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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设伏杀你的人是齐王吧?

    王令抬起头,神色认真。

    “姑母,侄儿不敢保证现在便能查清背后所有的人,但只要这些药材确实被人换了,账上便一定会留下痕迹。”

    “但请姑母给侄儿一个机会。”

    “先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慈宁宫已经察觉,让曹公公暗中将几处账册调出来,再替我找几个真正可信、会算账的人。”

    “侄儿一定尽快找出第一处无法解释的问题,然后顺着那处问题,将经手之人和东西的去向一并查出来。”

    王令向前走了一步,郑重拱手。

    “只要侄儿查到证据,姑母再拿人,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便是贵妃亲自来了,也休想将事情全部推给下面的奴才!”

    太后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久久没有说话。

    殿内也随之安静下来。

    王令虽然长得高大,平日里说话也没个正形,还动不动便惦记吃东西。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那双眼睛却格外认真。

    那里面没有邀功,也没有少年人一时冲动的逞强,他是真的想把事情查清楚。

    最终,片刻以后,她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哀家便给你这个机会!”

    王令心中顿时一喜。

    他正准备继续说话,太后却忽然眯起眼睛,话锋一转。

    “不过在查账以前,哀家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王令微微一愣。

    “姑母请问。”

    太后盯着他,忽然说道:“前日要害你的人,是齐王吧?”

    王令猛地瞪大了眼睛。

    “姑母,您怎么知道?”

    太后冷笑一声,“你当哀家当真老糊涂了?”

    “你娘与慈宁宫多年不曾往来,偏偏前夜连夜递牌子进宫。”

    “你爹那个老顽固,将王家的清名看得比命都重,若不是你遇见了真正的生死危机,他会同意让你娘求到哀家头上?”

    “前夜王家出动了所有护院,又托人惊动了京兆府,找了你大半夜。”

    “第二日你进宫时,头发被火烧卷,额角还有伤,偏偏你娘只肯说你遇见了歹人,不肯说那歹人是谁。”

    “再加上你提及的贵妃昨日那句意外,以及今日执意要查账……”

    太后目光冰冷。

    “除了齐王,还能有谁?”

    王令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太后平日只是性子直爽,说话粗了一些,又格外喜欢看他吃饭。

    要么说他不是读书的料,还替他安排以后娶个会管账的媳妇。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老太太能在先帝后宫里平安活到今日,又能让当今皇帝一直敬重,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粗枝大叶的寻常老妇?

    她只是懒得在自己这个晚辈面前用那些心思罢了。

    可一旦真正牵扯到宫中和夺嫡之事,所有蛛丝马迹到了她眼前,几乎一眼便能看透。

    王令的眼珠转了转。

    下一刻,他眼圈忽然红了。

    “姑母,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曹公公愣了一下,太后也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方才还在冷静分析如何查账的人,怎么说哭便要哭了?

    王令用力吸了吸鼻子。

    “那齐王先让刘御史在朝中害我爹,又让韩家算计我大哥。”

    “后来见我识破了他们的阴谋,竟然直接派了二十多个人杀我!”

    “那些人拿着弩箭、铁网和长刀,差一点便让王家绝后!要不是侄儿命大,又稍微懂一点化……懂一点火烧面粉的法子,您昨日见到的便不是人,而是牌位了!”

    曹公公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王家有两位公子,就算王令当真出了事,好像也不能算绝后。

    不过这种时候,他自然不会开口提醒。

    说到这里,王令越想越委屈。

    那日二十多把短弩同时对准自己的场面,他现在回想起来,后背依旧发凉。

    “我与他无冤无仇。”

    “不过是稍微有些诗才,长得比他高些,力气比他大些,又比他得姑母喜欢些。”

    “他定是嫉妒我!”

    曹公公:“……”

    前面几句还好。

    可后面这些,是不是有些过了?

    齐王堂堂皇子,怎么也不至于嫉妒王令长得高、力气大。

    至于诗才……或许真有那么一点可能。

    太后却懒得计较这些。

    她看着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眼圈发红的侄子,又想起王令的太祖、叔祖年轻时候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王家这些年来守着纯臣的规矩,从不肯借她这个太后的势。

    他们求不到自己头上也就算了。

    可如今王家的孩子既然已经进了慈宁宫,叫了她一声姑母,她便绝不可能继续装作看不见!

    太后看向曹公公。

    “内药房不许拿人,也不许封账,所有人照常当值,不得露出半点异样。”

    “你亲自挑选几个真正可信、会查账的人,将内府、内药房和六宫近半年的采买账、入库簿、领用册,全部秘密誊抄一份。”

    “再将宫门近半年的车马牌簿、出入勘合与值守名册一并调来。”

    “原本的账册不许挪动,更不能让外面的人察觉。”

    曹公公立刻躬身。

    “奴才遵旨!”

    太后又看向王令。

    “账册准备好以后,你便开始查,先将账面上的窟窿找出来。”

    “若查到可疑之人,不许擅自拿人,也不许惊动对方。”

    “先将人证、物证和他们在宫外的去向全部查清楚,再来告诉哀家。”

    王令连忙拱手。

    “侄儿明白!”

    太后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整个偏殿里的宫人全部跪了下去。

    “他争储,哀家不管。”

    “他在前朝拉拢谁、排挤谁,那是他的本事。”

    “可他若借六宫用度中饱私囊,连哀家治病的药都敢换,又在宫外豢养死士,杀王家的孩子……”

    太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

    “便得先问问,哀家这个老太婆死了没有!”

    ……

    不过,王令最终还是被太后赶去了弘文馆。

    账册调取和誊抄都需要时间,他留下也无事可做。

    王令虽然不太情愿,却也只能应下。

    当然,他临走以前,还是将御膳房准备的炖羊肉吃了两大碗,又顺手装走了四张肉饼。

    等他一路赶到弘文馆时,早已过了正式授课的时辰。

    顾文礼正抱着书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今日为何迟到?

    王令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顾文礼,自己今日早上帮着太后查出了一场宫中贪墨案,接下来还要亲自查六宫的账,所以才耽误了读书。

    王令只能摸了摸鼻子道:“学生……今日在慈宁宫贪吃了些。”

    顾文礼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肉饼。

    “一共几张?”

    王令不明所以。

    “四张。”

    顾文礼缓缓点头。

    “昨日所讲的《礼记》,课后多抄四遍!”

    王令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老师,学生若只带一张……”

    “那便再加一遍!”

    王令立刻闭上了嘴。

    顾文礼抱着书转身走进弘文馆。

    “还不进来?”

    王令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四张肉饼,忽然觉得这东西也没有方才那么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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