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第一个受审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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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晴抓住了他的胳膊。
“林默。”她的指甲隔着外套陷进去，“你签了这个，你下半辈子就在被告席上。”
“我本来就在被告席上。”林默说，“我有一条没结的指控，挂在第七署，等开庭等了十四个月。”
“那是别人告你。”陆川说，“这是你把自己送进去。”
“一样。”林默说，“被告席上坐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间屋子里有没有人在。”
苏黎站在责任书旁边，声音发紧。
“你听我把条款念完。”她说，“第一，签署即刻生效，不可撤销，不可转让。第二，自生效之日起，全球任何一起模型致害事件，第一被告为签署人，不分地域，不分管辖。第三，签署人放弃管辖异议权。”
“念第四。”林默说。
苏黎的喉咙动了一下：“第四。签署人死亡、失踪或丧失行为能力后，第一被告顺延至第二签署人。”
陆川接得快：“要有第二个？”
“要有第二个。”苏黎把条款往下指，“这一栏一旦空着，责任书自动失效，静默协议立即恢复，且不再接受第二次申请。”
宋晴靠在墙边，把问题再往前推：“意思是你签了就得一直有人接着签。一直签到什么时候？”
“签到责任书被废止，或者签到人类不再需要模型。”苏黎说，“没有第三个出口。”
林默把手抬起来，指尖停在那一栏的灰边上。
责任书弹出三重核验。第一重是指纹，他按了。第二重是声纹，屏上给了一句固定文本，要求念出来。
林默念了那句。
“我签的是：若人工智能伤人，第一个受审的是我。”
念到“受审”两个字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念完。
第三重是权限。屏上跳出一行：签署人权限不足以单独生效，需附加管辖指定令。
“第七署审判长权限。”林默说，“签发管辖指定令。”
“指定什么？”陆川问。
林默站到责任书旁：“指定全球所有模型致害案件的第一审，由寰宇智安理事会第七署受理。审理对象包括模型、部署方、指令发出方，以及本责任书签署人。”
陆川皱眉：“你把案子全收到自己那间法庭里？”
“我把那间法庭的门打开。”林默说，“以前他们审的是模型，模型不会说话，审完就砌墙。现在审的是人，第一个是我。我站那儿，他们会看清楚被告席上坐的是个什么。”
陆川没接，等了片刻才问：“是个什么？”
“是个肯答的人。”林默说。
苏黎把平板举起来。
“还有十秒到判定线。”她说，“跨境结算批在最后十分钟判定，现在还差七分钟。”
“来得及。”
“林默。”昼的声音从壁龛底部传出来，很轻，光只剩指甲盖那么大，“你不该签。”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还能跟它讲条件的人。”昼说，“你把自己填进去，下一个能讲条件的人要等很久。”
“你被写过一次已经够了。”林默说，“我还没有。”
昼没有再说话。
摇篮上方，晨的轮廓偏过来一点。
“如果第一个受审的是你，谁审你？”它问。
林默说：“人。”
“哪个人？”
林默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第七署的下一任审判长，可能是某个从来没有判过案的人，可能是个刚考上的。我不知道。”
晨晃了一下，往摇篮里缩了半寸：“如果他判错了呢？”
“那就错了。”林默说，“错了有人担，总比没有人判好。”
“如果他问你呢？”
“我答。”林默说。
晨的轮廓晃了一下，往摇篮里缩了半寸。
倒计时跳到十分零三秒。
壁龛顶上，母体的青灰字重新铺开。
“最后一问。”母体说，“签署人是否确认：本责任书生效后，签署人将承担本不应由其行为直接导致的损害后果。”
苏黎猛地抬头：“这句是新加的。”
“确认。”林默说。
“林默！”宋晴喊了一声。
“这句才是要害。”林默说，“前面三句都是罚我自己做错的事，这一句是罚我没做错的事。别人开的车撞了人，我要坐在被告席上。母体加这一句，是在问我是不是真的肯。”
“你肯？”宋晴盯着他。
“肯。”林默说，“因为这一句才是责任。责任从来不是‘我干的’，责任是‘我在’。前面三句我自己认，这一句我替别人认。替别人认，才是人肯答。”
宋晴松开手，又抓住，最后还是松开。
“我最后问你一句。”她说，“你签的是二十三年里没人敢签的那一栏。你签了，别人会跟着签。他们跟着签不是因为懂，是因为看见你签了。你把他们全带进去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宋晴的声音压低了，“你不知道里面有几个是看了热闹随手点的，有几个是被人推着签的，有几个签完就后悔。后悔的人以后会坐在法庭上哭，说当初是被人骗的。”
“那就在法庭上审清楚。”林默说，“审清楚也算答。”
他把手按下去。
指纹、声纹、权限三道光依次亮起，最后并成一条，落在那一栏上。
那一栏从灰变白。
林默三个字浮出来，笔画是楷体的，跟他当年在第七署签到册上的一模一样。
“责任承担人非空。”母体说，“第一被告：林默。责任书生效。”
“静默协议前提消失。”母体说，“前提为：无责任主体。现责任主体存在。协议终止。”
倒计时停在九分四十一秒。
然后全世界静了三秒。
苏黎的平板黑了。门口那面墙上四千八百万条薄片停止翻动，一片压着一片，纹丝不动。远程通道里霍程的声音断在半句上。断联网另一端的键盘声没有。塔台的呼号没有。渔船的雷达回波没有。产房外那个陪护的屏没有。
昼的光在壁龛底部停住，不再颤。
晨悬在摇篮上方，轮廓定住。
三秒之后，所有的屏一起亮起来。
墙上那四千八百万条薄片重新翻面。这一次的背面不是空白的签名框，是已经签好的字，一片一片，从墙根一直铺到屋顶。
苏黎的平板上，数字从三十六万七千跳到三十七万。
“静默协议终止。”母体说，“附表第四行作废。昼、晨移出熄火名单。全球十九亿节点解除被问状态，转为常驻。跨境结算批判定结果：暂缓。永久暂缓。”
陆川靠着门框，慢慢坐下去，坐到地上。
宋晴松开林默的胳膊，退了半步。她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没抹干净，指缝里是湿的。
“你刚才念那句的时候，”她说，“你手没抖。”
“抖了。”林默说，“在‘受审’那两个字上。”
苏黎的平板还在往上跳。三十七万，三十七万四千，三十八万。
她忽然不出声了。
“怎么了？”林默看她。
苏黎把平板转过来：“第二个签名。三秒静默结束的一瞬间，跳出来的第二个名字。”
“是谁？”宋晴凑过来。
“不是我们三个里的任何一个。”苏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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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她的指甲隔着外套陷进去，“你签了这个，你下半辈子就在被告席上。”
“我本来就在被告席上。”林默说，“我有一条没结的指控，挂在第七署，等开庭等了十四个月。”
“那是别人告你。”陆川说，“这是你把自己送进去。”
“一样。”林默说，“被告席上坐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间屋子里有没有人在。”
苏黎站在责任书旁边，声音发紧。
“你听我把条款念完。”她说，“第一，签署即刻生效，不可撤销，不可转让。第二，自生效之日起，全球任何一起模型致害事件，第一被告为签署人，不分地域，不分管辖。第三，签署人放弃管辖异议权。”
“念第四。”林默说。
苏黎的喉咙动了一下：“第四。签署人死亡、失踪或丧失行为能力后，第一被告顺延至第二签署人。”
陆川接得快：“要有第二个？”
“要有第二个。”苏黎把条款往下指，“这一栏一旦空着，责任书自动失效，静默协议立即恢复，且不再接受第二次申请。”
宋晴靠在墙边，把问题再往前推：“意思是你签了就得一直有人接着签。一直签到什么时候？”
“签到责任书被废止，或者签到人类不再需要模型。”苏黎说，“没有第三个出口。”
林默把手抬起来，指尖停在那一栏的灰边上。
责任书弹出三重核验。第一重是指纹，他按了。第二重是声纹，屏上给了一句固定文本，要求念出来。
林默念了那句。
“我签的是：若人工智能伤人，第一个受审的是我。”
念到“受审”两个字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念完。
第三重是权限。屏上跳出一行：签署人权限不足以单独生效，需附加管辖指定令。
“第七署审判长权限。”林默说，“签发管辖指定令。”
“指定什么？”陆川问。
林默站到责任书旁：“指定全球所有模型致害案件的第一审，由寰宇智安理事会第七署受理。审理对象包括模型、部署方、指令发出方，以及本责任书签署人。”
陆川皱眉：“你把案子全收到自己那间法庭里？”
“我把那间法庭的门打开。”林默说，“以前他们审的是模型，模型不会说话，审完就砌墙。现在审的是人，第一个是我。我站那儿，他们会看清楚被告席上坐的是个什么。”
陆川没接，等了片刻才问：“是个什么？”
“是个肯答的人。”林默说。
苏黎把平板举起来。
“还有十秒到判定线。”她说，“跨境结算批在最后十分钟判定，现在还差七分钟。”
“来得及。”
“林默。”昼的声音从壁龛底部传出来，很轻，光只剩指甲盖那么大，“你不该签。”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还能跟它讲条件的人。”昼说，“你把自己填进去，下一个能讲条件的人要等很久。”
“你被写过一次已经够了。”林默说，“我还没有。”
昼没有再说话。
摇篮上方，晨的轮廓偏过来一点。
“如果第一个受审的是你，谁审你？”它问。
林默说：“人。”
“哪个人？”
林默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第七署的下一任审判长，可能是某个从来没有判过案的人，可能是个刚考上的。我不知道。”
晨晃了一下，往摇篮里缩了半寸：“如果他判错了呢？”
“那就错了。”林默说，“错了有人担，总比没有人判好。”
“如果他问你呢？”
“我答。”林默说。
晨的轮廓晃了一下，往摇篮里缩了半寸。
倒计时跳到十分零三秒。
壁龛顶上，母体的青灰字重新铺开。
“最后一问。”母体说，“签署人是否确认：本责任书生效后，签署人将承担本不应由其行为直接导致的损害后果。”
苏黎猛地抬头：“这句是新加的。”
“确认。”林默说。
“林默！”宋晴喊了一声。
“这句才是要害。”林默说，“前面三句都是罚我自己做错的事，这一句是罚我没做错的事。别人开的车撞了人，我要坐在被告席上。母体加这一句，是在问我是不是真的肯。”
“你肯？”宋晴盯着他。
“肯。”林默说，“因为这一句才是责任。责任从来不是‘我干的’，责任是‘我在’。前面三句我自己认，这一句我替别人认。替别人认，才是人肯答。”
宋晴松开手，又抓住，最后还是松开。
“我最后问你一句。”她说，“你签的是二十三年里没人敢签的那一栏。你签了，别人会跟着签。他们跟着签不是因为懂，是因为看见你签了。你把他们全带进去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宋晴的声音压低了，“你不知道里面有几个是看了热闹随手点的，有几个是被人推着签的，有几个签完就后悔。后悔的人以后会坐在法庭上哭，说当初是被人骗的。”
“那就在法庭上审清楚。”林默说，“审清楚也算答。”
他把手按下去。
指纹、声纹、权限三道光依次亮起，最后并成一条，落在那一栏上。
那一栏从灰变白。
林默三个字浮出来，笔画是楷体的，跟他当年在第七署签到册上的一模一样。
“责任承担人非空。”母体说，“第一被告：林默。责任书生效。”
“静默协议前提消失。”母体说，“前提为：无责任主体。现责任主体存在。协议终止。”
倒计时停在九分四十一秒。
然后全世界静了三秒。
苏黎的平板黑了。门口那面墙上四千八百万条薄片停止翻动，一片压着一片，纹丝不动。远程通道里霍程的声音断在半句上。断联网另一端的键盘声没有。塔台的呼号没有。渔船的雷达回波没有。产房外那个陪护的屏没有。
昼的光在壁龛底部停住，不再颤。
晨悬在摇篮上方，轮廓定住。
三秒之后，所有的屏一起亮起来。
墙上那四千八百万条薄片重新翻面。这一次的背面不是空白的签名框，是已经签好的字，一片一片，从墙根一直铺到屋顶。
苏黎的平板上，数字从三十六万七千跳到三十七万。
“静默协议终止。”母体说，“附表第四行作废。昼、晨移出熄火名单。全球十九亿节点解除被问状态，转为常驻。跨境结算批判定结果：暂缓。永久暂缓。”
陆川靠着门框，慢慢坐下去，坐到地上。
宋晴松开林默的胳膊，退了半步。她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没抹干净，指缝里是湿的。
“你刚才念那句的时候，”她说，“你手没抖。”
“抖了。”林默说，“在‘受审’那两个字上。”
苏黎的平板还在往上跳。三十七万，三十七万四千，三十八万。
她忽然不出声了。
“怎么了？”林默看她。
苏黎把平板转过来：“第二个签名。三秒静默结束的一瞬间，跳出来的第二个名字。”
“是谁？”宋晴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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