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天刀 > 我写给你的歌还没写完 > 第一百一十三章:发布

第一百一十三章:发布

    上线的时间定在周三上午十点。王哥说,这个点好,人刚上班,刷手机的多,手一滑就点开了。

    头一天夜里我没睡好。翻来覆去的,床板响。她也不说话,伸手把我的手按住,按了一会儿,又松开。

    早上我到工作室,先烧了壶水。茶还是成都带回的那罐,泡上,一屋子味道回来了,心里才有点像样。

    出门前我去阳台看了一眼。那盆麦子站着,穗子低着,风一过就点一下头。

    我把《天井》的工程又打开看了一眼。四拍那儿,还是空的。

    九点半,王哥打电话来,问我紧张不紧张。我说不紧张。他说你别骗我。我说,手是凉的。

    他笑了一声,说,凉就凉,一会儿就不凉了。他还说,你别自己刷。刷也没用,歌自己会走。

    十点整,歌上去了。

    我刷新了一下。页面出来了。《天井》,词曲、编曲、制作、唱,都是我的名字。底下有一行小字,写着上线的时间。

    我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封面是一口井的照片。老罗帮着拍的,天井口往上看,就那么一小块天。就一张,没修。他说,你唱歌的时候老往下看,像在看一口井。这话我一直记着。

    整首歌三分四十八秒。中间那四拍,还是空着。

    歌是从一个空工程开始的。这五年,它长成什么样,都是它自己长的。

    十点零三分,第一条评论来了。

    就五个字:“等你很久了。”

    我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又看了一遍。发评论的人我不认识,头像是一张风景,看不出是哪儿。我看着那五个字,心里那点凉,慢慢就化开了。

    她九点就关了店门过来。这会儿她坐我旁边,探过头来看。

    “写的什么。”她问。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念了一遍:“等你很久了。”

    念完她没说话,把手机还给我,坐回去,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我说。

    “可这话,我想过。”

    她说完就不说了,低头把手机屏幕擦了一下,像上面真有灰。

    十点半,评论区多起来。

    有人说循环第三遍。有人说这歌像是写给谁的。有人问什么时候有现场。

    还有一条,问的是那四拍:“前面那四拍为什么空着,听得人心里发痒。”

    我在底下回了一条:“那四拍,留给一把琴。”

    回完我又觉得多说了一句。可是发都发出去了。

    赵北川的消息中午才来。就一句:红了没有。

    我回他:没有。

    他回:那就好。红了你就得请我吃饭了。我给你转了。

    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转了三条。我们店里那几个小姑娘都在听,说这歌有点费烟。

    我说,她们不抽烟。

    他说,你管人家抽不抽。

    过了一会儿他又追了一条:你嫂子听哭了。我回他:你别瞎说。他说,真哭了,没骗你。

    王哥的电话又来了,说成都那边也有人转。老陈把链接发到了场子的群里,还配了一句话:这歌,在老槐树底下听过。

    我听着,鼻子有点发酸,但是没让他听出来。

    中午她做了饭,端到工作室来。两个菜,一个汤。我们就着桌子吃。

    她给我盛了汤,说你下午要是没事,就睡一会儿。

    我说,要不下午歇半天。

    她说,歇什么。歌发出去了,日子还得过。书店下午开门。

    下午她回去了,我一个人在棚里坐着,看评论。

    有一条说:“这歌听得人想给一个人打电话。”底下有人回他:“那就打。”

    又有一条说:“我等的那首歌,我还没等到。”

    这两条我截了图,存在手机里。存完了我也不知道存它干什么。

    中间我把歌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听的时候我坐得很直。

    有几句词,是好几年前写的,那会儿我还没见过她。现在听,像另一个人写的,说的却还是同一个人。

    副歌第三遍,我停下来喘那口气,耳机里也喘。那一声没修,是老周当初说留着的。老周说,这一版留着,别再改了。我说,不改了。

    四拍过去,副歌进来。空的地方一进来人声,反倒比填满的时候更满。

    傍晚她回来,进门先问,多少了。

    我说,没看。

    她说,你骗人。

    其实我看了。数字谈不上火。可每一条我基本都翻了。她说,头一天,别老盯着。好话坏话,都要慢慢听。

    她坐下来跟我一起翻。翻着翻着,她忽然说:“我今天在店里,也听了一遍。”

    “用柜台那个小音箱。”

    “听到中间,我停下手里的活,站着听完的。”

    “你在场。”我说。

    “嗯。我跟你一起去发。这话我说过的。”

    她说完就去洗手,准备做饭。水声哗哗的。我站在门口看她切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很稳。

    我坐在那儿想,一首歌,从建工程到发出来,用了五年。可真正把它放到外头的,是今天一个上午。

    天黑下来,我们并排坐在棚里。谁也没开大灯,就开着台灯。

    台灯底下压着东西。我没动它。有几张纸,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写的东西,我看过很多遍。

    她翻我的本子。翻到那本白的,第一页只有一个日子。

    “还是就一个日子。”她说。

    “嗯。”

    “不急。”她把本子合上,“它自己会来。”

    我说,这首歌发出去了,按说该写下一首了。

    她说,写不出来就不写。你上回卡住,卡到现在也没毛病。

    “心里空着呢。”

    “空着好。”她说,“空着,才装得下新的。”

    王哥晚上又发消息,说平台那边看了半天数据,有个电台想做一期节目,问我愿不愿意去说两句。

    我把手机给她看。

    “去。”她说,“歌都发出去了,人也该出去露个脸。”

    “我不太会说。”

    “你不用会说。有人问,你就照实说。”

    “问到不该问的呢。”

    “那就停两秒,再答。”她说,“你答得慢,人家不会怪你。”

    我应了王哥。

    睡前我又看了一眼评论区。那第一条还挂在最上面。“等你很久了。”

    头像是一片看不出哪儿的海。底下再往下,是几百个人在说自己的事。

    我把手机放下。她在旁边翻书,翻过去一页,又翻回来。

    “你说,等一个人,能等多久。”我说。

    “看等的是谁。”

    “等一首歌呢。”

    “歌不怕等。”她把书合上,“怕的是等的人,等不到就先走了。”

    我没说话。

    屋里很静。窗台上那盆麦子晃了一下,穗比昨天又沉了一点,压得秆子微微弯着。

    熟了就好了。熟了,就不用再等了。

    小满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来的。她说,沈暮,《天井》我听了三遍。

    她还说,第四遍我想在棚里放。

    她又说,你答应我的那首《下一句》,什么时候写完。

    我回她:慢慢写。

    她回:那我慢慢等。

    回完我把手机放下。窗外天刚亮透,蝉声一层一层地过来。

    歌发出去的头一天,就这么过完了。

    后来我慢慢明白,一首歌写完了,是它自己的事;放到外头去,是别人的事。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它最先写给谁。

    那个人就坐在我旁边,翻着一本书,等我说睡了。

    歌发出去了。它开始走它自己的路。我留在原地,跟她一起。

    http://www.biluotiandao.com/yt135999/5088977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luotiandao.com。碧落天刀手机版阅读网址:www.biluotiand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