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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入戏

    “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话不能说。”

    越间彻坐在原处,连姿势都没换。刚才那点在阳台上带出来的酒气和狠劲,到了灯光底下又被他收拾干净了。

    周围声浪一阵阵从楼下顶上来,桌边却安静得能听见冰块裂开的细响。

    姬泳看着他,拳头一点点攥紧。

    两个人认识太久,很多话不用说出口,都是心照不宣的事。这么多年,爱好,机会,资源乃至女人,他们没有什么不能分享。

    但感情例外。

    小时候姬泳就发现,越间彻在物质上极度大方,但在感情上非常吝啬。

    小学时他去越家的老宅玩,彼时越间彻的母亲还在世。那个女人坐在落地窗边,拉着大提琴,漂亮得近乎神圣。可他知道这女人是个疯子——越间彻数学差两分满分,她用琴杆把他抽得满背血痕,骂他“废物”、“和姓越的一样恶心”、“活着不如去死”。

    他领越间彻回到姬家,母亲给越间彻上药,心疼得直抽气。

    从那以后的一段时间,越间彻经常和他一起回家。他们穿一样的衣服,玩一样的玩具,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喝母亲煲的汤。

    有一天半夜,他从床上醒来,越间彻不在旁边,卧室的门开着。

    他半梦半醒地走出去,看到越间彻站在母亲的卧室门口,正仰头跟他的母亲说话。

    “阿姨,我可以跟姬泳换一下吗?”

    他听见越间彻说,“你可以只做我的妈妈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那是他的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他?

    没得到满意的答案,越间彻没有哭。姬泳看着他穿好衣服,给司机打去电话。

    那晚之后,越间彻再没去过他家。

    他们还是朋友,一起上学,一起出去玩,什么都没变。

    从初中开始,越间彻身边开始出现各种年龄段的女人。

    他不是奔着性去的。有的谈了几个月还没发生关系,有的认识几个小时就去了酒店。

    他看得出越间彻不爱任何一个,因为每次分手都快如闪电,从不拖泥带水。

    但矛盾的是,越间彻好像没法一个人。他不爱任何人,却时刻需要很多爱。

    这种状态,似乎延续到现在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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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谁都可以,不是吗?”姬泳上前,俯身一把扯住越间彻的领口,“既然谁都可以,为什么非要抢我的!”

    卡座另一旁,周琦玉反应很快。她立刻站起来,伸手去拽姬泳:“放开!你发什么疯?”

    “你滚开。”姬泳没松手,转头看周琦玉,眼底还有没散的火,“你又好到哪儿去?争着给越间彻当狗,你看他理你吗?”

    周琦玉松开手,脸一下红了。

    宋坂紧跟着站起来,烟从指间掉下去,在地毯上滚了一圈。

    “姬泳,别太过分。”

    “过分?”姬泳笑了一声,手上用力,把越间彻往自己面前扯近,“我俩到底谁过分?”

    越间彻的白色针织衫被扯松了,脖颈微微后仰,露出一片胸膛。他眼皮垂着,看姬泳的样子像看一个失态的醉鬼。

    “你的?”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怎么,姬少演着演着真入戏了?”

    姬泳手指一顿。

    越间彻看着他,笑容愈盛:“明年给你报名奥斯卡?”

    玩笑的语气,玩笑的话。在场却没人笑得出来。

    姬泳盯着越间彻,想说自己没演,想说他对虞珠是真的,可喉结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忽然就卡住了。

    越间彻没全说错。

    他是喜欢虞珠。喜欢她洗干净后站在灯下的白,喜欢她敏感而灵动的神态和被珍视时流露出的慌。喜欢她又穷又犟,却怎么也不肯低头的样子。

    喜欢是真的。

    新鲜也是真的。

    再往里抽剥,是兄弟阋墙的禁忌感,是男人的征服欲和好胜心。

    哪一样都洗不干净。

    迟疑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姬泳慢慢松开手。

    越间彻抬手,风轻云淡地理了理衣领。被攥出来的褶皱压不平,他也没多管,拿起桌上的杯子呷了口酒。

    宋坂绷着的肩放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笑了笑:“差不多得了,咱们几个,谁比谁纯情?”

    没人接话。

    楼下舞池里尖叫声再次炸起来,DJ把节奏往更高处推。卡座里的灯却冷,照着一桌漂亮的脸。每个人都像从杂志上撕下来的,衣料贵,香水贵,沉默也贵。

    酒杯碰过一轮,骂过一轮,最后也就这样。

    姬泳重新坐下,要了几个空杯子放在周琦玉面前,拿起酒瓶,一杯杯倒满。液体撞进杯底,琥珀色的光晃了晃。

    “我错了。”他说。

    周琦玉没理他。

    “上头了,话说重了。”姬泳把酒杯都推到她面前,声音放高,像说给所有人听,“今天娜娜姐让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少一口我是孙子。”

    周琦玉转过脸,眼圈还红着,啐道:“你们都是王八蛋。”

    宋坂立刻举手:“是是是,我们都是王八蛋,您是仙女下凡。”

    周琦玉抄起沙发上的腰枕砸他。

    那点僵硬被砸散了。有人笑了一声,侍应生弯腰换了新的冰桶,牌被重新拢到一起。越间彻坐在原位,看了一眼手机又放下。打火机咔哒一响,火苗窜起来。

    游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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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珠走出LimbO,门口的风把身上的烟酒味吹淡了点。

    商业街还没睡。几个喝多的男生蹲在路边吐,清洁工推着垃圾桶从后巷出来,黑色塑料袋堆得很高,里面有没喝完的酒、湿纸巾、被踩烂的花。路边卖烤冷面的摊子还亮着灯,铁板上油滋滋响,鸡蛋液被铲子抹开,甜辣酱的味道黏在空气里。

    虞珠没有打车。

    她住得不远,穿过两条街,再绕过大学城后门,就是那片老小区。五月的夜风带着潮,吹在人身上不算冷,只是脏。她把外套抱在怀里,一路往前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次,她都没拿出来看。

    回到出租屋,楼道里灯又坏了一盏。

    她摸黑开门,反锁,换鞋,把外套扔进洗衣桶。做完这些,她才进浴室。热水很快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瓷砖上,白雾慢慢爬起来。

    虞珠站在淋浴下刷牙。

    牙刷在嘴里来回刮,薄荷味的泡沫很快堆满舌面。她低着头,听见水声哗哗往下砸。泡沫吐出来,带出一点粉,顺着水流绕着地漏转了一圈,很快没了。

    她停了两秒。

    重新挤出牙膏,又刷了一遍。

    洗完澡出来,房间里只有小风扇在转。她把头发吹到半干,坐到桌前,手机屏幕一亮,是梁夏的微信。

    梁夏:家里的事都料理好了,明晚火车,后天下午到。

    梁夏:敢不敢吃麻辣兔头?给你带点尝尝啊。

    虞珠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有人离开她以后,还会再回来。

    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虞珠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缓了一会儿。等眼睛里那点热意散掉,她才重新开始打字。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梁夏回得很快,发了一个挥拳的表情包。

    虞珠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这一夜没有睡好。

    她梦到了越间彻。

    梦里他们结了婚,住在一起,房子很大,衣柜里塞满衣服,餐桌旁放着一张儿童餐椅。

    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她在他换下的衣服里发现了不属于自己的长发丝。

    她拿着头发丝去质问他,越间彻站在镜前打领带,头也不回地答:“你没别的事做吗?非要活那么明白?”

    虞珠从床上惊醒,天还没大亮。

    上午有史论课。出门前,她收拾好背包,站到镜子前。

    她的头发比刚进大学时长了点,发尾堪堪贴着下颌,是很乖的妹妹头。白短袖,蓝色牛仔裤,帆布鞋,整个人看着规矩,顺良,好欺负。

    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支口红。

    豆沙色,打折时买的。她平时很少用,膏体边缘还保持着新的弧度。她对着镜子涂了一点,又用指腹抹开。颜色很淡,却让她整张脸活了一点。

    她又把头发别到耳后。

    脸颊利落的轮廓露出来,人看着干练了些。镜子里的女孩耳垂很小,没有耳洞,眼睛大而深杳,睫毛又直又长。

    虞珠看了她一会儿。

    她想起昨晚的卡座。想起周琦玉夹着烟的手,甲片修长,戒指闪着光。想起她在越间彻拒答程符问题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和马上又展露出的动人的笑。

    虞珠最近看到过一个科普。

    遇到离岸流时,逆流而上往往会被卷入更深的海底。顺势沉入海里,向两侧游动,才能脱离桎梏。

    她低头,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

    聊天列表里,姬泳昨晚发过一句“到家了吗”。她没有回。

    她往下滑,找到周琦玉。

    指尖停在输入框上时,虞珠忽然感到一点厌恶。可她已经明白,站在原地只会被拖着走。

    她不能再等别人安排。

    虞珠打字。

    娜娜姐,后天有时间吗,想约你聊聊天。

    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背上帆布包出门。

    锁门时,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虞珠低头把手机拿出来。

    娜娜:来我家吧。

    定位∶紫薇九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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