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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摄政·立威

    太和殿的晨钟,敲得有些沉闷。

    往日的钟声悠远清越,象征着皇权的庄严与秩序。而今日,这钟声里夹杂着一股散不去的硝烟味,像是从死人堆里挤出来的哀鸣。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却比以往少了许多人。那些空缺的位置,像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提醒着众人几日前那场血腥的宫变。活下来的人,大多面带菜色,神情恍惚,或是眼神闪烁,各怀鬼胎。

    萧珩坐在龙椅下方的那张特设的紫檀木大椅上。

    他没有穿龙袍,依旧是一身墨色的蟒袍,腰束玉带,外罩玄色大氅。那大氅上还沾着些许未洗净的血腥气——那是长安巷战留下的痕迹。他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司礼监的新任总管太监,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颤抖。

    大殿内一片死寂。

    没人敢做第一个出头鸟。现在的局势太明朗了,皇帝死了,太后死了,禁军统领王莽死了。眼前这个坐在龙椅旁的男人,手里握着三十万北疆铁骑,刚刚屠了一座城。

    谁这时候说话,谁就是把脑袋往刀口上送。

    “既然诸位爱卿都不说话,那本王便说两句。”

    萧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咔哒”声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

    “先帝年幼,遭奸人蒙蔽,致使社稷倾颓。太后……”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太后深明大义,已随先帝而去。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不可一日无主。本王受先帝遗诏,暂摄朝政,总领百官。”

    这句话一出,人群中终于有了骚动。

    “遗诏”二字,是真是假,大家心知肚明。但没人会傻到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然而,总有人不信邪,或者说,总有人觉得自己背负着所谓的“清流”名声,不得不站出来。

    “王爷且慢。”

    礼部尚书王敦手持象牙笏板,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自认有资格在这一刻说几句硬话。

    萧珩眼皮都没抬一下:“王阁老有何指教?”

    “王爷摄政,乃权宜之计。”王敦深吸一口气,挺直了那把老骨头,“但自古以来,摄政者需由宗室贤王或顾命大臣共同推举。如今先帝尸骨未寒,王爷便急匆匆坐上这把椅子,是否……太心急了些?况且,朝中尚有几位亲王尚在封地,依祖制,当迎立亲王入京继位,方为正统!”

    这话说的漂亮,既点了萧珩“心急”,又提出了“迎立亲王”的方案,意在拖延时间,等待各地勤王之师或宗室反扑。

    王敦话音刚落,便有十几名御史言官纷纷出列,跪倒在地。

    “臣等附议!请王爷以社稷为重,迎立宗室!”

    “王爷虽有定乱之功,但不可坏了祖宗法度!”

    “请王爷退居臣位,还政于宗室!”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仿佛只要他们嗓门够大,就能用“礼法”二字压住萧珩手中的刀。

    萧珩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直到最后一名御史喊完,大殿重新归于安静。

    “说完了?”萧珩轻声问道。

    王敦心中一突,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看着萧珩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在跟一个杀人如麻的军阀讲道理。

    “既然说完了,那就上路吧。”

    萧珩淡淡地挥了挥手,就像是在驱赶几只苍蝇。

    “什么?”王敦一愣。

    “赵破奴。”

    “末将在!”

    一声暴喝,殿门处的甲胄声骤然响起。早已埋伏在两侧的北疆亲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瞬间控制了大殿的各个出口。

    赵破奴大步流星走到王敦面前,手中的鬼头大刀并未出鞘,但那沉重的刀鞘直接砸在了王敦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王敦凄厉的惨叫,这位三朝元老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王爷!你这是何意!老夫乃礼部尚书,是朝廷命官!你……”

    “礼部尚书?”萧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来到王敦面前,“你刚才说本王坏了祖制。那本王便告诉你,什么是现在的祖制。”

    他俯下身,在王敦耳边轻声道:“北疆的规矩,阵前喧哗者,斩。动摇军心者,斩。质疑主帅者,斩。”

    “你……你是武夫!你这是蛮夷行径!士可杀不可辱!”王敦须发皆张,指着萧珩大骂,“你杀了我,天下读书人也不会放过你!你会遗臭万年!”

    “遗臭万年?”萧珩笑了,笑得有些冷,“本王从北疆杀回来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要流芳百世。”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御史,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先帝在时,尔等空谈误国,任由温姚乱政!先帝死后,尔等不思为国分忧,反倒在这里跟本王谈什么祖制,谈什么宗室!怎么?是不是觉得本王手里的刀不利,砍不下尔等这颗高贵的头颅?!”

    “来人!”

    “在!”

    “礼部尚书王敦,结党营私,咆哮朝堂,意图谋逆。即刻起,革去官职,推出午门,斩立决!夷三族!”

    “御史台一十八人,附逆乱政,同罪!斩!”

    “不——!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刚才还义正言辞的御史们,瞬间吓破了胆,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但在如狼似虎的北疆军面前,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官,脆弱得像是一群待宰的鸡鸭。

    赵破奴大手一挥,亲卫们如拖死狗一般,将王敦等人一个个拖了出去。

    惨叫声在太和殿外回荡,鲜血顺着汉白玉的台阶缓缓流下,染红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道。

    大殿内,剩下的官员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打颤。有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尿了裤子,骚臭味弥漫开来。

    但这一次,没人敢出声。

    没人敢再提“祖制”,没人敢再提“宗室”。

    萧珩站在血泊旁的台阶上,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还有谁,觉得本王这摄政王的位子,坐得不稳?”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良久,户部尚书率先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

    “臣,参见摄政王!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臣等参见摄政王!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啦啦跪倒一片。

    这一次,没有迟疑,没有敷衍,只有发自内心的恐惧与臣服。

    萧珩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感。

    他知道,这些人跪的不是他萧珩,而是他手中的刀,是他背后的三十万铁骑。

    只要他的刀还在,他们就是最忠诚的狗。一旦他的刀钝了,他们就会露出獠牙,将他撕成碎片。

    “平身吧。”

    萧珩转身,重新走回那张紫檀木大椅坐下。

    “传本王令。即日起,整顿吏治,清查温姚余党。凡依附妖后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革职查办。凡有才学者,无论出身贵贱,皆可举荐入朝。”

    “赵破奴。”

    “末将在。”

    “你率北疆军接管京城九门防务,全城戒严。即日起,实行宵禁。有敢聚众妄议朝政、散布谣言者,格杀勿论。”

    “是!”

    萧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朝堂的大权,算是拿到了手里。但这只是第一步。

    温姚死了,但她的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朝野。那些死去的官员背后,是庞大的家族和利益集团。今天的杀戮,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的清洗,只会更加残酷。

    而且,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皇位,空着。

    他可以摄政,可以杀人,但他不能永远坐在这个位置上。名不正,则言不顺。

    必须要有一个新帝。

    一个听话的、年幼的、最好是没有根基的傀儡。

    萧珩的目光穿过大殿,望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还有几个萧家的宗亲活着。

    “王福。”萧珩唤道。

    那个之前给萧元送毒酒的老太监,如今换了身衣服,战战兢兢地候在一旁。

    “老奴在。”

    “拟旨。”萧珩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就说本王夜梦先帝,先帝显灵,言及楚王世子年幼聪慧,有先帝之风。着即迎楚王世子入京,继承大统。”

    王福浑身一震。

    楚王世子?那是个刚满三岁的娃娃,而且是个傻子。

    “王爷……这……”

    “怎么?本王的话,不好使了?”萧珩斜睨了他一眼。

    “好使!好使!老奴这就去拟旨!这就去拟旨!”王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如捣蒜。

    萧珩闭上眼,挥了挥手。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一个个狼狈不堪地退出了太和殿。

    大殿空了。

    萧珩独自一人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龙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

    他赢了。

    他杀了人,流了血,背负了骂名,终于坐到了这里。

    可这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与之共谋大事。

    “王爷。”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后传来。

    萧珩睁开眼,只见一身素衣的苏婉儿端着一碗参汤走了出来。她是随军入京的,也是如今这偌大的皇宫里,唯一能让萧珩感到一丝暖意的人。

    “累了吧?”苏婉儿将参汤放在案上,轻声道。

    萧珩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婉儿,我怕。”

    苏婉儿一愣,这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镇北王第一次说怕。

    “怕什么?”

    “怕这高处不胜寒。”萧珩看着那把龙椅,眼神复杂,“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温姚那样的人。为了权力,众叛亲离,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苏婉儿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王爷不是温姚。王爷心里有百姓,有天下。只要王爷不忘初心,这把椅子,就坐得稳。”

    萧珩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不忘初心?

    当他下令屠城的那一刻,当他看着那个七岁的孩子喝下毒酒而无动于衷的那一刻,他的初心,还在吗?

    “报——!”

    一名斥候飞奔入殿,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禀摄政王!北疆急报!”

    萧珩眼神一凛,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硬:“讲!”

    “蛮族趁我大军南下,后方空虚,集结十万骑兵,突袭雁门关!守将……守将战死,雁门关失守!”

    “什么?!”

    萧珩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参汤被打翻在地,滚烫的汤汁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蛮族……好一个蛮族!好一个趁火打劫!”

    萧珩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暴涨。

    前有朝堂烂摊子,后有蛮族扣边关。

    这大胤的江山,还真是千疮百孔,烂到了根子里。

    “传令赵破奴!”

    萧珩的声音如雷霆滚滚,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整军!备马!”

    “本王要亲自去会会这帮蛮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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