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偏执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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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伊瑟拉反问。
艾莉娅不知道。
如果伊瑟拉说她做错了，她应该会觉得很难过，甚至会觉得自己果然已经变成了很奇怪的人。
可如果伊瑟拉说她没错，她又觉得内心那股忐忑无处安放。
于是她只能保持沉默。
伊瑟拉轻轻叹了口气，觉得她这性格是真的麻烦，也感慨自己为了半神的人情还要身兼少女的人生导师。
“你没做错，只是太冲动了，做得不够好。”
艾莉娅抬起头。
“那个粮商活着，或许能供出更多人。”
“他的交易往来，他的合作对象，他和原初教团接触的具体方式，甚至城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其中，这些都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所以从处理事件的角度来看，你做得不够成熟。”
艾莉娅轻轻点头，低声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可他确实该死，你的愤怒也确实是人之常情。”
伊瑟拉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
“艾莉娅，善良并不需要你对恶人也保持宽容。”
“宽容应该留给还有可能回头的人，而不是这种无可救药的渣滓。”
艾莉娅端着茶杯的手忽然不太稳当，茶杯与瓷盘之间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可是，我只是因为愤怒就杀了他。”
“嗯。”
伊瑟拉没有用什么漂亮的话安慰她。
“所以你才会难受。”
“如果你杀了一个跪在地上求饶的人，却什么感觉都没有，那才是真正危险的事情。”
“你现在会觉得恶心，会难受，会怀疑自己，说明你还能感受到生命的重量。”
“生命的重量……”艾莉娅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伊瑟拉安静站在艾莉娅身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看着窗外庭院里的人们来来往往。
她似乎只是负责为艾莉娅解答困惑，艾莉娅不问，于是她便无言。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艾莉娅问：
“那我要怎么判断呢？”
“判断什么？”
“判断什么是对的。”
“我知道他该死，也知道自己太冲动了，可是如果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我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如果我留下对方，或许能救下更多人。可如果因此让对方逃走了，又会害死更多人。”
“如果当场我杀了他，大家会觉得我讨伐了邪恶。”
“可如果我杀错了呢？”
她抬起头，蓝眼睛里满是茫然。
“伊瑟拉枢机，什么才是正义？”
伊瑟拉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太大了。”
“太大了？”
“嗯。”
“大到很多人穷尽一生都想不明白。”
她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有人认为正义是神明的旨意，有人认为正义是遵循律法，也有人认为正义是强者对弱者的保护。”
“可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人们所说的正义，只是一个大部分人都能接受，并且愿意共同维护的准则。”
艾莉娅安静地听着。
“它未必完美，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也未必永远正确。”
“但它能让大多数人坚持活下去，让他们相信自己不会无缘无故被夺走生命，不会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被恶意吞没。”
伊瑟拉看着她，目光柔和。
“所以，想不明白的事情并不需要太过纠结，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暂时……不用想明白？”
“是啊。”伊瑟拉轻轻笑了笑。
“你还太年轻，没必要现在就给所有问题找出答案。”
“如果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那就先看看大家期待你做什么。”
“那些饿着肚子的孩子，那些害怕邪教徒的人，那些愿意在路边向你挥手的人。”
“他们不需要你成为完美的圣人。”
“他们只是希望你能站出来，挡在他们前面，告诉他们，邪恶会被讨伐，痛苦会被终结，明天还可以继续期待。”
艾莉娅端着茶杯，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回应他们的期待？”
“嗯，也包括你的洛林。”
伊瑟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没有人能不犯错，你只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挥剑就够了。”
艾莉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气消散后的红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
如果想不明白，就暂时不要去想。如果不知道什么是绝对正确，就先回应大家的期待。
如果人们相信勇者身上的血来自邪恶，那她就应该让这份相信变成真实。
她可以成为那样的人，不是真正的勇者也没关系。
至少，可以先扮演好勇者。
扮演到所有人都相信，扮演到洛林能在远方听见她的名字。
扮演到她自己也不再怀疑。
“我明白了。”艾莉娅轻声说。
伊瑟拉看着她，表情有些意外。
“真的明白了？”
艾莉娅点点头。
“嗯。”
她将茶杯放回桌上，抬起头时，脸上的迷茫已经淡了许多。
“我会继续努力。”
伊瑟拉看着她那副重新认真起来的样子，忽然感觉有些无奈。
这孩子似乎总是这样。
明明刚才还像是快要碎掉，可只要找到一个可以继续前进的理由，就又会把所有痛苦都压进心底，然后装作自己已经没事。
这不是什么好习惯，压抑自己总会有压不住的那一天，压得越狠，最终爆发的时候也会越危险。
但至少现在，她确实需要一个理由继续前进，况且，以后的事情大概也轮不到一位枢机主教来操心。
伊瑟拉没有继续说什么道理，既然艾莉娅觉得自己懂了，那便当作如此。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的指导也暂停一天，当然，你想跟我聊天的话还是可以的。”
“嗯。”
艾莉娅站起身，向伊瑟拉认真点头。
“谢谢您，伊瑟拉枢机。”
“去吧。”
她转身离开会客室。
走出门外时，长廊里的阳光依旧明亮。
彩窗折射出的光点落在白金裙甲上，让那身装备再次变得漂亮而圣洁，像是从未沾染过鲜血。
艾莉娅低头认真看了一会。
血迹已经完全不见了，或许是伊瑟拉悄悄释放了某种清洁魔法。
可她总觉得那股味道好像还在，只是如今的厌恶已经淡了些，不再那么令她不适。
因为她知道那是勇者必须背负的东西，即便是扮演的勇者也一样。
只要不露出破绽，真的假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艾莉娅沿着长廊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路上不断有神官向她行礼。
“辛苦了，艾莉娅小姐。”
“您今天做得很好。”
“那些粮食已经被送去发放救济了。”
艾莉娅轻轻点头，露出一个略显生涩的笑容。
“嗯。”
回到房间后，艾莉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直到一片阴云飘过上空，让窗外明显变暗，她才终于一点点解开裙甲，挂到旁边的架子上。
艾莉娅走到镜前，镜中少女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金发看起来有些凌乱，表情平静，甚至带着淡淡的阴郁，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民众口中那个耀眼的勇者。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
镜中的金发少女弯起嘴角，对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可那双蓝眼睛里却不带多少笑意，让这个笑容看起来很不协调。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试着让笑容变得更自然一点。
可越是想要自然，就越显得僵硬。
于是艾莉娅放下手。
镜子里的金发少女也放下手，重新变回那副安静又带着点阴郁的模样。
艾莉娅忽然觉得这样不行。
勇者不能露出这样的表情……至少不该被别人看见。
艾莉娅站在镜子面前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那本已经写过很多次的日记。
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拉开长椅坐下，翻到上一篇日记后的空白页。
笔尖在白纸上方悬停片刻，然后，她写下第一句话。
今天，我杀了一个人。
不是邪教徒，不是怪物。
一个人，只是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人，普通到我只能把他视为同类。
他会求饶，会害怕，会为自己辩解，不断哀求，无论如何也想活下去。
可他间接害死了许多人，也为邪教徒提供帮助。
所以我没有做错，只是做得不够好。
伊瑟拉枢机说，如果他还活着，或许能供出更多人，那样比直接杀掉他更有用。
我知道。
我应该留下活口，应该让教会审问他，应该把这件事处理得更完美一点。
可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很生气。
我想到那些孩子跟我过去一样忍受饥饿，想到有那么多人在期待着我，在他说出“谁会在意”之后，就再也没办法继续听下去。
所以我挥剑了。
血溅在身上的时候，我觉得很脏，很恶心，想到这是从那样一个人身上溅出来的，就感觉比任何污秽都要糟糕。
可是后来，大家看着我，说那是勇者战斗过的证明。他们相信勇者身上的血一定来自于罪恶。
伊瑟拉枢机说我的做法并不算错，只是不够成熟，难受也只是因为将善良投向了错误的对象。
所以，我大概不该将这样的恶人视为同类。
艾莉娅写到这里，笔尖暂时停了下来。
窗外传来隐约的人声。
庭院里似乎有人在谈论今天的讨伐行动，谈论那位从枫叶镇来的勇者少女，谈论她带回了粮食，也带回了胜利与信心。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于是她没再理会，低头看向日记，继续写了下去。
洛林。
离开你越久，我就越会发现，我的一切好像都是你给的。
是你救了我，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是你教会我良知，教会我挥剑，教会我被人爱着是怎样一种感觉。
就连现在这把剑，也是你留给我的。
可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所以有时候，我也会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剩下什么。
如果没有你看着我，我要怎么确认自己正在向前？
如果没有你告诉我做得很好，我又要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走错？
可是我还有你的剑，还有你对我的期待。
还有大家口中的“勇者”。
他们希望我站出来，希望我讨伐邪恶，希望我告诉他们明天还可以继续期待。
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做到。
因为那样的话，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听见我的名字。
你会知道，我没有停在原地。
我正在努力变成更好的艾莉娅。
笔尖忽然抖了一下，甩落一滴墨水。
墨迹在白纸上晕开，像一团快要凝固的血迹。
艾莉娅低头看着那片墨痕，目光渐渐安静下来。
所以，我会回应你的期待，也会回应大家的期待。
我会成为大家所期望的勇者。
如果有人伤害无辜的人，我会杀了他。
如果有人投向深渊，我会杀了他。
如果有人挡在我追寻你的路上，挡在我成为勇者的路上，用恶意伤害那些仍然相信明天的人——
我也会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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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娅不知道。
如果伊瑟拉说她做错了，她应该会觉得很难过，甚至会觉得自己果然已经变成了很奇怪的人。
可如果伊瑟拉说她没错，她又觉得内心那股忐忑无处安放。
于是她只能保持沉默。
伊瑟拉轻轻叹了口气，觉得她这性格是真的麻烦，也感慨自己为了半神的人情还要身兼少女的人生导师。
“你没做错，只是太冲动了，做得不够好。”
艾莉娅抬起头。
“那个粮商活着，或许能供出更多人。”
“他的交易往来，他的合作对象，他和原初教团接触的具体方式，甚至城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其中，这些都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所以从处理事件的角度来看，你做得不够成熟。”
艾莉娅轻轻点头，低声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可他确实该死，你的愤怒也确实是人之常情。”
伊瑟拉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
“艾莉娅，善良并不需要你对恶人也保持宽容。”
“宽容应该留给还有可能回头的人，而不是这种无可救药的渣滓。”
艾莉娅端着茶杯的手忽然不太稳当，茶杯与瓷盘之间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可是，我只是因为愤怒就杀了他。”
“嗯。”
伊瑟拉没有用什么漂亮的话安慰她。
“所以你才会难受。”
“如果你杀了一个跪在地上求饶的人，却什么感觉都没有，那才是真正危险的事情。”
“你现在会觉得恶心，会难受，会怀疑自己，说明你还能感受到生命的重量。”
“生命的重量……”艾莉娅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伊瑟拉安静站在艾莉娅身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看着窗外庭院里的人们来来往往。
她似乎只是负责为艾莉娅解答困惑，艾莉娅不问，于是她便无言。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艾莉娅问：
“那我要怎么判断呢？”
“判断什么？”
“判断什么是对的。”
“我知道他该死，也知道自己太冲动了，可是如果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我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如果我留下对方，或许能救下更多人。可如果因此让对方逃走了，又会害死更多人。”
“如果当场我杀了他，大家会觉得我讨伐了邪恶。”
“可如果我杀错了呢？”
她抬起头，蓝眼睛里满是茫然。
“伊瑟拉枢机，什么才是正义？”
伊瑟拉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太大了。”
“太大了？”
“嗯。”
“大到很多人穷尽一生都想不明白。”
她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有人认为正义是神明的旨意，有人认为正义是遵循律法，也有人认为正义是强者对弱者的保护。”
“可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人们所说的正义，只是一个大部分人都能接受，并且愿意共同维护的准则。”
艾莉娅安静地听着。
“它未必完美，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也未必永远正确。”
“但它能让大多数人坚持活下去，让他们相信自己不会无缘无故被夺走生命，不会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被恶意吞没。”
伊瑟拉看着她，目光柔和。
“所以，想不明白的事情并不需要太过纠结，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暂时……不用想明白？”
“是啊。”伊瑟拉轻轻笑了笑。
“你还太年轻，没必要现在就给所有问题找出答案。”
“如果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那就先看看大家期待你做什么。”
“那些饿着肚子的孩子，那些害怕邪教徒的人，那些愿意在路边向你挥手的人。”
“他们不需要你成为完美的圣人。”
“他们只是希望你能站出来，挡在他们前面，告诉他们，邪恶会被讨伐，痛苦会被终结，明天还可以继续期待。”
艾莉娅端着茶杯，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回应他们的期待？”
“嗯，也包括你的洛林。”
伊瑟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没有人能不犯错，你只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挥剑就够了。”
艾莉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气消散后的红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
如果想不明白，就暂时不要去想。如果不知道什么是绝对正确，就先回应大家的期待。
如果人们相信勇者身上的血来自邪恶，那她就应该让这份相信变成真实。
她可以成为那样的人，不是真正的勇者也没关系。
至少，可以先扮演好勇者。
扮演到所有人都相信，扮演到洛林能在远方听见她的名字。
扮演到她自己也不再怀疑。
“我明白了。”艾莉娅轻声说。
伊瑟拉看着她，表情有些意外。
“真的明白了？”
艾莉娅点点头。
“嗯。”
她将茶杯放回桌上，抬起头时，脸上的迷茫已经淡了许多。
“我会继续努力。”
伊瑟拉看着她那副重新认真起来的样子，忽然感觉有些无奈。
这孩子似乎总是这样。
明明刚才还像是快要碎掉，可只要找到一个可以继续前进的理由，就又会把所有痛苦都压进心底，然后装作自己已经没事。
这不是什么好习惯，压抑自己总会有压不住的那一天，压得越狠，最终爆发的时候也会越危险。
但至少现在，她确实需要一个理由继续前进，况且，以后的事情大概也轮不到一位枢机主教来操心。
伊瑟拉没有继续说什么道理，既然艾莉娅觉得自己懂了，那便当作如此。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的指导也暂停一天，当然，你想跟我聊天的话还是可以的。”
“嗯。”
艾莉娅站起身，向伊瑟拉认真点头。
“谢谢您，伊瑟拉枢机。”
“去吧。”
她转身离开会客室。
走出门外时，长廊里的阳光依旧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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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娅低头认真看了一会。
血迹已经完全不见了，或许是伊瑟拉悄悄释放了某种清洁魔法。
可她总觉得那股味道好像还在，只是如今的厌恶已经淡了些，不再那么令她不适。
因为她知道那是勇者必须背负的东西，即便是扮演的勇者也一样。
只要不露出破绽，真的假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艾莉娅沿着长廊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路上不断有神官向她行礼。
“辛苦了，艾莉娅小姐。”
“您今天做得很好。”
“那些粮食已经被送去发放救济了。”
艾莉娅轻轻点头，露出一个略显生涩的笑容。
“嗯。”
回到房间后，艾莉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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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娅走到镜前，镜中少女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金发看起来有些凌乱，表情平静，甚至带着淡淡的阴郁，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民众口中那个耀眼的勇者。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
镜中的金发少女弯起嘴角，对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可那双蓝眼睛里却不带多少笑意，让这个笑容看起来很不协调。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试着让笑容变得更自然一点。
可越是想要自然，就越显得僵硬。
于是艾莉娅放下手。
镜子里的金发少女也放下手，重新变回那副安静又带着点阴郁的模样。
艾莉娅忽然觉得这样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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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娅站在镜子面前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那本已经写过很多次的日记。
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拉开长椅坐下，翻到上一篇日记后的空白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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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杀了一个人。
不是邪教徒，不是怪物。
一个人，只是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人，普通到我只能把他视为同类。
他会求饶，会害怕，会为自己辩解，不断哀求，无论如何也想活下去。
可他间接害死了许多人，也为邪教徒提供帮助。
所以我没有做错，只是做得不够好。
伊瑟拉枢机说，如果他还活着，或许能供出更多人，那样比直接杀掉他更有用。
我知道。
我应该留下活口，应该让教会审问他，应该把这件事处理得更完美一点。
可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很生气。
我想到那些孩子跟我过去一样忍受饥饿，想到有那么多人在期待着我，在他说出“谁会在意”之后，就再也没办法继续听下去。
所以我挥剑了。
血溅在身上的时候，我觉得很脏，很恶心，想到这是从那样一个人身上溅出来的，就感觉比任何污秽都要糟糕。
可是后来，大家看着我，说那是勇者战斗过的证明。他们相信勇者身上的血一定来自于罪恶。
伊瑟拉枢机说我的做法并不算错，只是不够成熟，难受也只是因为将善良投向了错误的对象。
所以，我大概不该将这样的恶人视为同类。
艾莉娅写到这里，笔尖暂时停了下来。
窗外传来隐约的人声。
庭院里似乎有人在谈论今天的讨伐行动，谈论那位从枫叶镇来的勇者少女，谈论她带回了粮食，也带回了胜利与信心。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于是她没再理会，低头看向日记，继续写了下去。
洛林。
离开你越久，我就越会发现，我的一切好像都是你给的。
是你救了我，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是你教会我良知，教会我挥剑，教会我被人爱着是怎样一种感觉。
就连现在这把剑，也是你留给我的。
可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所以有时候，我也会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剩下什么。
如果没有你看着我，我要怎么确认自己正在向前？
如果没有你告诉我做得很好，我又要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走错？
可是我还有你的剑，还有你对我的期待。
还有大家口中的“勇者”。
他们希望我站出来，希望我讨伐邪恶，希望我告诉他们明天还可以继续期待。
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做到。
因为那样的话，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听见我的名字。
你会知道，我没有停在原地。
我正在努力变成更好的艾莉娅。
笔尖忽然抖了一下，甩落一滴墨水。
墨迹在白纸上晕开，像一团快要凝固的血迹。
艾莉娅低头看着那片墨痕，目光渐渐安静下来。
所以，我会回应你的期待，也会回应大家的期待。
我会成为大家所期望的勇者。
如果有人伤害无辜的人，我会杀了他。
如果有人投向深渊，我会杀了他。
如果有人挡在我追寻你的路上，挡在我成为勇者的路上，用恶意伤害那些仍然相信明天的人——
我也会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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