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城市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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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爱琳作为小六，已经在新家过了两天。她还不知道家里已经翻了天。她只知道这个叫李俢斌的男人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带着一身的疲惫，但总会先蹲下来摸摸她的头，说：“小六，今天乖不乖？”
她开始慢慢适应猫的生活。用猫砂，喝碗里的水，在纸箱里睡觉，听见敲门声就竖耳朵。可她还是想家。每当李俢斌打开电视看新闻，她都会跳到沙发扶手上，盯着屏幕。她看见过一张寻人启事的画面，在本地新闻的滚动条里一闪而过。她没看清上面的字，只看见一个女生的照片，白衬衫，长头发。她的心猛跳了几下，可画面已经过去了。她跳下沙发，围着茶几转了两圈，又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怎么了？”李俢斌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四处乱转，“饿了？饭还没好。”
小六抬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串细细的“喵”，像在问什么。李俢斌听不懂，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她安静下来，感受他粗糙的手掌拂过她的背。窗外暮色沉沉，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她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她的父母正坐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里，盯着监控屏幕，在一帧帧模糊的画面里寻找一个熟悉的影子。
屏幕的光映在张淑兰脸上，她眼睛睁得很大，干涩得流泪都觉得疼。她忽然指着画面一角：“这个！这个是不是她？”
民警把画面放大。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从校门口走出来，书包背在一边，步伐轻快。正是昨天傍晚的刘爱琳。监控跟着她走到小区门口，然后她进了单元楼。再之后，没有画面了。
“她是回家了。”民警说。
“可家里没人。”张淑兰的手在桌下攥紧。
“所以现在要查她是不是又出来了。你们小区几个出口的监控我都在调，需要时间。”民警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你们也别太急，十六七岁的孩子，有时候心里憋着事，想自己待两天，也有可能的。”
刘国梁点点头，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忽然很想喊一声她的名字，像以前一样，从厨房一路喊到客厅。可现在，那个名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晚上八点多，姑姑打来电话。这次是刘国梁接的，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哥，咱妈今天闹了一整天，非说看见爱琳了。说她在好大的房子里，有猫，有书，还有个高个后生。说那后生长得斯文，还给她切火腿肠吃。”
刘国梁听着，眉头越锁越紧。这些细节太具体了，像真的一样。他问：“她就只说了这些？”
“她还说，孙女没事，就是身子不舒服，过阵子就回来。我问她哪个后生，她就拍桌子，说‘我看见了看见了’。”姑姑叹了口气，“妈这几年脑子时好时坏，有时候把梦里的事当真的讲。可这回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都有点发毛。”
张淑兰在一旁听着，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动作很慢，像被抽了力气。等刘国梁挂了电话，她盯着他，声音发颤：“妈说的那些……火腿肠，书，高个后生。爱琳是不是真被什么人带走了？她奶奶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
刘国梁坐在床边，双手交叉抵住额头。良久，他说：“妈还说，爱琳过得好。”
“过得好也不行！她才十六！跟一个男人……”张淑兰没再说下去，眼泪终于决了堤。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毫无声音。刘国梁走过去，伸手揽住她。她靠在他怀里，像抓住一根浮木。窗外夜色浓稠，小区里有狗在叫，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划过去，消失在城市的某处。而这个家里，少了一个人，像墙上被抽走一块砖，风从四面灌进来。
李俢斌那天下午去城西见客户。对方是个小机械厂的老板，姓胡，说话快，喜欢在电话里一口气交代七八件事。李俢斌边走边接电话，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在背包侧袋里摸笔。摸半天没摸着，他蹲在路边，把包搁在膝盖上翻。
“你记一下，型号是HT-2206，编码在铭牌第三行，C开头那个。对，还有个备件号，你回头跟厂里确认下库存。”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混着车间的金属声，像在他耳边敲铁皮。
李俢斌“嗯嗯”应着，眼睛往旁边一扫，看见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纸。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上面印着个女孩的照片。他本没在意，可那张脸让他多看了一眼——白衬衫，长发，笑得乖乖的。他忽然觉得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可又说不上来。他一边听电话，一边伸手把那张纸从电线杆上揭了下来。纸后面抹的胶水不匀，一角撕破了。他把它对折，塞进背包外层，心里只当这是件顺手的小事。
晚上回家时已经快八点。他开门，小六正蹲在鞋柜上等他，尾巴竖得像根小旗杆。他笑了一下，把包往地上一放，边换鞋边问：“今天在家干了什么？又翻我书了？”小六“喵”了一声，从鞋柜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转。
他坐到书桌前，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笔记本、笔、客户资料、那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最下面就是那张寻人启事。他展开来，在台灯下细看。这次他看清了，上面写着“刘爱琳，女，16岁，身高162，长发及腰，走失时穿米白色圆领长袖……”旁边是照片。
小六跳到桌上，凑过来看。她的鼻尖几乎碰到纸面，胡须微微打颤。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像看见了什么让她害怕又惊喜的东西。
“你认识？”李俢斌开玩笑地问了一句，摸了摸她的头。小六没动，眼睛还是钉在那张纸上，瞳孔在灯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李俢斌没多想，把纸重新折好放在桌角，说：“看着怪可怜的，才十六岁。家里人该急坏了。”他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煮面条。
小六蹲在桌上，盯着那张纸，像被施了定身术。纸上的女孩在笑，可她笑不出来。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小小的心脏跳得厉害，像有只小鸟在笼子里乱撞。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可发出的只有一声又细又哑的“喵”。她急得在桌上来回踱步，尾巴甩得啪啪响。她想告诉他：那是我！我在这里！我没有走丢！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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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慢慢适应猫的生活。用猫砂，喝碗里的水，在纸箱里睡觉，听见敲门声就竖耳朵。可她还是想家。每当李俢斌打开电视看新闻，她都会跳到沙发扶手上，盯着屏幕。她看见过一张寻人启事的画面，在本地新闻的滚动条里一闪而过。她没看清上面的字，只看见一个女生的照片，白衬衫，长头发。她的心猛跳了几下，可画面已经过去了。她跳下沙发，围着茶几转了两圈，又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怎么了？”李俢斌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四处乱转，“饿了？饭还没好。”
小六抬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串细细的“喵”，像在问什么。李俢斌听不懂，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她安静下来，感受他粗糙的手掌拂过她的背。窗外暮色沉沉，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她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她的父母正坐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里，盯着监控屏幕，在一帧帧模糊的画面里寻找一个熟悉的影子。
屏幕的光映在张淑兰脸上，她眼睛睁得很大，干涩得流泪都觉得疼。她忽然指着画面一角：“这个！这个是不是她？”
民警把画面放大。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从校门口走出来，书包背在一边，步伐轻快。正是昨天傍晚的刘爱琳。监控跟着她走到小区门口，然后她进了单元楼。再之后，没有画面了。
“她是回家了。”民警说。
“可家里没人。”张淑兰的手在桌下攥紧。
“所以现在要查她是不是又出来了。你们小区几个出口的监控我都在调，需要时间。”民警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你们也别太急，十六七岁的孩子，有时候心里憋着事，想自己待两天，也有可能的。”
刘国梁点点头，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忽然很想喊一声她的名字，像以前一样，从厨房一路喊到客厅。可现在，那个名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晚上八点多，姑姑打来电话。这次是刘国梁接的，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哥，咱妈今天闹了一整天，非说看见爱琳了。说她在好大的房子里，有猫，有书，还有个高个后生。说那后生长得斯文，还给她切火腿肠吃。”
刘国梁听着，眉头越锁越紧。这些细节太具体了，像真的一样。他问：“她就只说了这些？”
“她还说，孙女没事，就是身子不舒服，过阵子就回来。我问她哪个后生，她就拍桌子，说‘我看见了看见了’。”姑姑叹了口气，“妈这几年脑子时好时坏，有时候把梦里的事当真的讲。可这回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都有点发毛。”
张淑兰在一旁听着，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动作很慢，像被抽了力气。等刘国梁挂了电话，她盯着他，声音发颤：“妈说的那些……火腿肠，书，高个后生。爱琳是不是真被什么人带走了？她奶奶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
刘国梁坐在床边，双手交叉抵住额头。良久，他说：“妈还说，爱琳过得好。”
“过得好也不行！她才十六！跟一个男人……”张淑兰没再说下去，眼泪终于决了堤。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毫无声音。刘国梁走过去，伸手揽住她。她靠在他怀里，像抓住一根浮木。窗外夜色浓稠，小区里有狗在叫，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划过去，消失在城市的某处。而这个家里，少了一个人，像墙上被抽走一块砖，风从四面灌进来。
李俢斌那天下午去城西见客户。对方是个小机械厂的老板，姓胡，说话快，喜欢在电话里一口气交代七八件事。李俢斌边走边接电话，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在背包侧袋里摸笔。摸半天没摸着，他蹲在路边，把包搁在膝盖上翻。
“你记一下，型号是HT-2206，编码在铭牌第三行，C开头那个。对，还有个备件号，你回头跟厂里确认下库存。”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混着车间的金属声，像在他耳边敲铁皮。
李俢斌“嗯嗯”应着，眼睛往旁边一扫，看见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纸。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上面印着个女孩的照片。他本没在意，可那张脸让他多看了一眼——白衬衫，长发，笑得乖乖的。他忽然觉得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可又说不上来。他一边听电话，一边伸手把那张纸从电线杆上揭了下来。纸后面抹的胶水不匀，一角撕破了。他把它对折，塞进背包外层，心里只当这是件顺手的小事。
晚上回家时已经快八点。他开门，小六正蹲在鞋柜上等他，尾巴竖得像根小旗杆。他笑了一下，把包往地上一放，边换鞋边问：“今天在家干了什么？又翻我书了？”小六“喵”了一声，从鞋柜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转。
他坐到书桌前，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笔记本、笔、客户资料、那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最下面就是那张寻人启事。他展开来，在台灯下细看。这次他看清了，上面写着“刘爱琳，女，16岁，身高162，长发及腰，走失时穿米白色圆领长袖……”旁边是照片。
小六跳到桌上，凑过来看。她的鼻尖几乎碰到纸面，胡须微微打颤。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像看见了什么让她害怕又惊喜的东西。
“你认识？”李俢斌开玩笑地问了一句，摸了摸她的头。小六没动，眼睛还是钉在那张纸上，瞳孔在灯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李俢斌没多想，把纸重新折好放在桌角，说：“看着怪可怜的，才十六岁。家里人该急坏了。”他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煮面条。
小六蹲在桌上，盯着那张纸，像被施了定身术。纸上的女孩在笑，可她笑不出来。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小小的心脏跳得厉害，像有只小鸟在笼子里乱撞。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可发出的只有一声又细又哑的“喵”。她急得在桌上来回踱步，尾巴甩得啪啪响。她想告诉他：那是我！我在这里！我没有走丢！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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