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15章 下山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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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乐从凌霄殿回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清心苑里，福伯正蹲在院子里熬药。药罐子架在小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在院中。看到秦乐推门进来，福伯连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迎上去。
“少主，您回来了。阁主没为难您吧？”
“没有。”秦乐摆了摆手，“福伯，去把门关上。”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去关了院门，又拄着拐走回来。他跟在秦乐身边十八年，早就学会了从少主的语气里分辨事情的轻重。
“少主，出什么事了？”
秦乐在石桌旁坐下，示意福伯也坐。福伯犹豫了一下，在旁边的石凳上落了半个屁股。
“我要下山了。”秦乐说。
福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下山？阁主准了？”
“准了。三个月后，望仙阁叶家老祖寿宴，父亲让我代表青龙阁去贺寿。”
福伯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那……那大长老那边……”
“他管不着。”秦乐的声音很轻，但很稳，“父亲已经知道了。”
福伯的身体微微一震。
“阁主知道了？”
“嗯。”
福伯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许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那少主……您这一去，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秦乐看着福伯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心中微微一酸。这个老仆，从他三岁起就替他挡剑，十八年来从未离开过。他瘸了一条腿，却把秦乐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腿还重。
“会回来的。”秦乐说，“福伯，你在这守着，等我回来。”
福伯的眼眶红了。
“老奴……老奴等少主回来。”
秦乐站起身，拍了拍福伯的肩膀。那只手温热而有力。
“去帮我收拾包袱吧。不用太多东西，够路上用就行。”
福伯擦了擦眼角，拄着拐去了。
秦乐走进屋，关上门。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床边，将枕头底下那本泛黄的册子取出来。他翻开册子，手指在页脚处按了一下，封底的暗夹层弹开，露出那片薄如蝉翼的绢帛。绢帛上，那杆龙缠枪的图案清晰如昨。
秦乐将绢帛取出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将绢帛举到窗前，借着晨光仔细端详。果然，在绢帛的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有几行极淡极淡的小字。字迹纤细，笔画柔韧，是李云儿的笔迹。
秦乐将绢帛凑近眼前，逐字逐句地辨认。
“乐儿，你若看到这些字，说明你已经准备下山了。这杆龙缠枪，是你生父的兵器。他叫秦渊，曾是青龙阁的弟子。十八年前，他发现了后山禁地的秘密，想要阻止。他没有成功，死在了那个东西手里。你母亲带着你逃出来，将你托付给我。她叫什么名字，我不能写。因为她的名字一写出来，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你只需知道，她还在世上。等你能打开后山那扇门的时候，你会见到她。”
秦乐的手指在绢帛上停住。
秦渊。
他的生父叫秦渊。是青龙阁的弟子。发现了后山禁地的秘密，想要阻止，死在了那个东西手里。
“你的母亲还在世上。”
秦乐将这几个字反复看了很多遍，直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快了几分。十八年了。他第一次知道生父的名字。他第一次知道，生母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将绢帛重新放回夹层，合上册子。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入，带着后山松林的清苦气息。远处，后山方向的云雾在晨光中缓缓流动，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秦渊。他的生父叫秦渊。也姓秦。是青龙阁的弟子。他发现了秘密，想要阻止。他死了。
秦乐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墙边，摘下那柄装饰用的长剑。剑身出鞘，寒光森然。他提着剑，在屋中缓缓起舞。剑光如练，一剑快过一剑。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巧，每一剑都是直刺、直劈、直撩。可今晚他的剑比以往更快，更狠，更绝。
一套剑法舞完，秦乐收剑而立。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胸口剧烈起伏。
“父亲。”他低声说，“我会找到那扇门。我会打开它。”
他将剑挂回墙上，走到桌边坐下。福伯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老人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提着一个不大的布包，站在门口。
“少主，收拾好了。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干粮，还有一瓶金创药，一瓶解毒丸……”
“够了。”秦乐接过包袱，放在桌上，“福伯，这三个月，你替我盯着清心苑。有人来，就说我在闭关养病。”
福伯点头：“老奴明白。”
“还有，”秦乐压低声音，“如果母亲来找我，告诉她我去后山禁地了。”
福伯一愣：“后山禁地？”
“对。”
福伯没有多问。他只是重重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了。
秦乐在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魂晶碎片，放在掌心。碎片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暗金色光芒，内部那缕纹路缓缓流动，像一根细小的、沉睡的脉搏。
“秦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的剑，我还给你。”
他将魂晶碎片收好，站起身，将包袱挎在肩上。走到门口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八年的屋子。陈设简陋，墙壁斑驳。可这里藏着他的十八年，藏着他的伪装、他的隐忍、他的一切。
“走了。”他轻声说。
他推开门，走出清心苑。晨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映得一片明亮。福伯站在院门口，拄着拐，目送他远去。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少主，平安回来。”
秦乐没有回头。他摆了摆手，大步朝山下走去。
——-
下山的路，是从清心苑后山的一条隐蔽小径开始的。
这条小径秦乐走了很多年。从三岁起，他就在这条路上来回。最初是福伯背着他走，后来是他自己走。小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几乎将路完全遮住。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条路。秦乐拨开藤蔓，沿着小径一路向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断崖。
断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从上面根本看不到谷底。可秦乐知道，谷底有一条暗河，暗河通向苍梧山脉外围。他走到断崖边，俯身朝下看。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在雾气中飞速下坠。坠了约莫百丈，他忽然探出手，抓住崖壁上一根早已看准的藤蔓。藤蔓受了他的重量，猛地一沉，又弹了回来。秦乐借着这一弹之力，身形一荡，落在崖壁上一处凹进去的平台。
那平台不大，只有两人并排的宽度。平台尽头有一条更窄的路，通向山腹深处。秦乐沿着那条路走进去，约莫百步之后，眼前豁然一亮。山腹中竟然别有洞天，一条暗河从深处流出来，河水清澈见底，在幽暗中泛着粼粼的光。河岸边有一条小径，沿着暗河一路向下游延伸。
秦乐沿着暗河小径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走出山腹时，眼前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密林。密林中有一条几乎被落叶完全覆盖的旧路，这条路通向苍梧山脉的外围。
秦乐走在旧路上，脚步不急不缓。他的耳中捕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声音。有东西在跟着他。不止一个。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右手已经探向腰间的短剑。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有人声。
秦乐脚步一顿。他侧耳倾听，前方不远处，有几个人在说话。
“盟主怎么还没到？”
“再等等。小乙说盟主今早出发，按路程应该快到了。”
秦乐认出这两个声音。周虎和沈刃。
他加快脚步，拐过一道弯。密林深处的一块空地上，周虎、沈刃、林小乙三人已经等着了。他们面前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手里攥着一根旱烟袋。
“盟主！”周虎第一个迎上来，“您可算来了！”
秦乐点了点头，扫了三人一眼：“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苏文远从马车后面转出来，手里拿着一卷舆图，“盟主，从苍梧山脉到望仙阁，走官道大约半个月。但路上设了三道暗哨，都是大长老的人。所以属下安排了另一条路。”
他将舆图展开，指着上面一条细细的蓝线：“从这里往北，穿过红叶谷，翻过大别山，绕到望仙镇的西侧。这条路多走十天，但沿途没有青龙阁的暗哨。”
“多走十天。”秦乐重复了一遍。
“对。”苏文远点头，“叶家寿宴在三个月后，时间充裕。”
秦乐想了想：“不。”
苏文远一愣：“盟主？”
“走官道。”秦乐说。
“可官道上有——”
“我知道。”秦乐打断他，“大长老的人在官道上设了暗哨。我要的就是让他知道我在走官道。”
苏文远皱眉：“为什么？”
秦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马车前，将包袱放进车厢，然后转过身，看着三人。
“大长老在官道上设暗哨，是想看我走哪条路。如果我绕道，他就知道我早有准备。可我如果走官道，他就以为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少主，傻乎乎地往他布好的陷阱里钻。”
他顿了顿。
“我要让他这么以为。”
苏文远恍然：“所以盟主的意思是，明面上走官道，引开大长老的注意力。实际上——”
“实际上，你和小乙走红叶谷那条路。”秦乐说，“提前到望仙镇，布置好一切。我带周虎和沈刃走官道，把大长老的注意力引过去。”
苏文远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还有。”秦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苏文远，“到了望仙镇，先去找福来客栈的掌柜。这封信，让他转交给叶安澜。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叶安澜保持联络。”
苏文远接过信，郑重收好。
秦乐转过身，看着周虎和沈刃。
“你们跟我走官道。一路上要打起精神，大长老的人随时可能动手。”
“是！”两人齐声应诺。
秦乐翻身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马鞭，马车缓缓启动，朝官道的方向驶去。周虎和沈刃骑上早已备好的马，一左一右跟在马车两侧。
车厢里，秦乐靠着车壁坐下。他闭上眼，手按在胸口的玉佩上。玉佩温润如常，那柄锈剑安静地躺着。
官道。
大长老。
望仙阁。
叶家老祖。
秦乐睁开眼，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唇角微微弯起。
三个月后，他会站在望仙阁的大门前。到那时候，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废物少主，从来就不是废物。
马车驶出密林，拐上了官道。官道上，行人稀少，偶有几辆马车驶过。秦乐的青布马车混在其中，不起眼得像一片落叶。可那片落叶下面，藏着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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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苑里，福伯正蹲在院子里熬药。药罐子架在小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在院中。看到秦乐推门进来，福伯连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迎上去。
“少主，您回来了。阁主没为难您吧？”
“没有。”秦乐摆了摆手，“福伯，去把门关上。”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去关了院门，又拄着拐走回来。他跟在秦乐身边十八年，早就学会了从少主的语气里分辨事情的轻重。
“少主，出什么事了？”
秦乐在石桌旁坐下，示意福伯也坐。福伯犹豫了一下，在旁边的石凳上落了半个屁股。
“我要下山了。”秦乐说。
福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下山？阁主准了？”
“准了。三个月后，望仙阁叶家老祖寿宴，父亲让我代表青龙阁去贺寿。”
福伯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那……那大长老那边……”
“他管不着。”秦乐的声音很轻，但很稳，“父亲已经知道了。”
福伯的身体微微一震。
“阁主知道了？”
“嗯。”
福伯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许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那少主……您这一去，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秦乐看着福伯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心中微微一酸。这个老仆，从他三岁起就替他挡剑，十八年来从未离开过。他瘸了一条腿，却把秦乐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腿还重。
“会回来的。”秦乐说，“福伯，你在这守着，等我回来。”
福伯的眼眶红了。
“老奴……老奴等少主回来。”
秦乐站起身，拍了拍福伯的肩膀。那只手温热而有力。
“去帮我收拾包袱吧。不用太多东西，够路上用就行。”
福伯擦了擦眼角，拄着拐去了。
秦乐走进屋，关上门。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床边，将枕头底下那本泛黄的册子取出来。他翻开册子，手指在页脚处按了一下，封底的暗夹层弹开，露出那片薄如蝉翼的绢帛。绢帛上，那杆龙缠枪的图案清晰如昨。
秦乐将绢帛取出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将绢帛举到窗前，借着晨光仔细端详。果然，在绢帛的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有几行极淡极淡的小字。字迹纤细，笔画柔韧，是李云儿的笔迹。
秦乐将绢帛凑近眼前，逐字逐句地辨认。
“乐儿，你若看到这些字，说明你已经准备下山了。这杆龙缠枪，是你生父的兵器。他叫秦渊，曾是青龙阁的弟子。十八年前，他发现了后山禁地的秘密，想要阻止。他没有成功，死在了那个东西手里。你母亲带着你逃出来，将你托付给我。她叫什么名字，我不能写。因为她的名字一写出来，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你只需知道，她还在世上。等你能打开后山那扇门的时候，你会见到她。”
秦乐的手指在绢帛上停住。
秦渊。
他的生父叫秦渊。是青龙阁的弟子。发现了后山禁地的秘密，想要阻止，死在了那个东西手里。
“你的母亲还在世上。”
秦乐将这几个字反复看了很多遍，直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快了几分。十八年了。他第一次知道生父的名字。他第一次知道，生母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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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他的生父叫秦渊。也姓秦。是青龙阁的弟子。他发现了秘密，想要阻止。他死了。
秦乐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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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剑法舞完，秦乐收剑而立。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胸口剧烈起伏。
“父亲。”他低声说，“我会找到那扇门。我会打开它。”
他将剑挂回墙上，走到桌边坐下。福伯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老人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提着一个不大的布包，站在门口。
“少主，收拾好了。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干粮，还有一瓶金创药，一瓶解毒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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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点头：“老奴明白。”
“还有，”秦乐压低声音，“如果母亲来找我，告诉她我去后山禁地了。”
福伯一愣：“后山禁地？”
“对。”
福伯没有多问。他只是重重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了。
秦乐在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魂晶碎片，放在掌心。碎片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暗金色光芒，内部那缕纹路缓缓流动，像一根细小的、沉睡的脉搏。
“秦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的剑，我还给你。”
他将魂晶碎片收好，站起身，将包袱挎在肩上。走到门口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八年的屋子。陈设简陋，墙壁斑驳。可这里藏着他的十八年，藏着他的伪装、他的隐忍、他的一切。
“走了。”他轻声说。
他推开门，走出清心苑。晨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映得一片明亮。福伯站在院门口，拄着拐，目送他远去。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少主，平安回来。”
秦乐没有回头。他摆了摆手，大步朝山下走去。
——-
下山的路，是从清心苑后山的一条隐蔽小径开始的。
这条小径秦乐走了很多年。从三岁起，他就在这条路上来回。最初是福伯背着他走，后来是他自己走。小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几乎将路完全遮住。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条路。秦乐拨开藤蔓，沿着小径一路向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断崖。
断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从上面根本看不到谷底。可秦乐知道，谷底有一条暗河，暗河通向苍梧山脉外围。他走到断崖边，俯身朝下看。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在雾气中飞速下坠。坠了约莫百丈，他忽然探出手，抓住崖壁上一根早已看准的藤蔓。藤蔓受了他的重量，猛地一沉，又弹了回来。秦乐借着这一弹之力，身形一荡，落在崖壁上一处凹进去的平台。
那平台不大，只有两人并排的宽度。平台尽头有一条更窄的路，通向山腹深处。秦乐沿着那条路走进去，约莫百步之后，眼前豁然一亮。山腹中竟然别有洞天，一条暗河从深处流出来，河水清澈见底，在幽暗中泛着粼粼的光。河岸边有一条小径，沿着暗河一路向下游延伸。
秦乐沿着暗河小径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走出山腹时，眼前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密林。密林中有一条几乎被落叶完全覆盖的旧路，这条路通向苍梧山脉的外围。
秦乐走在旧路上，脚步不急不缓。他的耳中捕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声音。有东西在跟着他。不止一个。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右手已经探向腰间的短剑。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有人声。
秦乐脚步一顿。他侧耳倾听，前方不远处，有几个人在说话。
“盟主怎么还没到？”
“再等等。小乙说盟主今早出发，按路程应该快到了。”
秦乐认出这两个声音。周虎和沈刃。
他加快脚步，拐过一道弯。密林深处的一块空地上，周虎、沈刃、林小乙三人已经等着了。他们面前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手里攥着一根旱烟袋。
“盟主！”周虎第一个迎上来，“您可算来了！”
秦乐点了点头，扫了三人一眼：“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苏文远从马车后面转出来，手里拿着一卷舆图，“盟主，从苍梧山脉到望仙阁，走官道大约半个月。但路上设了三道暗哨，都是大长老的人。所以属下安排了另一条路。”
他将舆图展开，指着上面一条细细的蓝线：“从这里往北，穿过红叶谷，翻过大别山，绕到望仙镇的西侧。这条路多走十天，但沿途没有青龙阁的暗哨。”
“多走十天。”秦乐重复了一遍。
“对。”苏文远点头，“叶家寿宴在三个月后，时间充裕。”
秦乐想了想：“不。”
苏文远一愣：“盟主？”
“走官道。”秦乐说。
“可官道上有——”
“我知道。”秦乐打断他，“大长老的人在官道上设了暗哨。我要的就是让他知道我在走官道。”
苏文远皱眉：“为什么？”
秦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马车前，将包袱放进车厢，然后转过身，看着三人。
“大长老在官道上设暗哨，是想看我走哪条路。如果我绕道，他就知道我早有准备。可我如果走官道，他就以为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少主，傻乎乎地往他布好的陷阱里钻。”
他顿了顿。
“我要让他这么以为。”
苏文远恍然：“所以盟主的意思是，明面上走官道，引开大长老的注意力。实际上——”
“实际上，你和小乙走红叶谷那条路。”秦乐说，“提前到望仙镇，布置好一切。我带周虎和沈刃走官道，把大长老的注意力引过去。”
苏文远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还有。”秦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苏文远，“到了望仙镇，先去找福来客栈的掌柜。这封信，让他转交给叶安澜。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叶安澜保持联络。”
苏文远接过信，郑重收好。
秦乐转过身，看着周虎和沈刃。
“你们跟我走官道。一路上要打起精神，大长老的人随时可能动手。”
“是！”两人齐声应诺。
秦乐翻身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马鞭，马车缓缓启动，朝官道的方向驶去。周虎和沈刃骑上早已备好的马，一左一右跟在马车两侧。
车厢里，秦乐靠着车壁坐下。他闭上眼，手按在胸口的玉佩上。玉佩温润如常，那柄锈剑安静地躺着。
官道。
大长老。
望仙阁。
叶家老祖。
秦乐睁开眼，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唇角微微弯起。
三个月后，他会站在望仙阁的大门前。到那时候，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废物少主，从来就不是废物。
马车驶出密林，拐上了官道。官道上，行人稀少，偶有几辆马车驶过。秦乐的青布马车混在其中，不起眼得像一片落叶。可那片落叶下面，藏着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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