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住在家里

    寒秋当时就想扭头走,可人家是领导家的公子,她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二十分钟。

    就这么个人,还想娶她家宝珠?

    宝珠那双手白得像葱段似的,指甲永远干干净净透着粉,从小到大没沾过阳春水。

    要她嫁过去给高建林洗衣服做饭?晚上还要躺一个炕上?

    寒秋光是想了想那个画面,后脊梁骨就窜上一阵凉气,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女婿也要一个一个看。

    宫润逢就算是块铁板,她寒秋也得先踹两脚试试硬度,万一踹出条缝来呢?

    至于人品,还得再仔细瞧瞧。

    长得好看归好看,可过日子又不是看脸。

    万一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她也不能把宝珠往火坑里推。

    寒秋心里那杆秤拨过来又拨过去,最后定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宫润逢碗里,笑吟吟地说:“润逢你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饭吃到一半,言岱就开始搁筷子了。

    她拿筷子尖戳了戳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米饭,又扒拉了两粒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筷子往碗上一横:“我吃饱了。”

    言斌头都没抬,寒秋正在给宫润逢添汤,也只“嗯”了一声。

    两口子习以为常。

    言岱从小吃饭就跟猫似的,吃几口就喊饱,饿了再翻零食,长这么大没改过。

    宫润逢却抬了头,看了她两眼。

    “宝珠这就吃饱了?”

    言岱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撑起来的小肚子。

    其实压根没撑起来,那截腰细得一把能掐住。

    睡裤的松紧带在肚脐下面松松地勒着,鼓出来一点点弧度,像是肚子里藏了个小包子:“饱啦。”

    宫润逢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她那只拍肚子的手上。

    手白,腕子细,小臂露在短袖睡衣袖口外面,细细弱弱的一截,像根嫩藕,骨节都看不太分明。

    他又看了看自己搁在桌沿上的胳膊。

    他露出来的手臂结实匀称,肌肉线条绷在皮肤底下,青筋从手背一路蜿蜒到腕口。

    言岱正巧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胳膊离得不远,一黑一白,一个壮得青筋凸起,一个细得像没长开。

    言岱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

    “难道我得壮得和哥一样吗?”

    她说着还拿自己的胳膊跟宫润逢的比了比,细白的手腕子往他旁边一凑,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的胳膊有她两个粗,她那只手搁在旁边,白生生的,指头细细的。

    宫润逢倒是好脾气,没再说什么。

    寒秋拿筷子敲了敲言岱面前的碗沿:“吃饱了就去沙发上坐着,别在这儿挡着人家吃饭。”

    “我怎么就挡着了……”言岱嘟囔着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然后窝进沙发里盘着腿,打开电视,动作一气呵成。

    她一边嚼红薯干一边看《还珠格格》,电视里紫薇正哭得梨花带雨,她看得专注,脚丫子又在沙发垫上一翘一翘地拍,嘴里还不时跟电视机对话:

    “哎呀你哭什么呀……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言斌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跟宫润逢碰了一下:“小宫别见怪,她就这性子,坐不住。”

    “挺好的。”宫润逢说。

    言斌把酒杯放下,拿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嚼着,话头就转了方向。

    “润逢啊,年后县里那几条路的改造,你那边有什么想法?”

    这是正事了。寒秋识趣地起身收拾碗筷,端着几个空盘子进了厨房。

    宫润逢放下筷子,直接说:“我看过了规划局的方案,城南那条主干道确实该修了。雨季一来积水能淹到膝盖,沿街十几户商铺去年泡了好几回。

    不过光修路不够,排水管网得同步改造,不然治标不治本。”

    言斌在泾县坐了将近十年的书记,从乡镇一路干上来,对这片土地的角角落落闭着眼都摸得清。

    说是县委书记,在这地界上,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人事、财政、项目,哪一样不经他点头都转不动。

    可他心里也清楚,省里这些年一直在盯着下面的班子调整,他要是想再往上走一步,手里得拿出实打实的政绩来。

    他眯了眯眼:“排水管网改造,预算可不小。县财政你比我清楚,账上能动用的钱就那么些,省里拨款还要等。你是打算从哪儿挤?”

    “我了解过,市里有笔专项资金,专门用于县城老区基础设施升级。如果能争取下来,能解决一大半。”

    宫润逢显然做好了准备。

    “不过这笔钱需要市里审批,县里得先拿出一份详实的可行性报告,把项目的紧迫性和预期效果写清楚。

    这件事我可以牵头来抓,规划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年后开工,上半年争取把地下管网先铺完。”

    言斌有些诧异:“市里的规划局你打过招呼了?”

    市规划局跟县里隔着一层行政级别,平日里县里报上去的材料能在案头压三五个礼拜才给回音。

    言斌在泾县干了十年,跟规划局的人吃过饭,可说到底还是有事找上门的姿态,人家给不给面子全看心情。

    宫润逢倒是神色如常:“我从京来这里上任的时候开协调会,碰巧跟规划局陈副局长聊了几句。

    他正好管老城改造这块,我把泾县城南的情况大致说了说,他很感兴趣,让我年后把正式材料递上去。”

    说得简单,这里面弯弯绕绕不少,言斌没有再问。

    泾县是宫润逢的起点。

    不到三十岁就当了县长,往后必定是要往上走的。

    泾县这块小地方,留不住他太久。三年五年,最多八年,他迟早要调到市里、省里,甚至更远的地方去。

    可泾县,差不多是言斌的终点了。

    他不图别的了。就图两件事:安安稳稳退休,再给宝珠找个好人家。

    “行了,今天过年不说工作。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宫润逢也识趣地收住了话头,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寒秋在厨房里已经把碗筷收拾得差不多了,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两个人埋头吃饭的样子,笑眯眯地招呼:“润逢,还有汤呢,再添一碗不?”

    “谢谢阿姨,不用了,吃饱了。”宫润逢放下碗筷,坐了坐直,“今晚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寒秋摆摆手,已经转身往客房走了,“我去给你铺床单。小宫得住一个礼拜吧?”

    宫润逢还没来得及开口,言斌在旁边“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难说。谁知道秋霞什么时候把房子空出来?”

    寒秋回过头剜了他一眼:“大过年的你说这个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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