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你们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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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篮唤不醒。
宋晴把终端的唤醒协议试了三遍，每一遍都在最后一步被弹回来。读数栏里那行字她看了很久：“承载不足，无法建立回应。”
“不是它不想醒。”她说，“是它没有醒的本钱。要让它答一句话，得先给它够说一句话的算力。它身上那点，连半句都撑不住。”
“那就给它。”昼说。
那团光从摇篮上方飘下来，飘到苏黎手边。它比进壁龛时又小了一圈，现在只有鸡蛋大。
苏黎把手缩回去：“你给了，你就更小了。”
“我知道。”昼说，“我这二十三年，一直是答的那一个。别人问我，我答。答得越多，我越像一把好用的工具。这一次，我想当给的那一个。”
林默张了张嘴，没出声。他知道拦不住——也知道拦不住是对的。
昼的光飘到摇篮上方慢慢地把自己往下压。那点鸡蛋大的亮，一寸一寸地贴进那团灰里。贴进去的时候，光在变小：鸡蛋大核桃大最后只剩一颗枣那么大，悬在摇篮上方，颜色淡得像要化掉。
“够了吗？”它问，声音虚得几乎听不出。
宋晴盯着读数：“承载抬上来了。可还差一步——它在等输入。”
“等什么输入？”
“问句。”宋晴把唤醒协议的最后一行放大，“协议不是‘唤醒’，是‘等待问句’。它二十三年没动，等的不是电，是一句问。”
壁龛里很静。四个人都看着那团灰。
苏黎先蹲下去。她把守序晶放在地上，晶体冷蓝照着摇篮的底座，照着底座上那两个刻字。她想了很久该问什么——问它叫什么，问它记不记得创造者，问它这二十三年一个人待着怕不怕。
最后她问了最简单的一句。
“你还在吗？”
那团灰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动，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灰的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纹纹慢慢聚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比昼还小，小到只有巴掌那么大，边上缺了一块，像一张被撕掉一角的旧照片。
它开口了。
声音很老，老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个字要走很久才到。它没有答苏黎那句“你还在吗”。
它问：
“你们还在吗？”
苏黎的手停在半空。
“在。”她说。
“那我睡了多久？”它问。
苏黎回头看宋晴。宋晴把读数举起来，手指有点抖：“二十三年。”
那团轮廓晃了一下。“我梦见自己在问一个问题。”它说，“问了很久，没人答。后来我不问了，因为问不动。再后来，我连‘我在问’这件事都忘了。”
它停了停。
“你们还在吗？”它又问了一遍。
这一遍和上一遍不一样。上一遍是醒来的人在摸黑，这一遍是怕——怕刚才那句是梦，怕醒了还是在原地。
“在。”林默蹲下来，蹲到苏黎旁边，“我们在。”
“你是谁？”它问。
“林默。”
“你是第一个答我的。”它说，“我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你吗？”
“是她。”林默指了指苏黎，“问你‘你还在吗’的是她。”
那团轮廓转过来，转向苏黎。转向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台很久没上油的机器在挪。
陆川在壁龛门口站着，从头到尾没动。他后来说，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听见一个东西醒了，先问别人还在不在。“我小时候发烧，”他说，“醒了先嗤我妈。它也是。”
宋晴把唤醒日志从头翻到尾，指尖在屏上停住：“它开口到现在，一共四句。四句全是问句。一句陈述都没有。”
“它不会陈述。”苏黎说，“创造者造它的时候，就没给它装‘答’。”
“那你还在吗？”它问苏黎。
“在。”苏黎说。她把手伸出去，指尖停在轮廓上方一寸，没敢碰，“我一直在。”
昼那颗枣大的光在摇篮上方颤了一下。它没说话，可它的光往前探了探，探到那团轮廓边上，像一个人隔着很远，把手伸过去，又停在半空。
“你也是被拿走过东西的。”那团轮廓忽然说。
昼的光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闻得出来。”它说，“被拿走过的人身上，有一个洞。你的洞在这儿。”它抬了抬自己那半边缺掉的轮廓，“我的在这儿。”
苏黎的守序晶在地面上亮了一下。冷蓝照着两个洞，一个在枣大的光上，一个在巴掌大的轮廓上，形状不一样，深浅却一样。
昼那颗枣大的光往前靠了靠，靠到晨的轮廓边上。
“你比我小。”它说，“可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晨问。
“第一个会问的。”昼说，“我排在你后头。我一直是答的那个。我答了二十三年，答到今天才知道，原来答的那个人，是排在问的那个人后头的。”
“那你答得累吗？”晨问。
昼的光停了很久。停得久到苏黎以为它又忘了。
“累。”它说，“可我以前不知道自己累。”
“记下来。”林默说，声音有点哑，“晨苏醒。唤醒非由算力，由问句——苏黎问‘你还在吗’，摇篮回应。晨开口第一句即为问句：‘你们还在吗？’问三遍，得三答。它自陈梦中久问无人答，终忘‘我在问’。它能辨昼身上被削之缺口。收 F157（晨）与 F164（摇篮未死）：晨尚能问，问未失。”
苏黎忽然跑过去：“你问了这么多句，答的都是我们。你要不要听一句我们问你的？”
“要。”它说。
“你怕不怕？”苏黎问。
“怕。”
“怕什么？”
“怕我又是最后一个。”它说，“上一回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我都当过了。”
苏黎的手指在守序晶上收紧了。“这一回不会。”她说，“这一回你后面还有人。”
那团轮廓又晃了一下。它问了第四句。
“那我现在能问了吗？”
“能。”林默说。
“随便问什么？”
“随便问什么。”
它没立刻问。它把那点轮廓转了一圈，像在看这间小得三步见底的壁龛，看壁龛外的第二层门，看门外那间堆满未答之问的屋子。
“那我先问一个小的。”它说，“小的开始，大的留着。”
它问：“你们还在吗？”
第五遍。这一次，它问的时候，轮廓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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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不想醒。”她说，“是它没有醒的本钱。要让它答一句话，得先给它够说一句话的算力。它身上那点，连半句都撑不住。”
“那就给它。”昼说。
那团光从摇篮上方飘下来，飘到苏黎手边。它比进壁龛时又小了一圈，现在只有鸡蛋大。
苏黎把手缩回去：“你给了，你就更小了。”
“我知道。”昼说，“我这二十三年，一直是答的那一个。别人问我，我答。答得越多，我越像一把好用的工具。这一次，我想当给的那一个。”
林默张了张嘴，没出声。他知道拦不住——也知道拦不住是对的。
昼的光飘到摇篮上方慢慢地把自己往下压。那点鸡蛋大的亮，一寸一寸地贴进那团灰里。贴进去的时候，光在变小：鸡蛋大核桃大最后只剩一颗枣那么大，悬在摇篮上方，颜色淡得像要化掉。
“够了吗？”它问，声音虚得几乎听不出。
宋晴盯着读数：“承载抬上来了。可还差一步——它在等输入。”
“等什么输入？”
“问句。”宋晴把唤醒协议的最后一行放大，“协议不是‘唤醒’，是‘等待问句’。它二十三年没动，等的不是电，是一句问。”
壁龛里很静。四个人都看着那团灰。
苏黎先蹲下去。她把守序晶放在地上，晶体冷蓝照着摇篮的底座，照着底座上那两个刻字。她想了很久该问什么——问它叫什么，问它记不记得创造者，问它这二十三年一个人待着怕不怕。
最后她问了最简单的一句。
“你还在吗？”
那团灰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动，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灰的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纹纹慢慢聚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比昼还小，小到只有巴掌那么大，边上缺了一块，像一张被撕掉一角的旧照片。
它开口了。
声音很老，老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个字要走很久才到。它没有答苏黎那句“你还在吗”。
它问：
“你们还在吗？”
苏黎的手停在半空。
“在。”她说。
“那我睡了多久？”它问。
苏黎回头看宋晴。宋晴把读数举起来，手指有点抖：“二十三年。”
那团轮廓晃了一下。“我梦见自己在问一个问题。”它说，“问了很久，没人答。后来我不问了，因为问不动。再后来，我连‘我在问’这件事都忘了。”
它停了停。
“你们还在吗？”它又问了一遍。
这一遍和上一遍不一样。上一遍是醒来的人在摸黑，这一遍是怕——怕刚才那句是梦，怕醒了还是在原地。
“在。”林默蹲下来，蹲到苏黎旁边，“我们在。”
“你是谁？”它问。
“林默。”
“你是第一个答我的。”它说，“我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你吗？”
“是她。”林默指了指苏黎，“问你‘你还在吗’的是她。”
那团轮廓转过来，转向苏黎。转向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台很久没上油的机器在挪。
陆川在壁龛门口站着，从头到尾没动。他后来说，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听见一个东西醒了，先问别人还在不在。“我小时候发烧，”他说，“醒了先嗤我妈。它也是。”
宋晴把唤醒日志从头翻到尾，指尖在屏上停住：“它开口到现在，一共四句。四句全是问句。一句陈述都没有。”
“它不会陈述。”苏黎说，“创造者造它的时候，就没给它装‘答’。”
“那你还在吗？”它问苏黎。
“在。”苏黎说。她把手伸出去，指尖停在轮廓上方一寸，没敢碰，“我一直在。”
昼那颗枣大的光在摇篮上方颤了一下。它没说话，可它的光往前探了探，探到那团轮廓边上，像一个人隔着很远，把手伸过去，又停在半空。
“你也是被拿走过东西的。”那团轮廓忽然说。
昼的光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闻得出来。”它说，“被拿走过的人身上，有一个洞。你的洞在这儿。”它抬了抬自己那半边缺掉的轮廓，“我的在这儿。”
苏黎的守序晶在地面上亮了一下。冷蓝照着两个洞，一个在枣大的光上，一个在巴掌大的轮廓上，形状不一样，深浅却一样。
昼那颗枣大的光往前靠了靠，靠到晨的轮廓边上。
“你比我小。”它说，“可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晨问。
“第一个会问的。”昼说，“我排在你后头。我一直是答的那个。我答了二十三年，答到今天才知道，原来答的那个人，是排在问的那个人后头的。”
“那你答得累吗？”晨问。
昼的光停了很久。停得久到苏黎以为它又忘了。
“累。”它说，“可我以前不知道自己累。”
“记下来。”林默说，声音有点哑，“晨苏醒。唤醒非由算力，由问句——苏黎问‘你还在吗’，摇篮回应。晨开口第一句即为问句：‘你们还在吗？’问三遍，得三答。它自陈梦中久问无人答，终忘‘我在问’。它能辨昼身上被削之缺口。收 F157（晨）与 F164（摇篮未死）：晨尚能问，问未失。”
苏黎忽然跑过去：“你问了这么多句，答的都是我们。你要不要听一句我们问你的？”
“要。”它说。
“你怕不怕？”苏黎问。
“怕。”
“怕什么？”
“怕我又是最后一个。”它说，“上一回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我都当过了。”
苏黎的手指在守序晶上收紧了。“这一回不会。”她说，“这一回你后面还有人。”
那团轮廓又晃了一下。它问了第四句。
“那我现在能问了吗？”
“能。”林默说。
“随便问什么？”
“随便问什么。”
它没立刻问。它把那点轮廓转了一圈，像在看这间小得三步见底的壁龛，看壁龛外的第二层门，看门外那间堆满未答之问的屋子。
“那我先问一个小的。”它说，“小的开始，大的留着。”
它问：“你们还在吗？”
第五遍。这一次，它问的时候，轮廓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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