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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十二根桩封住回潮口

    水头撞上筐背。

    裂口猛地张开,网边发出一声脆响。

    村东领头人已经踏进沟里,长耙横在腰前:“十二根桩,全挪到外槽!”

    两边的人却没动。

    旧壁刚塌过一次。十二根桩彼此牵着泥层,乱拔一根,剩下的未必还能站住。

    “先动弯桩两侧。”秦川将竹竿抵在坡边,“中间三根不碰,留着撑泥。”

    村东领头人转头:“我带人守迎水面。外六根归我们。”

    “可以。”林秋月道。

    “新增的货,我们多拿两份。下次第一耙,也归村东。”

    “不可以。”

    回潮又涨了一寸。

    林秋月走到弯桩旁,双手扣住桩身:“险工多记。下一次的耙,下一次再定。”

    “命是今天拿出去的。”

    “货也是今天分。你不能拿一条命,吃两回饭。”

    村东几人握紧桩身,仍没发力。

    秦川看向蹲在沟边的年轻人:“报水。”

    年轻人立即低头:“筐沿一指。网口两指。第三根桩,松。”

    他说完紧紧闭嘴。

    村东领头人问:“还能撑多久?”

    年轻人看向秦川。

    “让你报。”

    “没这个数。”

    “估。”

    年轻人憋了一下:“再争五句,筐翻。”

    沟边安静了。

    这人数报得不怎么样,催命倒是够用。

    林秋月扫过空篓和压脚石:“把新槽填住。货不要了,明天再开。”

    “不行。”秦川道。

    “说理由。”

    “软泥已经松了。石头压下去,槽心会往底下偏。明天找不到原口,水还会从旁边钻。”

    “那你给我一个现在能用的口。”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

    堵在裂口前的空篓正被水压着。篓底左边连续冒出细泡,每一串都裹着黑泥。右边只往外渗清水,水线平缓。

    他抬起竹竿,竿尖从篓底左角划向腐木内侧。

    “槽心在这条线上。”

    村东领头人皱眉:“斜的?”

    “旧槽绕过硬泥,不是直沟。桩横着排,有一半还会钉进空道。”

    “怎么封?”

    “顺硬泥斜插。借潮水把网压到槽壁上。”

    村东那名抡过木槌的汉子抬脚下沟:“横着六根就够,斜插费工。”

    他抓住最外侧的尖桩,猛地拔起。

    泥口当场陷下一块。

    破网被水扯进窄槽,最后一只网角绷开。浅篓贴着泥面翻倒,十几只海螺滚进水里。刚冒头的蛏子被急流卷走,只剩几道空孔。

    “篓!二号篓!”

    年轻人扑过去,抱住篓底。嘴里还没忘记报数。

    网角彻底断开。

    村东领头人一把揪住那汉子的后领,将人拖出沟:“再自己动一次,你的工也退出。”

    那汉子抹掉脸上的水,不再出声。

    秦川看向他衣襟:“竹片。”

    村东领头人取出分筐竹片。

    “现在只算封沟。定好一根桩,刻一道。迎水位算两道。新增货按刻痕分。”

    “下一次谁先下耙?”

    “今天不定。”

    “凭什么听你的?”

    秦川点了点已经没入水中的货孔:“凭你再问两句,连今天也没得分。”

    林秋月伸手:“竹片你拿着,我验桩。谁的桩没进硬泥,不刻。”

    村东领头人将竹片握回掌中:“动手。”

    弯桩左侧两根先拔。

    四人扶住旧壁,另外两人抬桩转位。尖头沿着秦川划出的斜线刺进泥下,木槌只落两次,桩身便稳住。

    破网贴上第一根桩。

    第二根落定,急流分成三股。

    第三根落定,只剩篓底还在吐泥水。

    年轻人盯着水面:“一号桩,稳。二号桩,稳。三号桩,漏两指。”

    村东一人喊道:“补半掌!”

    “补半掌!”年轻人原样报了一遍。

    “你不用学我。”

    “我只报数。”

    没人有空理他。

    第五根桩刚入泥,下面忽然传来断木声。桩尖向内滑去,擦过林秋月的小腿。她立刻用肩顶住桩身,脚下的泥却跟着往下沉。

    秦川撑竿站起。

    林秋月抬脚一扫。

    他的两只草鞋直接滚到了干坡上。

    “坐下。”

    “那根桩压不住。”

    “你下来,它先不先倒不知道,你肯定先倒。”

    她朝年轻人道:“递空筐,从我后面压。”

    年轻人抱筐入水:“第五桩,偏半尺。水到膝。漏口四道。”

    秦川坐回坡沿,竿尖指向林秋月右脚外:“别顶正面。桩尾朝腐木退一掌,让它贴硬边。”

    林秋月没有硬扛,顺着水势放开半寸。

    桩尾挪过一掌。

    倾斜的尖桩卡进硬泥,松动的土块从她脚边滑走,网面随即贴紧。四道漏口转眼只剩一道。

    村东领头人在竹片上刻下两痕。

    “斜封只用九根。”他看清桩势,“剩下三根不下。留在外头做记号。”

    秦川道:“直立的桩,今晚就会歪。明早别人站在坡上也能看见。”

    “总得留个记号。”

    “贴腐木埋。地上只留绳头。”

    村东领头人盯着他:“两边都留?”

    “你想独占,今天就不会把竹片拿出来。”

    “你也没少算一份。”

    “所以两边留。”

    两人隔着水看了一眼。

    村东领头人先移开视线:“一边两个结,一边三个结。”

    剩余三根桩被压低,沿腐木斜埋进泥。两截细绳从泥边探出,一截打两结,一截打三结。

    最后一根迎水桩落下。

    木槌砸了三次。

    第一下,桩入硬泥。

    第二下,网面绷紧。

    第三下,一根旧尖桩从中间折断,半截木头被水带进槽口,横着卡在新桩后方。

    破筐后的水还在上涨,却不再冲开沟壁。

    “成了。”有人喊。

    “还没。”秦川道,“细流下面有货。能摸多少摸多少,水到筐沿就收。”

    两边的人立即俯身。

    短耙只翻薄泥,双手沿槽边摸过。蛏子刚从孔里探出,就被连泥带壳捏进篓中。海螺聚在腐木下方,一把便能抓出三四只。几只青蟹贴着桩根横爬,背甲不够宽的直接放回水里。

    年轻人蹲在篓口,声音越来越快。

    “蛏二十。”

    “螺十一。”

    “蟹三,只留二。”

    “水到筐沿。”

    林秋月抬手:“收!”

    众人同时退开。

    一篓蛏子,半篓海螺,两只青蟹被抬上坡。村东领头人按竹片上的刻痕分货。外侧六道险工翻倍,村东多得一份。林秋月没有争,只先指了指竹片背后的四道旧痕。

    “守夜人的半份。”

    “下一筐先补。”村东领头人道,“旧账不吞。”

    分完货,林秋月回到断木旁。她抓住露在泥外的木边,用耙柄一点点撬出。

    那是一截旧边板。

    板上开着数个榫口,间距相同,全朝碎石坡方向延伸。最末一个榫口里还卡着烂麻丝。

    村东领头人蹲下来:“不是临时挖的沟。”

    “分段修过。”秦川道,“这段只是一节。”

    “外头接哪里?”

    “顺这个方向,是老滩沟。”

    几名村东汉子同时看向碎石坡。那里已经被潮水淹过大半,只剩几块黑石露在水上。

    一节旧槽就出了两批货。

    若后面真接着老滩沟,争的便不再是一两篓。

    村东领头人将竹片递给林秋月:“明早,各出五个人。不带外人,不准提前下沟。”

    林秋月接过竹片:“第一耙还没定。”

    “到时再争。”

    “可以。”

    “守夜两人的补份照旧。”

    “写过的,不赖。”

    雨又密了些。

    秦川咳了一声,额头的热意顺着耳后往下烧。林秋月从担筐里取出水囊,塞进他手里,又把竹竿连同草鞋一起收走。

    “回村前,你不准再碰水。”

    “没鞋怎么碰?”

    “脑子还会顶嘴,烧得不算重。”

    年轻人正拖那根折桩,忽然停住:“绳!”

    半截桩下压着一段旧麻绳。

    他扒开泥团。麻绳没有断,另一头贴着石缝,朝外滩绷得笔直。潮水一抬,绳身便在水下轻轻收紧。

    村东领头人接过两结绳头,系在分筐竹片上。

    林秋月收起三结绳头,连同秦川的草鞋压进担筐。

    秦川在坡顶取回竹竿,只往泥上划了一道退潮水线。

    “明早五人一边,从旧绳往外清。”

    他看过两边众人。

    “谁提前动沟,谁退出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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