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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傅清岳的三签

    公开听证前一日,傅清岳主动提交了一份陈述。

    只有十一页。

    没有要求保密。

    沈照微拿到时,先看附件。

    十二年前那份“副心迁移及灾时保护值调整三签”完整抄影,第一次摆在所有人面前。

    仙京府:陶景年旧印,由罗长青代行。

    七家共印:闻鹤年。

    丹盟:傅清岳。

    后面还有一张技术说明。

    “因内城新增丹院、城防与公共医馆,主渠事故承受下降,建议迁移副心至太衡台,并提高关键资源灾时最低保护。”

    沈照微盯着“公共医馆”四个字。

    十二年前的理由并不全是七家丹房。

    那时仙京扩城,确实新建两座公共医馆和一层城防阵。

    “旧回流降到零点五写了吗?”苏绾青问。

    “在附件三。”

    她翻到最后。

    “为释放主序安全空间,暂停三条外城旧回流,仅保留最低事故疏压。”

    暂停。

    后来却停了十二年。

    “有恢复条件吗?”

    “没有。”

    苏绾青抬头。

    “这才是问题。”

    ……

    傅清岳下午来到太衡台,没有等听证。

    他先找沈照微。

    “你们看完了?”

    “看完。”

    “想问什么?”

    沈照微没有问他后悔不后悔。

    先把三签铺开。

    “当时外城回流为什么从三成降到零点五?”

    “主渠火压连续三月超过七成。太衡台新副心尚未稳定,外城三支又有两支损坏。技术组认为先停回流,能减少控制变量。”

    “谁的技术组?”

    “梁慎主算,韩逊的师父复核,闻鹤年负责灾务执行。”

    “您知道聚残阵?”

    傅清岳沉默片刻。

    “知道余焰池存在异常聚集。”

    “知道疗火房催火抽灵?”

    “签副心迁移时不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

    “十年前。”

    屋里静了一下。

    十年前。

    余焰七站扩建两年后。

    “然后做了什么?”

    傅清岳把后面的事一次说完。

    他曾要求程闻道提交七站治疗记录。

    善后司给出的数据里,催火药被写成“促排药”,患者抽灵则记成“余焰净化”。

    傅清岳认为做法过重,要求降低催火药量。

    半年后复核,采购量确实下降。

    “降多少?”苏绾青问。

    “约两成。”

    “余焰净化指标呢?”

    “没降。”

    苏绾青闭了闭眼。

    药少了。

    指标没少。

    站里自然会换别的办法补。

    “您有没有去站里看?”沈照微问。

    “没有。”

    “为什么?”

    “我当时负责丹盟总院与两座新医馆,认为善后司能处理。”

    傅清岳没有给这句话加任何修饰。

    “现在看,是我的错。”

    沈照微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一句认错便够。

    只继续问。

    “为什么十二年里一直没恢复旧回流?”

    “最初三年,是副心和三条旧支都不稳定。”

    “后九年?”

    老人停得更久。

    “没有人再提到必须恢复。”

    这句话比前面的技术理由更重。

    “你们习惯了?”

    “对。”

    傅清岳看向太衡台下方。

    “内城丹房、医馆、城防都在不断适应更高的主渠供给。每一年都觉得今年不适合改。等到后来,旧回流在大多数人的工作里已经不存在。”

    ……

    谢守真随后也来了。

    三个人第一次没有隔着七家长案说话。

    他看傅清岳的眼神很复杂。

    “我十二年前签余焰扩容,你签副心保护。如今外面会把我们两个放在一张纸上。”

    傅清岳道:“本来便在同一个时期。”

    “你知道我没看见催火?”

    “知道。”

    “那你会在明日说?”

    “会。”

    谢守真似乎松了一点,又很快皱眉。

    “你也别替我减得太干净。我签了高抽量,这件事是真的。”

    傅清岳看他一眼。

    “你最近说话比以前难听。”

    “最近知道的东西太多。”

    两位在仙京坐了几十年高位的人,竟像普通人一样在小房间里互相嫌弃。

    沈照微没插嘴。

    这反倒比他们在台上客气地“承担责任”更真实。

    ……

    真正尖锐的一条来自闻鹤年。

    他晚间送来另一份副心迁移记录。

    里面显示,十二年前技术组原本只建议将七家与丹院保护值提高五个点。

    最终写入副心的是十二到十八个点。

    “谁加的?”沈照微问。

    闻鹤年道:“三签后还有一次司衡复核。”

    “谁是司衡?”

    “当年的机制下,三签人只定方向,最终数值由技术记衡席出案,再由灾时司衡确认。”

    “梁慎?”

    “梁慎出技术案。”

    “确认的人?”

    “我不知道。”

    “你负责共印执行,也不知道?”

    “司衡确认通过无名阵令回来。只显示‘准’。”

    所以傅清岳签过“提高保护值”。

    却未必签过最后那组十二到十八。

    闻鹤年也执行过。

    仍没见最终确认者。

    责任再次被拆开。

    没有因为傅清岳名字出现,所有旧事便忽然有了一个方便的终点。

    ……

    临走前,傅清岳还提交了过去十二年四次副心复核的签字页。四次都有他的名字,后两次旁边甚至写着“现行稳定,维持”。他没有要求删。

    苏绾青把四张纸按年份排开:“这样看,比只看十二年前那张更清楚。”

    傅清岳道:“签过便留。”

    “这些能直接证明您知道七站催火吗?”

    “不能。”

    “能证明您知道外城回流一直维持零点五?”

    “能。”

    两件事被重新分开。听证要做的也正是这样,把每个人真正看见过、真正决定过的部分放回原位。

    沈照微还让书记官把四次复核页单独挂到听证入口。来的人不用翻十一页陈述,也能直接看到每三年一次的“维持”签字。

    第二日听证席位重新调整。

    傅清岳不坐主持席。

    他以十二年前三签人身份坐中央陈述席。

    现任丹盟主持交给外院另一名副使。

    谢守真坐另一侧。

    闻鹤年与梁慎都在证人席。

    沈照微看见布置时问:“盟主自己提出回避?”

    “嗯。”孟迟道,“他今天只有陈述权,没有主持权。”

    “这点至少对。”

    广场外已经挤满人。

    余焰站恢复者、丹院弟子、七家商户、外城散修都来了。

    悬影石把三签原文直接投在墙上。

    没人需要先相信谁的总结。

    听证第一问由一个外城代表提出。

    “傅盟主,您十二年前说暂停外城回流。”

    “为什么十二年没有人告诉我们,这只是暂停?”

    傅清岳坐在中央。

    沉默数息。

    “因为后来连我们自己,也把它当成了不会再恢复的东西。”

    广场外没有立刻喧哗。

    反而安静得厉害。

    一个站在后排的老药工忽然举手。主持副使准他开口。

    “那十二年里,丹盟每三年都复核副心。复核表是谁看的?”

    傅清岳答:“盟主、外院阵首、灵脉处。”

    “您每次都签?”

    “签。”

    “那回流一直零点五,也每次看见?”

    “看见。”

    老药工没骂,只点了一下头。

    “那我明白了。第一年是应急,第四年、七年、十年,便都是有人看见以后继续签。”

    书记官笔尖停了停,又把这句话完整记下。傅清岳也没有纠正。一次决定可以归因于当时风险,连续几次复核却属于另外一层责任。

    他抬头看向悬影石上那张自己签过的旧文书。

    “这件事,我没有别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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