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收到平安符的大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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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波敌人被压了下去,战场上总算腾出了一小块能喘气的地方。
胤褆靠着半截土坡站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盔甲前襟被汗和血浸得发硬,两条胳膊酸得像灌了铅,虎口震得发麻,连攥拳都有些使不上劲。
他低头看手里的刀,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卷得不成样子。
他眯眼端详了一瞬,甩手将刀插在地上,刀身入土半寸,“嗡嗡”颤声晃了两下才不动了。
恰在此时,马思喀的轻骑从侧翼斜插进来,生力军一冲,准噶尔那帮人便顶不住了,丢下同伴尸首往后撤。
胤禔这才挪了几步,找了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坐下,甲叶子哗啦响了一声。
前锋营其他兄弟也三三两两朝这边聚拢,有的互相搀着,有的自己捂着胳膊,个个脸上黑红难辨,分不清是烟灰还是血痂。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不住的呻吟。
北栅栏一带暂时稳了下来,喊杀声往远处移去。
一个扈从递来水壶,胤禔接过来掂了掂,还剩大半壶,先仰头灌了一口。
另有两个兵丁从后头押着一个颤颤巍巍的人过来,那人走不利索,脚下直打绊,两个兵丁一左一右架着才没让他瘫下去。
为首的兵丁禀道:“大阿哥,我们在后面火场外头发现这人,看着不像是噶尔丹那边的人。”
胤禔抬起眼,只见那人瘦削一个身影,满脸黑灰,头发辫子梢烧没了,焦黑卷曲地贴在脖梗上,衣裳也烧得东一个洞西一个洞,根本看不清人脸,不过衣着发型倒像是大清这边的。
他举起水壶,直接从自己头上浇下去。凉水冲开额角的酸胀,淌过眼皮,沸腾似的灼热感才稍稍退了些。
“能弄清楚身份吗?”胤褆哑着声音问道,语气却凉似寒冰,“要是搞不清楚,就直接杀了——”
话音未落,那人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呜呜”地叫,一只手指着喉咙,又急急地比了个“六”的手势。
押他的兵丁反剪住他胳膊,斥道:“老实点!”
那人被拧得弯下腰,却趁着最后的机会不住地比划,手指头几乎戳到自己鼻尖上——六,六,还是六。
胤禔盯着那个手势,眉头拧了起来。
他站起身,一只手扶着插在地上的刀柄借力,缓步走过去。
到了跟前,将水壶里剩下的水全浇到那人脸上,伸手胡乱抹了两把,给他把烟灰和血污蹭掉大半。
那人露出一张瘦长脸,颧骨上蹭破一大块皮,嘴角肿着,可五官轮廓总算能辨认了。
“是你!”胤褆语速一下子快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是小六身边的太监!”
他这话一出,自己先猛地抬头,飞快地环视了一圈周边的战场。
死伤者遍地,有的趴在栅栏缺口处,有的倒在营帐残骸旁……
加之敌人先前放了一把火,到处一片焦黑土黄,分不清哪些是火烧出来的,哪些是血浸透的,可谓惨烈至极!
胤褆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绝望猛地涌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大手揪住那人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压着嗓子怒吼:“你主子呢?六阿哥现在到底在哪?”
李茂见大阿哥总算认出了自己,忙不迭地点头,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淌,加之脸上又被泼了水,黑一道白一道,混着泪痕往下流,看着十分狼狈滑稽。
身后反剪着他胳膊的兵丁也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人,急忙松了手。
李茂本就是从火场里死里逃生,又被夹在乱军当中,一路跌跌撞撞,倒霉到了极点。
他不知在火里钻了多久,衣袖、袍角都烧出了破洞,脸上手上燎起好几处水泡,嗓子被大火燎过,又呛了一肚子烟,这会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艰难地比着手势。
胤褆本就心急如焚,又实在看不出他在说什么,急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他按着李茂的肩膀让人蹲在地上,用刀尖在泥地里划拉出一块平地,指了指地面:“说不出你就写!六阿哥现今到底在何处!”
他手紧紧握着刀把,指节发白,一副弄清楚后,随时准备起身找人的架势。
李茂哪敢耽搁,哆嗦着手指头在泥地上飞快划拉。
先写了个“营”字,又歪歪扭扭画了个方位图,标明六阿哥在营中,位置在容增巴格西上师帐子和六阿哥自己帐子之间。
胤禔凑近了看,那笔画虽然潦草,意思却明白——这两处可谓是全营的核心部位,周围护军层层叠叠,小六此时定然安全无虞。
胤禔一颗心总算放下来,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截。
李茂又接着写,说六阿哥今日的祈福已经做完了,特意打发自己过来,给大阿哥送样东西。
等他写完,颤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叠成三角的平安符,黄纸叠得板板正正,没沾上血污,显是被李茂一路贴身藏着的。
胤禔今夜不知斩杀了多少敌人,从起初的惊慌到中间的咬牙硬顶,再到最后的漠然,刀砍卷了都没眨过眼。
此刻看着掌心这一片薄薄的黄纸,喉头忽然堵了一下。他偏过头去,扬起下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是啊,身后还有记挂着他的弟弟,有他一直敬重的皇阿玛,有千千万万等着他们护着的子民……所以必须要歼灭敌寇!
胤禔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扈从道:“这是六阿哥的贴身太监,找个人把他送回去,路上当心些。”
他从地上站起身,将平安符仔细塞进衣服内侧贴胸的口袋里,不放心还隔着甲叶拍了拍。然后转身,对着聚集过来的前锋营士兵道:“还能动的,随我继续杀敌——”
底下人三三两两站起来,有的把刀往地上一拄撑着身子,有的把箭伤草草一裹便提起了弓。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紧接着又是几声,渐渐连成一片,虽算不上震天响,却透着一股子坚定——连皇上的亲儿子都这么拼命,他们又怕什么!
大阿哥接过牵来的缰绳,翻身上马,举起腰间的弯刀,沉声喝道:“冲!”
一众将士紧随其后,调转马头,继续朝着溃逃的敌人追了上去。
大帐里,小六正焦急地走来走去,脚下的毡子都快被他磨出印子来了。
每隔一会儿,只要有传令的士兵掀帘进来,他都忍不住侧过耳朵去听,一颗心七上八下,全挂在前营的消息上。
偏李茂不知道在何处,小六心里惴惴,他不至于倒霉到刚好撞上吧
小六一边担忧大哥,一边又对李茂有些内疚。一个来回转身,手腕上的佛珠晃起来,“啪”地一下打到他手背上。
那截白净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这串佛珠是白日里他念经祈福时一颗一颗捻过的,这会儿成了手里唯一的慰藉,他反反复复地拨动着珠子,可心始终静不下来。
富德不像他这般动作,只木着眼睛盯着帐子顶发呆,他的伯父马思喀带兵支援去了,他心中自然也是焦虑不已,奈何他手上连个佛珠都没有,只能干瞪着眼——
前帐还在激烈商讨,屏风后一片安静,只有串珠碰撞声规律地响起。
“报——”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进来,单膝跪地,“东侧翼有噶尔丹的偏师骚扰粮道,五阿哥和七阿哥带队归营时正好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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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手里的刀,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卷得不成样子。
他眯眼端详了一瞬,甩手将刀插在地上,刀身入土半寸,“嗡嗡”颤声晃了两下才不动了。
恰在此时,马思喀的轻骑从侧翼斜插进来,生力军一冲,准噶尔那帮人便顶不住了,丢下同伴尸首往后撤。
胤禔这才挪了几步,找了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坐下,甲叶子哗啦响了一声。
前锋营其他兄弟也三三两两朝这边聚拢,有的互相搀着,有的自己捂着胳膊,个个脸上黑红难辨,分不清是烟灰还是血痂。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不住的呻吟。
北栅栏一带暂时稳了下来,喊杀声往远处移去。
一个扈从递来水壶,胤禔接过来掂了掂,还剩大半壶,先仰头灌了一口。
另有两个兵丁从后头押着一个颤颤巍巍的人过来,那人走不利索,脚下直打绊,两个兵丁一左一右架着才没让他瘫下去。
为首的兵丁禀道:“大阿哥,我们在后面火场外头发现这人,看着不像是噶尔丹那边的人。”
胤禔抬起眼,只见那人瘦削一个身影,满脸黑灰,头发辫子梢烧没了,焦黑卷曲地贴在脖梗上,衣裳也烧得东一个洞西一个洞,根本看不清人脸,不过衣着发型倒像是大清这边的。
他举起水壶,直接从自己头上浇下去。凉水冲开额角的酸胀,淌过眼皮,沸腾似的灼热感才稍稍退了些。
“能弄清楚身份吗?”胤褆哑着声音问道,语气却凉似寒冰,“要是搞不清楚,就直接杀了——”
话音未落,那人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呜呜”地叫,一只手指着喉咙,又急急地比了个“六”的手势。
押他的兵丁反剪住他胳膊,斥道:“老实点!”
那人被拧得弯下腰,却趁着最后的机会不住地比划,手指头几乎戳到自己鼻尖上——六,六,还是六。
胤禔盯着那个手势,眉头拧了起来。
他站起身,一只手扶着插在地上的刀柄借力,缓步走过去。
到了跟前,将水壶里剩下的水全浇到那人脸上,伸手胡乱抹了两把,给他把烟灰和血污蹭掉大半。
那人露出一张瘦长脸,颧骨上蹭破一大块皮,嘴角肿着,可五官轮廓总算能辨认了。
“是你!”胤褆语速一下子快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是小六身边的太监!”
他这话一出,自己先猛地抬头,飞快地环视了一圈周边的战场。
死伤者遍地,有的趴在栅栏缺口处,有的倒在营帐残骸旁……
加之敌人先前放了一把火,到处一片焦黑土黄,分不清哪些是火烧出来的,哪些是血浸透的,可谓惨烈至极!
胤褆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绝望猛地涌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大手揪住那人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压着嗓子怒吼:“你主子呢?六阿哥现在到底在哪?”
李茂见大阿哥总算认出了自己,忙不迭地点头,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淌,加之脸上又被泼了水,黑一道白一道,混着泪痕往下流,看着十分狼狈滑稽。
身后反剪着他胳膊的兵丁也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人,急忙松了手。
李茂本就是从火场里死里逃生,又被夹在乱军当中,一路跌跌撞撞,倒霉到了极点。
他不知在火里钻了多久,衣袖、袍角都烧出了破洞,脸上手上燎起好几处水泡,嗓子被大火燎过,又呛了一肚子烟,这会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艰难地比着手势。
胤褆本就心急如焚,又实在看不出他在说什么,急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他按着李茂的肩膀让人蹲在地上,用刀尖在泥地里划拉出一块平地,指了指地面:“说不出你就写!六阿哥现今到底在何处!”
他手紧紧握着刀把,指节发白,一副弄清楚后,随时准备起身找人的架势。
李茂哪敢耽搁,哆嗦着手指头在泥地上飞快划拉。
先写了个“营”字,又歪歪扭扭画了个方位图,标明六阿哥在营中,位置在容增巴格西上师帐子和六阿哥自己帐子之间。
胤禔凑近了看,那笔画虽然潦草,意思却明白——这两处可谓是全营的核心部位,周围护军层层叠叠,小六此时定然安全无虞。
胤禔一颗心总算放下来,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截。
李茂又接着写,说六阿哥今日的祈福已经做完了,特意打发自己过来,给大阿哥送样东西。
等他写完,颤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叠成三角的平安符,黄纸叠得板板正正,没沾上血污,显是被李茂一路贴身藏着的。
胤禔今夜不知斩杀了多少敌人,从起初的惊慌到中间的咬牙硬顶,再到最后的漠然,刀砍卷了都没眨过眼。
此刻看着掌心这一片薄薄的黄纸,喉头忽然堵了一下。他偏过头去,扬起下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是啊,身后还有记挂着他的弟弟,有他一直敬重的皇阿玛,有千千万万等着他们护着的子民……所以必须要歼灭敌寇!
胤禔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扈从道:“这是六阿哥的贴身太监,找个人把他送回去,路上当心些。”
他从地上站起身,将平安符仔细塞进衣服内侧贴胸的口袋里,不放心还隔着甲叶拍了拍。然后转身,对着聚集过来的前锋营士兵道:“还能动的,随我继续杀敌——”
底下人三三两两站起来,有的把刀往地上一拄撑着身子,有的把箭伤草草一裹便提起了弓。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紧接着又是几声,渐渐连成一片,虽算不上震天响,却透着一股子坚定——连皇上的亲儿子都这么拼命,他们又怕什么!
大阿哥接过牵来的缰绳,翻身上马,举起腰间的弯刀,沉声喝道:“冲!”
一众将士紧随其后,调转马头,继续朝着溃逃的敌人追了上去。
大帐里,小六正焦急地走来走去,脚下的毡子都快被他磨出印子来了。
每隔一会儿,只要有传令的士兵掀帘进来,他都忍不住侧过耳朵去听,一颗心七上八下,全挂在前营的消息上。
偏李茂不知道在何处,小六心里惴惴,他不至于倒霉到刚好撞上吧
小六一边担忧大哥,一边又对李茂有些内疚。一个来回转身,手腕上的佛珠晃起来,“啪”地一下打到他手背上。
那截白净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这串佛珠是白日里他念经祈福时一颗一颗捻过的,这会儿成了手里唯一的慰藉,他反反复复地拨动着珠子,可心始终静不下来。
富德不像他这般动作,只木着眼睛盯着帐子顶发呆,他的伯父马思喀带兵支援去了,他心中自然也是焦虑不已,奈何他手上连个佛珠都没有,只能干瞪着眼——
前帐还在激烈商讨,屏风后一片安静,只有串珠碰撞声规律地响起。
“报——”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进来,单膝跪地,“东侧翼有噶尔丹的偏师骚扰粮道,五阿哥和七阿哥带队归营时正好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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