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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活船成了沉船

    他要让王胖子以为关键东西还在渔业站。这样对方不会马上去碰废盐库,至少会先查桌上的票。

    老丁趁人群堵住门,靠近秦川。

    秦川压低声音:“七三六仓后面还有一套账?”

    老丁没看他。

    “交完货,损耗账送哪儿?”

    “我只管收鲜货。”

    “你每次送到哪儿?”

    老丁嘴唇动了几下。

    “废盐库。”

    “那里收鲜货?”

    “不收。”

    “收什么?”

    老丁把一张被踩烂的船票塞进袖子。

    “船票。手印。”

    秦川没再问。

    王胖子正在抢许文静手里的登记纸,海哥堵着门。渔民把纸按在脚下,不肯让路。

    周美玲忽然冲外面喊:“赵掌柜已经带人去镇上报纸铺验账了!纸铺掌柜说,今晚就能验出是哪家裁的纸!”

    王胖子回头:“谁让你乱说?”

    “你怕什么?”

    “我怕你们把公账弄坏。”

    “那你别烧。”

    王胖子没接她的话,抓住海哥:“走。”

    海哥看了眼桌上的纸:“这些呢?”

    “锁起来。”

    “门都被堵了。”

    王胖子骂了一句,推开旁边的人,带海哥从后门出去。

    秦川没有追。

    周美玲走到他身边:“真去报纸铺?”

    “赵掌柜会去。”

    “那我刚才算不算替他省了一趟腿?”

    “算。回头从他账上扣。”

    “我说的是辛苦钱。”

    “你刚才踢出去的纸,算搬运。”

    周美玲看着他:“你这人做事,连吵架都要记账?”

    “欠你的先记着。”

    “那你别赖。”

    秦川把废票压在掌心,转头对许文静说:“去找胡大海。叫他带小六过来。”

    周美玲问:“现在去废盐库?”

    “先找人。”

    他们离开渔业站时,老丁跟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手一直按着袖口。

    “我也去。”

    秦川看他:“你不怕王胖子?”

    “怕。”

    “还去?”

    “他若把账烧了,我两个月工钱也没了。”

    周美玲看他:“你只惦记工钱?”

    老丁低头:“我家米缸也只认工钱。”

    胡大海在船边等着,听完废盐库三个字,脸色发白。

    “那地方以前是打捞队的仓房,放缆绳和油桶。盐仓湾涨水时,仓后有一条水槽,小船能进。”

    “你去过?”秦川问。

    “去过。”

    “里面有暗门?”

    “后墙有一扇。门外看不出,里面能通仓后。”

    “你怎么没说?”

    胡大海看了眼老丁。

    “以前没人问。”

    “现在问了。”

    “现在说。”

    周美玲把废票递给小六。

    小六接过票,只看船章缺口。

    “不是普通打捞队的章。”

    “你认得?”

    “转运船临时验货章。货上船前,验一次,船到中途,再验一次。章缺口在右下,不会错。”

    胡大海问:“你当年见过?”

    “我坐过那条船。”

    秦川问:“废盐库呢?”

    “那时候有人在门口接货。”

    “谁?”

    “替我签字的年轻人。”

    许文静抬头:“就是缺小指的那个人?”

    “我没看见他的手。”

    “你看见了什么?”

    “铁盒。装船票。”

    胡大海的手落在船舷上,半天没有挪开。

    秦川看向废盐库方向。

    王胖子带海哥先走,说明他们信了周美玲的话。可他们真正赶的不是纸铺,是那只铁盒。

    “走。”

    废盐库的后墙门已经开了。

    王胖子和海哥站在里面,地上全是被撕碎的欠条。铁盒放在墙角,盒盖开着,里头的纸烧了一半,剩下的灰被踩散。

    海哥抬脚踢开一块木板:“来晚了。”

    秦川走到铁盒旁,没碰灰,先看底部。

    那里压着一块木牌。

    正面刻着七三六。

    他翻过木牌,背面还有一串船号。

    林秋月站在门口,看见那串数字,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这是我的船号。”

    秦川把木牌递给她。

    “你这条船什么时候登记成沉船?”

    林秋月盯着木牌,没有说话。

    暗门外传来海哥的声音。

    “秦川,你查了这么久,怎么连自己的船什么时候被登记成沉船都不知道?”

    林秋月没有把木牌递过去。

    秦川也没接。

    “先说船号。”他说。

    林秋月低头看着木牌。

    “七四一九。”

    “完整的。”

    “七四一九,登记在我父亲林满仓名下。后来我接了船,码头进出、买油、交税,都用这个号。木牌换过两回,数字没换过。”

    “认错过吗?”

    “没有。”

    “你父亲认错过吗?”

    “他认错,船也不会认。”

    周美玲蹲在旁边:“船还会认号?”

    “船不认,码头的人认。认错一次,少进一趟港,多交一笔钱。”

    她把手收回去。

    “那还是人认。”

    秦川蹲下,把木牌放到地上。

    木牌正面的数字有两处刀痕。七和一之间,木纹断得不一样。原来的刻痕已经被削平,后来又刻了一遍。

    他用拇指压住那两处。

    “这两个数字改过。”

    林秋月蹲下来:“什么时候?”

    “先刻七四一九,后来把四改成六,把一改成三。”

    “你能看出来?”

    “刀口不同。”

    老丁接过木牌,凑近看了两眼。

    “改过。后刻的刀宽,前刻的刀窄。”

    王胖子靠在暗门边,冷笑了一声。

    “一个木牌,刻几刀就成证据了?”

    秦川没抬头。

    木牌缝里的黑色油泥粘在手指上。铁盒旁边的灰里也有同样的黑色。秦川用废票边角沾了沾,没有拿手去碰。

    “木牌刚从盒里翻出来。”

    王胖子说:“盒子一直在这里。”

    “盒盖上有灰,牌底没灰。”

    “你连灰都管?”

    “有人动过。”

    海哥抬脚踢了踢铁盒。

    “动过又怎样?你们进来前,谁也没看见它原来放哪儿。”

    “所以才要记经手人。”

    秦川站起身,把木牌还给林秋月。

    王胖子从怀里摸出一本旧册,拍在门边。

    “别查木牌了。林家的船早在几年前就沉了。你手里这条船,捡了沉船号继续用,渔业站没追究,已经给足面子。”

    林秋月接过旧册,翻到中间。

    “七四一九。”

    那一行写着林家船名,后面是“沉船”。

    地点:盐仓湾外。

    日期:三年前。

    林秋月看了两遍。

    “我船沉的时候,我人在船上?”

    王胖子说:“你那条不是林家的原船。”

    “船从我爹手里交给我,船板还是那几块。”

    “船板也会换。”

    “换完还算我的?”

    “登记上不算。”

    “那我这三年交的钱,交给谁了?”

    王胖子没有回她。

    秦川伸手:“册子给我。”

    王胖子把手按在册上。

    “渔业站旧档,不能随便看。”

    “刚才你拿出来给她看。”

    “我现在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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