子上那边，给她安排个干净些的屋子。被褥、炭火，该给的都给，别太苛待了。那丫头伺候煜儿七年，也算尽心，别让人觉得我们陆家苛待她。”
周嬷嬷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老奴明白。”
她转身出了正院，沿着回廊往后院走。秋风扑面，吹得她衣袖翻飞，她拢了拢领口，加快脚步。
走到清远轩附近时，她远远看见陆承煜站在书房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没束，散在肩上，脸色苍白，眼底带着青黑，像是熬了夜。
周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屈膝行礼：“少爷。”
陆承煜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哑：“母亲怎么说？”
“夫人让老奴来传话，说明日一早就送沈姑娘去庄子上。”
陆承煜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门框的指节泛白。他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少爷，”周嬷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您要不要……再见她一面？”
陆承煜没有说话。
他想起昨日在墨香阁看到的那个画面，沈卿卿站在书架前，温如玉站在她身后，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的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她的耳根微红，低着头，像一个被撞破了心事的少女。
那一刻，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不是疼，是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她只是个丫鬟，就算她真跟温如玉有什么，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那股火气，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不必了。”他转过身，走进书房，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冷淡又决绝，“她想走就走，我没什么好说的。”
门“啪”地关上了。
周嬷嬷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往东厢房走去。
沈卿卿正坐在床边叠衣裳。墨琴已经收拾好了两个包袱，鼓鼓囊囊的，堆在桌上。见周嬷嬷进来，两人都站起来。
“嬷嬷。”沈卿卿屈膝行礼。
周嬷嬷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丫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脸上不施粉黛，干干净净的，站在那儿，腰背挺直，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没折断的小草。
“夫人说了，明日一早就走。”周嬷嬷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庄子在京郊，离城里有大半日的路程。那边有个管事婆子，姓刘，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会照顾你们。”
“多谢嬷嬷。”沈卿卿又屈了屈膝。
周嬷嬷看了看桌上的包袱，又看了看墨琴，皱了皱眉：“墨琴，你可想好了？庄子上清苦，不比府里。你留在清远轩，好歹是个三等丫鬟，吃穿不愁。跟着她去庄子，可就什么都没了。”
墨琴咬了咬唇，侧头看了沈卿卿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周嬷嬷，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嬷嬷，我想好了。卿卿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嬷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你这孩子，真是个傻的。”
墨琴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周嬷嬷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荷包，塞进沈卿卿手里：“这是夫人让给的，二十两银子，算是……算是你伺候少爷七年的赏赐。到了庄子上，别委屈了自己。”
沈卿卿握着那只荷包，指尖微微收紧。
二十两银子。
七年的赏赐。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荷包，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周嬷嬷也是用一锭银子把她从她娘身边带走的。
那年是二十两。
如今也是二十两。
一模一样。
“多谢夫人。”她把荷包收进袖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嬷嬷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到了庄子上要安分守己”、“没事别往府里跑”之类的话。沈卿卿一一应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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